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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ove Is War 断崖式分手 ...
夕阳挥洒它最后一缕余晖,老街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黄昏的光从铁门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橙色。
楚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几道裂痕。
手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吉他声,音乐宛如接触不良一般滋滋啦啦。
手机的主人平躺在窄小的铁板床上,双眼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他身侧只穿着内衣的女人侧坐在床上,低头凑近他脸颊,轻轻贴在他唇角。
“楚骋,我爱上你了。”
声音贴着耳朵过来,带着气,挠得耳朵痒痒的。
他微侧开脸,抬起右手环住女人的腰。将眼神挪到对面容貌艳丽,不施粉黛的脸上。眼神不知是在审视还是欣赏。
楚骋轻柔地拨开女人落在侧脸的碎发,慢慢吻上她的侧颈。细细碎碎的吻延伸到女人的唇角,他轻轻地吻上她的唇,一触即分。
女人带着几分期许看着楚骋。他勾着嘴角,从床上坐起,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摩挲着她的后颈,轻柔地开口:
“那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女人僵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嘴角紧绷,一只手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眼眶发红,带着几分哀求攥住楚骋贴在颊边的手。
语气也不再欢欣,有些慌乱:
“但是,我是为了你,……我变好了,我……”
楚骋双手捧起女人的手,专注地盯着她粉色的指尖,微微凸起的骨节和细嫩的皮肉。他抬眼,注视着女人,平静地放开她的手,轻轻环抱着她,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我很抱歉。”
他的语气和刚才接吻时没有任何区别。
女人怔住了。
楚骋从床上站起。
摇滚乐放到一半,主唱声音依旧半隐半现。
他转过身看着女人,她反应过来后,气愤又伤心地拿起手边的枕头便砸向他。
眼泪从她脸颊上滚下,正好覆盖了先前吻的印记。
楚骋站着接下了女人砸过来的枕头,侧身从低矮的茶几上抽出纸巾递给她。
女人把东西一股脑丢出来,并让他滚。
他将女人先前送他的黄玛瑙手链脱下,用纸垫着,放在茶几上。
女人的哭泣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摇滚乐。
他走出昏暗暧昧的出租屋,关上那扇锈迹斑斑的门时,铁门“吱呀——”叫了一声,恍惚中仿佛是屋内的女人在尖叫。
楚骋踏着快消失的黄昏斜阳,骑上电动车。女人的哭泣和三个月的暧昧被他抛在身后,随着尾灯一同消失在街角。
滨江的春天喜怒无常。连续一个多月的阴雨后,终于迎来了晴天。
微风吹动柳枝,桃花点点飘落,斑斑点点连成片的金色在江面跃动。江风携着土腥味卷入鼻腔。
下午四点是个无聊的时间。
江边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拖着步子散步,耷拉着舌头的狗被牵引绳拽着向前。
一个高瘦挺拔的人影背着吉他,他单手拽着吉他背带。江风吹起他半长的黑发,丝丝缕缕打在脸上。
阳光扫过,黑而密的睫毛在眼角打下投影,他眼珠黑而亮,像两颗沉在水底的墨玉,安静又冷漠,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眉毛浓密,微微上挑,增添了几分不好惹的锐气。
但他嘴角总是带着笑,那种温热黏腻,但是细究起来并不带什么感情的笑。人们第一眼总是注意到他浓墨重彩的眉眼,而后才会发现他带笑的唇角和微笑的酒窝。
楚骋惬意地欣赏着江景和微风。
踏过片片飘落在地的粉色花瓣时,他想起昨天分手的女人——她的名字叫殷桃。
他稍微晃神。
殷桃带着期冀的表情,混杂着出租屋昏暗的灯光,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轻轻叹气,拿出手机,将殷桃的联系方式删掉,连同她昨夜发的道歉小作文、咒骂和整夜狂响的电话一同删除。
楚骋看着江面,而后自嘲地想起殷桃嘴里的爱,和那条一个月前他在她手机里看到的短信。
“楚骋啊……我还蛮喜欢他的。不过,我只想和他暧昧一下。至于男女朋友、谈婚论嫁什么的,就算了吧。”
那就算了吧。
楚骋想。
他踩着零星散落的桃花瓣走进江边一家叫做“木里”的清吧。
