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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失败的教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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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很小,得弯腰才能进去,不过里面比想象的要深,高度能站直身体。
地上散乱着火腿肠、零食包装袋,估计是之前的露营者留下的,余荻安从背包里翻出一块便携坐垫,两人挤在一起,背挨着背,勉强坐下。
余荻安垂着脑袋,等着谢蓝溪数落。
谢蓝溪入学前的那个暑假,曾经拿着入学报道单问过余荻安,监护人那栏可不可以写他的名字。
少年平静地说,自己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
直听得余荻安的墨镜底下淌出两根面条泪来。
那时他下定决心,以后他就是谢蓝溪的家长。
当了家长,就要看顾好孩子。
想操心孩子学习,可谢蓝溪年年拿一等奖学金,争气得反过来保佑谢家祖坟里的老祖宗把把自摸清一色了;
想操心孩子就业,可谢蓝溪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就被允许跟着导师进入科研所学习了,跑去极声做助理顶多算有坏于身心健康的课余活动;
想操心孩子婚恋——
那时,谢蓝溪含着眼泪,几乎自暴自弃,站在他面前,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余荻安从此不要他,他就去死。
余荻安怒不可遏,还没来得及张嘴骂他,就被按着几乎亲晕了。
某种意义上,他只做成了这一件事。
……
余荻安垂头丧气:他这个家长,失败至极。
尚未出名之前,他工作不多,成天在家里躺着,晚上出门驻唱外加觅食,谢蓝溪住在宿舍,穿梭在一栋栋教学楼里,余荻安无所事事,偶尔还会去学校找他,带他吃顿晚餐。
比起上下级关系,两人更像逢年过节才见面的长辈晚辈,不过少了无聊的寒暄。
直到余荻安小范围出圈,工作机会越来越多,谢蓝溪搬出宿舍,两人朝夕相处,共同应对余荻安名气见长带来的种种挑战
谢蓝溪适应得很快,成长速度惊人,很快将余荻安的生活工作一并大包大揽,处理得井井有条,还能不卑不亢地在极声高层面前谈股权谈分红,寸步不让。
余荻安闯了祸,带着热搜上高居不下的黑词条回家,谢蓝溪偶尔唠叨两句,但从不跟Mia告状,一双云淡风轻的眼睛直看得余荻安满心惭愧。
他自己则不声不响把烂摊子处理干净。
按Mia的话说,谢蓝溪将余荻安吃得死死的,傲骨贤夫,不过如此。
实在能干又贤惠。
正是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让余荻安觉得干坏事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静静地注视着他。
毛骨悚然。
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是。
他其实很怵谢蓝溪。
余荻安搓了搓手臂,山洞里凉森森的,像坐在一口废弃的井里,身上的速干冲锋衣湿漉漉地裹着皮肤,骨头缝里湿得渗水。
“你冷不冷?”余荻安偏头去看谢蓝溪,才发现他嘴唇无甚血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余荻安吓了一跳,伸手摸他的手,反被冰得心脏瑟缩,他不由分说扳过谢蓝溪,急切地将额头抵上谢蓝溪的,果然,温度滚烫。
“你发烧了,不舒服怎么不说?”
“我——”谢蓝溪刚说出一个字,对方瞳孔骤然扩大,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脸涨得比他还红:“蓝溪,你在流血。”
谢蓝溪如梦初醒地低下头,果然,肩膀被划开个血口子,应该是被尖锐的石头割破了,难怪他刚才攀爬的时候肩膀一痛,现在浑身湿冷,冻得发僵,居然感觉不到在流血。
余荻安打开背包,翻出急救包,抖着手摸出碘伏和纱布,先替谢蓝溪脱去外套,再用矿泉水冲掉伤口上的泥沙。
他小心翼翼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给伤口消毒,而谢蓝溪愣是一声不吭,专注地看着他,黑眼珠显出几分殷切的盼望。
最后,余荻安严谨地将纱布盖在伤口上,再用绷带缠好。
至少,要把血止住。
余荻安搓热手心,又去拉谢蓝溪的手,反复焐了几次,那双大手总算有了点温度,余荻安从包里翻出打火机,想找些干草干柴生个火。
谢蓝溪拦住他:“洞内空间这么小,生火耗光氧气,会窒息。”
他人坐在暗处,身上只穿了件黑背心,肩膀和手臂的肌肉恰到好处的硬朗结实,抬眼看他时,眼睛漆黑地睁着,虽然正因生病而脆弱,却怎么都找不到从前那点可爱的少年气。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余荻安,谢蓝溪今年二十五岁,已经是个成熟的青年了。
余荻安一屁股坐回去,心里陡然升起挫败,如今想来,过往种种一团乱麻,分不清谁对谁错。
如果换做别人,对错或许没那么重要,但对余荻安来说,做到问心无愧是贯穿他一生的目标,可以贫穷,可以落魄,但面对自己的心时,不能羞愧地抬不起头。
大学是个小社会,而极声是真正的大染缸,高层痛恨余荻安屡教不改的桀骜,又贪恋他的赚钱能力,一边捧他又一边打压他。
谢蓝溪跟着他,实在受了很多委屈。
孩子学坏了,他还恍然不觉,怎么算得上清白无辜。
怎么算得上全然无过呢。
不不不。
余荻安在脑海里打了个大大的叉,他唾弃自己:收起你那点慈父心态吧,当初就是这么栽的,以他放任自流的教育理念,教不了人生大道理,也没教过谢蓝溪不择手段。
人固然可以追名逐利,可不该用极端的方法,那是以整个人格的下坠为代价,走出那一步,便再也回不去了。
最令余荻安难过的是,如果谢蓝溪想要钱,想要将那些欺负过他的人狠狠踩在脚底,完全可以坦白地告诉自己,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明明知道余荻安最恨背叛,还是亲手葬送了他们的情分。
谢蓝溪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当他把自愿放弃一切版权的合同拿给余荻安的时候,他们这辈子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谢蓝溪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谢蓝溪沉默地看着身边的人,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一会纠结,一会又满脸惆怅,谢蓝溪轻咳了一声,扯扯余荻安的袖子:“我冷。”
余荻安回过神来,他摸向谢蓝溪脱下的外套,还是湿的,自己身上也没一处干燥。
最要命的是,谢蓝溪胸口烫得可怕,四肢冷得像冰,整个人像一座内部燃烧的火山,他在持续不断地发烧,伤口大概感染了。
暴雨未歇,天像破了个口子,无穷无尽的水从豁口里一股脑地倒出来,暂时是停不了的。
余荻安找出小毯子,将谢蓝溪整个围在里面,他自己身上也没了热乎气,只好捧起谢蓝溪的手,放在唇边,小口小口地呵气。
谢蓝溪一张俊脸烧得通红,嘴唇发颤,还是说:“好冷。”
余荻安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扒下来给谢蓝溪穿上。
谢蓝溪说:“哥,我能抱抱你吗?”
