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木里不是城市是酒吧 搭讪还是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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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冷气开的很足，宁叙白坐在吧台角落，指尖碰触到杯壁上的水珠，凉意顺着手指慢慢爬上整个手掌。
他对台上的表演者有些感兴趣。但搭讪？在下午四点半这个并不适合猎艳的时间段，这个念头本身就让他觉得不合时宜。
他用指腹按压蛇形耳钉，指腹下冰凉的金属凸起让他想起软体动物黏腻的冰冷皮肤，一种反胃的恐惧从脊柱末端爬上来，他打了个冷颤。
比起蛇类和软体昆虫，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恐惧了。
不过是搭讪罢了，这不值得犹豫。
想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
他应该坐回去，喝完这杯酒，然后径直离开酒吧。这才是合理体面，不会出错的做法。
但他没有动。
“算了”这个词刚爬上心间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不允许自己退让，因为退让意味着失控，而失控是他恐惧又厌恶的东西。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金酒的辛辣在舌根散开。
椅子剐蹭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站起来，穿过几张散落的桌子，走向吧台。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在控制之内，步幅、节奏、落点。
他不允许自己走得太快，那是不符合仪态的。
楚骋注意到刺耳的声音，微微侧目，是那位古板先生。
他眨眨眼，偏过头不再注视。
“唐吉，要是没有你托底，我都不知道要出多大的洋相。”
唐吉脸蛋圆圆的，笑起来露出几颗雀斑：
“楚大少爷，本人伺候得很不错吧。下周继续来啊。虽然你吉他确实差点儿，但你上台那个状态很对。”
楚骋拍拍他的肩，带着几分笑意：
“多亏了你和赵姐。”
一旁默不作声的短发贝斯手赵嘉撇撇嘴：
“你吉他太烂了。练习找我，我陪你练。”
楚骋笑眯眯点头。
赵嘉抬眼看见走近的男人，带着几分审视，用手肘碰了碰唐吉。唐吉有些呆愣地抬头。楚骋也看向靠近的人。
宁叙白面色沉静，甚至有几分严肃。
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吧台后的调酒师停下擦杯子的手，瞄了这边一眼。吧台上方的暖光吊灯微微晃了一下，光影在几个人脸上掠过一道弧线。
宁叙白在吧台边站定，目光落在楚骋身上。
“你刚才弹错了六个音。”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腿侧敲了六下。不是节奏，而是计数。
一。二。三。四。五。六。他在心中把那些错误又数了一遍。
他眼神定定地看着楚骋，一副“你吉他弹的这么差既然还敢上台”的冷淡表情。
赵嘉嘴角抿起来，刚准备开口反驳，唐吉紧急抓住她的手臂。
楚骋愣了一下。那双墨玉般的眼睛弯成两道弧，虎牙尖尖露出来：
“你还真数了？”
宁叙白没有接这句玩笑。他移开眼神，却发现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于是又摩挲了一下耳骨上的耳钉。
头顶的暖光在他指节上镀了一层薄薄的亮。
他眨眨眼，调整了一下语气，试图用不那么冷硬的方式表达。
“我很好奇，”
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弹成这样，为什么还能那么——”
他顿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
楚骋替他说完：
“那么不害臊？”
宁叙白没有否认。
楚骋笑出声，单手摩挲着杯壁。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指尖划过，水珠汇成一道细流，无声地淌下来。水珠缠绵地从他微微凸起的骨节上缓缓滚落。
“所以，你不是来找茬的呀。”
“那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骋。刚刚那场我确实弹得挺烂的。你要是真想知道为什么……大概是——”
他眨眨眼，看着对面男人紧绷的嘴角。
“因为我脸皮厚吧。”
宁叙白不置可否。
他想追问。
想知道这个人怎么能做到犯了错还不慌不忙、被人指着提出问题还是笑着回答。
他想粉碎这人虚伪的笑，刨开这个人的大脑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他没有。
他勒住自己的想法，仿佛判罚的哨声突然响起。
他不允许自己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表露太多情绪，不允许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在意、好奇和偏执。
这是他给自己上的枷锁，他不会破例。
他掏出手机，调出微信界面，认真地盯着对面的楚骋：
“你好，楚骋。我叫宁叙白，叙述的叙，白色的白。能加个微信吗？刚刚是我冒犯了，我想请你吃个饭以示歉意。”
楚骋又被逗笑了。
他摸了摸侧发，同样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对面男人的二维码。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那抹笑意衬得有些虚情假意。
“楚楚可怜的楚，驰骋的骋。”
“你也好，宁叙白。”
舌尖在唇边若隐若现，“宁叙白”三个字被他念出来，莫名地温柔缱绻，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宁叙白一脸正直地收起手机，中规中矩地道了谢。他转身时，浅色的眼珠与楚骋黑沉沉的眼睛短暂地掠过。
楚骋回了他一个眨眼。
宁叙白别开眼。
他直直走出酒吧，步伐和来时一样不急不缓。但不知是不是酒吧顶灯太亮照得人发烫，他的耳尖在发间隐隐有些发红。