一块木板挂在门上,上面写着“日咖夜酒”,正是楚骋打零工的酒吧。
下午四点,是个无聊的时间,酒吧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店里放着乏味的音乐,吧台两个调酒师扯着闲天。
昏昏欲睡的气氛弥漫在整个酒吧。
但在昏沉的气氛中,吧台前的单人桌却坐着一个穿着精致、甚至有几分古板的男人。
他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绷紧的弓弦,时刻注意着规范完美的仪态。头发整齐,发色很浅,暖光下几乎呈现亚麻色,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细长的眉毛和浅色的眼珠在酒吧的暖光下更加浅淡。他嘴唇有些薄,唇边一颗微小的红痣平添几分色情。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右耳上戴着一枚闪亮的黑红色蛇形耳钉,左耳耳骨上还戴着一枚很小的黑色圆形耳钉。耳骨钉在灯光下细细碎碎闪着微光。
男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金酒、一个杯垫和一部手机。
杯垫放在酒杯正下方,手机放在杯垫右侧约一寸的位置。手机放的很正,几乎垂直于桌边。整齐得有些怪异。
楚骋经过他时,被他的耳钉和本人截然相反的气质吸引住片刻目光。
他拽着吉他背带,瞥了一眼男人的脸。那一眼比寻常的打量长了一瞬——也许是因为那枚蛇形耳钉在亚麻色发间一闪,又或许是因为那张严肃乏味的脸上,偏偏生了一颗色气的红痣。
楚骋在心中吹了个优雅曲调的口哨,来表达对美人的尊敬。
他绷着脸走过,在吧台放下吉他时,余光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瞬。
男人板正地坐在单人桌边,双眼看着吧台旁的麦架,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并没有注意到刚刚经过的楚骋,自然也不知道这位一脸平静的人,刚刚吹了个无人知晓的优雅小调。
楚骋弯腰把电吉他线插进音响,调整了一下麦架。距离演出还有五分钟,鼓手和贝斯手已经就位。
他站在麦架后,目光扫过吧台,没看到江宁的身影。
一周前,就是那个扎着长发的酒吧老板,把他塞进了周三下午的演出名单。
“楚骋,我还蛮喜欢你的,感觉我们气场很合。你想来驻场吗?”
江宁坐在吧台前,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要不要再来一杯。楚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然后补充自己刚学了一个月吉他。
“江老板,江宁大老板,虽然你姐姐是我前前女友,但我们的裙带关系还没强到可以走后门吧。”
他笑了一下。
“况且我也没那个实力。”
江宁撑着下颌,一缕长发垂落在颊边,直直看着楚骋黑沉沉的眼睛:
“但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态度,很适合我们酒吧。周三下午四点一十的场,也没啥人。来吧。”
楚骋伸手示意江宁挽一下散下来的头发。
然后拿起吧台上的龙舌兰,轻轻碰了碰他面前的空酒杯:
“好,既然你相信我,那我责无旁贷。”
江宁给自己倒了一杯莫吉托: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楚骋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嗯,当然了。”
江宁单手摸上侧脸,转头问吧台的调酒师:
“我是不是脸红了?”
楚骋拍拍他的肩膀,趁他转头时用手背靠上他的脸颊:
“没有,正常的。”
江宁哀嚎一声把他赶出了酒吧,并禁止他在周三前再来。
楚骋站在门外,对着关上的门笑了笑。江宁是那种他永远不会更进一步发展的人,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没必要。
江宁对他的欣赏带着几分孩子气,他只需要接着就行,不需要回应什么。
楚骋勾着唇角在酒吧里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江宁的身影。
他拿起吉他,试着弹了几个音,音符并不连贯,有些生涩。
时间走到四点一十分。
他侧身打开音响,鼓点和吉他声同时响起。
鼓手和贝斯手明显更熟练,稳稳地托着节奏。楚骋的吉他磕磕绊绊地跟着,第一节就按错了两个音,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琴弦在指甲压出一道道浅痕,他按弦的力度并不精准,指腹的茧也还未长成。
他低头弹着吉他,凑近麦克风。
“I'm a man trying to understand the reason why I'm lost in this world tonight.”
