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毛豆腐其实没有毛毛 他喜欢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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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叙白跟在楚骋身后，盯着他后脑勺那缕翘起的头发。细细的黑发柔顺地贴在后颈上。看上去柔软又顺滑。
但是这个人却并不柔软。
楚骋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稍微凑近了他的脸。宁叙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停住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僵硬。
楚骋歪了歪头，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没什么，我看看你跟上来没有呀，宁老板，今天你可是我的大金主呢。”
宁叙白没有接话。他侧身推开门，示意楚骋先进去。
他在戏弄我。
先是“叙白”，然后又是“宁老板”，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到底是在调笑，还是在……调情。
宁叙白垂下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压下去。
他不需要知道楚骋在想什么。他只需要确保这顿饭吃得体面周到，无懈可击。这是他习惯的节奏，应该由他来把握，由他来掌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上楚骋，他的自控力总是被搅乱。
不可以自乱阵脚。
宁叙白命令自己。
他盯着楚骋落座，背身轻轻关上房门，一步一步，按照稳定的步频、节奏，走到桌前，拉开椅子，镇定地坐下。
仪态端庄，无可挑剔。
菜品只上了一道毛豆腐，他刚想按照流程介绍。
对面的楚骋就支着脑袋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他欣赏又莫名烦躁的笑容。
“你刚才走了六步。”
楚骋歪了歪头，边说边递过来一个茶杯，里面装着温热的茶，是毛峰。
“好巧。”
宁叙白话头被抢，又被这“六步”噎了一下。
他在报复我？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宁叙白有点牙痒痒，他把念头压下去，神色如常，只是接茶杯的手多用了几分力。
瓷白的茶杯稍稍晃荡，几滴透亮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楚骋递过来的手上。
其中一滴正好停在腕骨处凸起的位置，缓慢地舔舐着他的腕骨，沿着骨头凸起的弧度滑下去，没入袖口。
楚骋没注意到。但宁叙白的目光跟随着这一滴水走了一瞬。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他的手很好看。
宁叙白移开眼，接过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茶水灌进喉口，发出轻微的响声。
楚骋收回手，带着笑意：
“等我很久了吗？”
宁叙白放下茶杯，摇摇头，用公筷夹起一块毛豆腐：“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毛豆腐，尝一块吗？”
他将菜放入楚骋的碗中。
楚骋点点头，
“这样呀，还好没让宁老板多等。否则我这饭吃得可不安心了。我会很……抱歉的。”
说着说着，他拿起筷子夹起毛豆腐，咬了一小口。表情没什么变化地吞咽下去。然后用表演一样的语气说：
“很好吃。”
宁叙白全程观察着楚骋。他发现楚骋没怎么咀嚼，很快就咽下去了，表情也丝毫不像是爱吃的样子。
他想起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吃下带血丝的海鲜时，自己也是这样的吃法。不咀嚼，直接吞，然后笑着说“好吃”。
“喜欢吃就好。”宁叙白嘴里说着完全相反的话。
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瞬。原来这个人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菜很快上齐了。
宁叙白没有再主动给楚骋夹毛豆腐。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楚骋的筷子在几道菜之间游走，臭鳜鱼夹了两筷子，刀板香吃了三片，一品锅盛了一碗。
唯独那道毛豆腐，从第一口之后，再也没碰过。
他不喜欢吃。
宁叙白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判断。
然后他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毛豆腐，放进楚骋碗里。
“毛豆腐要趁热吃，凉了会有腥味。”
楚骋看着碗里那块豆腐，抬眼看了看宁叙白。
宁叙白表情如常，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不用客气”。
楚骋夹起来，送进嘴里。
宁叙白看着他的嘴唇合上，牙关咬下去。
那块豆腐外皮被牙齿轻轻咬破了，软烂的内芯掉落进口腔中。他想象着那种软嫩滑腻的质地贴着他的上颚，裹住舌头的触感。
楚骋咀嚼得很慢，像是在数每一次咬合的次数。两下。三下。四下。比第一口多嚼了两下，但依旧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
豆腐滑进食道。
喉结滚动了一下。
宁叙白的目光跟着那个动作。他看见那块豆腐被囫囵吞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进了胃里。
楚骋的脖颈微微绷紧，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些。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好吃。”