楚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对方的头像是一条黑色的玉米蛇，盘成一圈，露出小小的脑袋。
ID是Scorpion——蝎子？
他想到那人唇边的红痣，笑了笑，把“宁叙白”三个字打上备注，然后锁了屏幕。将手机反扣放在桌上。
杯壁上残留的水珠沿着杯身慢慢滑下去，在桌上洇出一小圈亮亮的水痕。
赵嘉斜眼盯着楚骋，敲了敲桌子。
“搭讪的，”楚骋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如你们所见。”
赵嘉沉默地拍了拍唐吉。唐吉眼珠一转：
“这位还挺好看的嘛，你感觉呢？”
楚骋单手支着侧脸：“还行吧。”
唐吉眼睛一亮：“那你要试试吗？”
楚骋苦笑：“唐吉吉，我昨晚刚分手。给我点伤心的时间呗。”
唐吉噤声。更了解楚骋的赵嘉却没留情面。
“别说得那么深情。你是不是又断崖式分手了？”
楚骋侧脸，小小地“嗯”了一声。随后讨饶地看向赵嘉：
“嘉姐，不说了呗，请你喝酒。”
赵嘉轻叹一口气，不再提及。
夜晚的公寓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盒子。
宁叙白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台灯的白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肥皂剧的言语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的目光不在屏幕上。手机躺在茶几上，屏幕暗着。他拿起来，解锁，打开对话框。
聊天框对面ID是木里——和酒吧同名。头像是随手拍的街景，并不精致，但斜着的构图仿佛在提醒别人，头像的主人是个随性的人。
他点进楚骋的朋友圈，个性签名处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小小的“^ω^”
最新的一条动态显示2026年2月14日06:35 滨江：“雪季快过了，找个周末去滑今年的最后一次雪吧。”
他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点赞。
楚骋看上去有很多朋友。宁叙白想着，脑海中浮现他冷静的眼睛和嘴角凹陷的弧度。
手指下滑，页面触底——“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宁叙白睫毛抖了抖，他点回聊天界面。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你好，我是宁叙白。我们在木里见过的……”
太正式了。删掉。
“今晚很抱歉，不知道你何时有空？”
太急了。删掉。
宁叙白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的，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他当然可以明天再想，或者干脆不发。但“算了”这个选项不在他的字典里。他做事必须有一个结果，哪怕是坏结果，他也不想事情悬而未决。
至于对方的反应，那是对方的问题。他控制的了的只有自己的行为。
他打了一个“Hi”，按下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没有再拿起来看，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发光的玻璃。
电视里的人在笑，他听不见他们在笑什么。
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发光的玻璃，但他的头没有转过去。一秒、两秒、三秒，他在心里数，像刚才数那六个弹错的音一样。
电视节目落下最后一个字符的时候，手机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宁叙白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灯光在白色的墙面上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那些自己打出来又被删掉的句子。
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但每一句也都不对。他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这让他有点烦躁。
窗外，江面上零星几点渔火，明灭不定。
同一时刻，楚骋正在酒吧喝酒。
江风从对岸吹过来，拍在窗户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暖黄色的光在江面上碎成一片。
又喝了两轮，赵嘉和唐吉先后离开。楚骋一个人坐在吧台边，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
他踏着月色回家。晚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慢，一点儿也不急。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
他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但他没有抬手去理。
他在心里把今晚的酒钱算了一遍，又想了想明天有没有什么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走了十几步，他才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一个“Hi”。
发送者的头像是一条黑色的玉米蛇。
楚骋看着那条蛇，想起那个男人唇边的红痣，和他说“你弹错了六个音”时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
没什么好回的，只是一个“Hi”，并没有激发他聊天的兴致。
今晚喝了酒，要早点休息。
楚骋想着，继续往前走。江风从背后推着他，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
明天再说吧。
，这个词和他的关系犹如鱼和自行车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木里不是城市是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