他的声音比弹奏稳得多。
低垂的眼皮、镇静自若的神态,仿佛那些弹错的音根本不存在。
台下的古板男人在听到《Love Is War》的瞬间抬起头。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麦架后那人浓墨重彩的眉眼,墨玉般的眼珠,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的弧度里带着几分不好惹的锐气。
但那双眼低垂着看吉他,并没有给他半分注意。
随后他听出了演奏的生涩。
指法不娴熟,和弦转换卡顿,好几个弹错的音都被他捕捉到。
他在心里数。
一。二。三。
又一个。
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但这已经是他的习惯动作了。
错误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赤裸裸得摆在那里,他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他带着几分审视观察台上的人,等待着他发现错误后的惊慌,等待着他狼狈下台的场景。
但台上的人非但没有惊慌,嘴角还勾起一抹笑。
若隐若现的牙齿和舌尖在明灭的灯光下透出某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他抬起眼皮扫视台下,目光晃过审视着他的男人。那笑意更明显了。
楚骋认出这是刚才坐在单人桌边的男人——古板的表情,色情的红痣。
但他片刻就挪开了目光,扫视台下稀稀拉拉的听众。
杂乱的吉他声和吉他手莫名的从容,让台下的男人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握紧双手,指甲陷入掌心,微微的刺痛,他移开目光。
但耳朵里却钻进台上传来的歌声:
“Passion turns to hate and you make hate worth fighting for.”
歌声并不刺耳,甚至可以说还不错。
只是表演者糟糕的吉他技术,让这场表演始终掺杂着秩序外的声音。
他再次看向台上。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楚骋的手指在琴弦上走着,姿势谈不上标准,但有一种奇异的松弛感。
他等着楚骋出错后露出破绽,哪怕只是一个自嘲的挑眉、一次停顿。
但是台上的人什么都没有。
弹错的时候,他的表情甚至没有波动,手指继续往下走。像是那个错误的音符只奏响在台下的听众心中。
宁叙白盯着他,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他不理解。
在他的世界里,错误是必须被纠正的。没有人应该坦然自若得犯错而不被责罚。
就像是他花费二十六年搭筑的一堵墙,被人随手敲掉了一块砖。那人还悠然自得笑着走掉了。
莫名的烦躁掺杂着好奇心和破坏欲爬上心间。
“You were once a friend to me, now you are my enemy.”
唱到这句时,楚骋的嘴角还是带着笑,那种温热黏腻,但细究起来不带什么感情的笑。
笑着说“敌人”。男人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刺眼。他弹得那么烂,却那么坦然。
凭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嫉妒——他不至于嫉妒一个弹吉他都弹不利索的人。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一种混杂着羡慕和不甘心的欣赏。他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有这样的想法。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楚骋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
“I found out love is war.”
他冲台下笑了笑,起身把吉他靠在一旁,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台时经过鼓手身边,鼓手冲他比了一个“还行”的手势。他笑着回了个手势,两人搭着肩一起在吧台落座,距离台下的人不过一张桌子的距离。
男人看着那个人在隔壁落座,他舒缓的笑容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轻松惬意。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蛇形耳钉。
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1.其实宁很害怕黏腻的软体动物,尤其是蛇类和虫类,但可能出于强迫和不服输的心理。他非但不躲,反而收藏了大量的蛇类相关的饰品和软体昆虫标本,甚至养了一条手臂长的玉米蛇。宁是那种越害怕,越要强迫自己克服的类型。
2.楚害怕针头,但是他不会强迫自己克服,更多的是逃避。真遇上需要打针的时候,就会和护士聊天转移注意力,完全不把眼神放到针头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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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Love Is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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