楚骋说，语气和上次一样，轻快乖巧，挑不出毛病。
宁叙白看着他吞咽时微微绷紧的脖颈线条，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他知道楚骋不爱吃。
但他享受逼迫楚骋的感觉。这种感觉带着些许恶趣味，混杂着恶劣的征服欲。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失控的，但是面对楚骋，他总是失控。
楚骋笑着把碗往旁边挪了半寸，低头去夹臭鳜鱼。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顺手。但宁叙白看懂了，他在躲。
宁叙白垂下眼，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毛峰的清苦在舌根散开。
他觉得自己有点恶劣。但他没有停手的意思。
宁叙白夹起一块毛豆腐，用牙尖咬下半块，缓慢地咀嚼着。
他故意吃得很慢，在楚骋的注视下咽下。
楚骋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叙白刻意放缓的动作，想起先前吃下的几块毛豆腐。
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很爱吃毛豆腐吗？”
宁叙白回望楚骋的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含糊得应了一声：
“嗯，很喜欢。”
他脸上的表情真挚而诚恳。如果不是楚骋早观察过，除开给自己夹的几筷子，这个人根本没有主动夹过毛豆腐。他也会被对面这人一本正经的态度骗到。
分明就是发现了他不爱吃毛豆腐，还故意夹毛豆腐给自己吃。
却能被这个人扭曲成用餐礼仪和对他的礼待。
刚刚吞咽那块毛豆腐的时候，他感知到了来自对面的视线，一动不动，盯得很认真。
熟悉的兴味又爬上楚骋心间，挠的他心里痒痒的。
他很好奇，这个正经呆板，把礼貌和教养当作遮羞布的伪君子，到底还能做出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出来。
一个想法突然跃进他的心间。
楚骋笑得眉眼弯弯，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大块毛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吞咽下去，轻微的咕咚声在耳膜间回响。
这一次他吃得很放松，一丝凝滞也没有。
任谁看都会觉得他真的很爱吃毛豆腐，而不是被迫吞咽。
星星点点的兴趣像猫爪挠心。他放下筷子。
“很好吃，我很喜欢你点的菜。尤其是这道毛豆腐。你也很喜欢这道菜吧，我看你吃了好几块呢。”
宁叙白掀起眼帘，似乎没搞明白这是什么展开。
宁叙白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喜欢就好，你吃饱了吗？没吃饱可以再点些别的菜”
楚骋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
他突然发出邀约：
“不用，我吃饱了。下周六早上六点，我要去神武山滑雪。你去吗？”
楚骋看着宁叙白，他单手摩挲耳垂，眼神垂下，没有和他对视。
楚骋看着宁叙白坐直身体，一脸严肃，好像下一秒就要放出常规的托辞。
他等待着对面人说出类似“抱歉，我很想去，但是下周实在抽不出身。”之类的话。
当然了，如果宁叙白真的如此无趣的话，那几分缠绕着他的兴味也将瞬间被抽离。
如果对方让他失望了，他会立刻抽身离开，甚至不给一点补救机会。
他又想起殷桃祈求的眼神，那么可怜……又那么让人厌烦。
楚骋笑眯眯地等待着，到底是失望，还是新的乐趣。他很期待。
审判的天平在楚骋心中浮起，一块块砝码蓄势待发，静候着结果。
宁叙白唇边的红痣在夕阳下变得很浅。
他琥珀色的眼珠照得透亮，眼睫毛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瞳孔。
眉毛微微蹙起，舌尖扫过下唇。张开嘴唇露出隐约可见的牙齿，随后音节从喉咙处挤出：
“抱歉，我……”
楚骋笑容依旧。单手在桌沿无声敲击着，像是一种催促。
他将眼神挪到宁叙白干净的耳垂上，没有耳钉，也没有蛇形的耳骨钉。
什么都没有，规规矩矩的，让人有点无聊。失望丝丝缕缕地缠上他的心头。
如果宁叙白拒绝的话，那就算了吧。
他会体面得结束这场饭局，两人会礼貌得道谢，然后在夜色降临之时分道扬镳。接下来各自回家后，让微信永远在列表沉底。逢年过节的时候问声好。他继续上课，泡吧，偶尔交几个合适的女友。日子继续这样平淡过下去。
楚骋有些走神得想着，他半张脸位于阴影中，眼珠黑沉沉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散发着几分消沉。但细看又仿佛是错觉。
宁叙白抬头，表情很平静，但是眼神定定的：“我不太会滑雪。但我很想和你一起去。你可以教我吗？”
楚骋收起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看着对面那人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的瞳孔和浅淡的发色。
这种带着几分执拗的神情和那天在木里，他说“你弹错了六个音。”的时候一模一样。
楚骋端起茶杯，抬手，一饮而尽。动作很利落。清淡的茶香萦绕在齿间，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咽下。
宁叙白一错不错的凝视着他，眼睛一点也不眨。琥珀色的瞳孔亮亮的。
茶杯“彭”一声放下，陶瓷杯底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砝码“彭”一声落下，天平“咔哒”，义无反顾地偏向宁叙白。
“那周六我们在木里门口集合。”
楚骋又喝了一杯茶，他对宁叙白有些兴趣了，像是死水里被投下的小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地在心中荡开。
他想让宁叙白注视他，更多，更浓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毛豆腐其实没有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