余荻安一拍脑袋,他怎么没想到呢!电影里不都是那么演的,用体温取暖。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莹白清瘦的身体,锁骨窝里能盛一汪水,紧窄美丽的腰线,有着不属于男人的盈盈柔软。
上次余荻安喝醉了,就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脱衣服,现在又是如此。
难不成,他对每个男人都是这样吗。
他对程亦杉也这样吗,在那四年里。
谢蓝溪眼神乌沉沉的,阴郁地觑着眼前的男人,背对着他的余荻安恍然不觉,兀自露着消瘦的肩胛骨,漂亮得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
余荻安的手放在皮带上,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连裤子一起脱了,突然,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下意识大怒:“哎哟我草你大爷的——”
话没有说完,整个人被圈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眼前倏忽是谢蓝溪放大的脸,两副硬挺的鼻梁骨撞在一起,唇瓣被衔住反复碾磨,余荻安睁大了眼,没反应过来,唇上一痛,谢蓝溪居然咬他。
“你......”谢蓝溪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借着这个空隙,舌头灵活地钻进他的口腔,力道又急又猛,好像要把他吃掉了。
肺要炸了,空气也烧灼起来,余荻安使劲推他肩膀,反而被吃得更深。
他晕头昏脑地想,果然是太久没练声了,肺活量大不如前。
快要窒息时,谢蓝溪终于放开他,他微微喘气,嘴唇水红,还想发火:“你跟谁学的流氓德行,欠揍了吧你!”
谢蓝溪虚弱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哥,我烧糊涂了,浑身没有力气,你可以推开我。”
末了,他还补上一句:“我可以喊你哥吗。”
本应是示弱的话语,偏配上那张严肃的死人脸,违和至极,看得余荻安浑身起鸡皮疙瘩,都够炒盘菜的了。
他只好弱弱应下:“行,又不是没喊过,都行,喊爹我都没意见。”
谢蓝溪在余荻安腿上觅得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他轻轻地咳,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余荻安无措地看着他咳得眼周泅红,俯下身,深深抱紧他。
谢蓝溪阖上眼,感受着他们同样震颤的胸腔,仿佛两颗心正在一起跳动。
他的嘴唇反复擦过余荻安的后颈,像坏心眼的琢吻,余荻安许是觉得痒,缩了缩,但顾忌着谢蓝溪不舒服,硬是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后背都僵硬了。
总不能跟一个病人计较吧。
谢蓝溪没受伤的手臂虚虚揽着余荻安的腰肢,他突然感到迷惑:
眼前这个人,拆开来看,不过是无甚稀奇的206块骨头,恒温的血肉。
他想不通,世上有几十亿这样的骨肉,构造分毫不差,偏偏是这一个,永远能带给他唯一的幸福感,主宰他的喜怒哀乐,轻易调动他的爱欲,
自从余荻安回来,他那犹如被斩断的生命重新具有意义,再次涓涓流动。
谢蓝溪咳着咳着,嘴角忍不住扬起,窃窃满足。
但他很快谨慎地收敛了笑意,仿佛一旦被发现,他的幸福就会被收走。
“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还是逃不掉这个问题。
余荻安老实地坐直身体,他想从1968年一只深夜嘤咛的小鸟讲起,讲他如何走上了音乐道路,还有他构思好的编曲思路,预备选哪把吉他的音色,开口却是:
“呃,有一只鸟,飞了,我去追。”
谢蓝溪点头:“嗯,然后呢。”
余荻安干巴巴道:“然后,呃,没追上。”
谢蓝溪并不意外,轻轻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看见我和袁蔚晚牵手,才跑掉了。”
“好笑!”余荻安长睫剧烈扑棱几下:“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有什么可吃醋的!”
谢蓝溪轻笑:“哦,原来是吃醋,不是伤心过度啊。”
余荻安狠狠瞪他,青年在他大腿上舒服地偎了偎,闷闷地发笑,实在可恶。
“那只小鸟是怎么叫的?”
聊到音乐,余荻安认真起来:“对呀,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听的鸟鸣。”
谢蓝溪放松地将脑袋垫在余荻安手背上:“你学给我听吧。”
“大概是,”余荻安极力模仿:“啾啾啾——”
淡红色的唇瓣微微抿翘,像是向心爱的人索要一个缠绵的吻。
谢蓝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眸幽深地想:
此刻若是再不管不顾地吻他,余荻安会不会把他另一只肩膀也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