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滑溜溜地站在雪上不叫滑雪 你还教过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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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骋和宁叙白一前一后走出雪具大厅。
白皑皑的雪覆盖大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雪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银光。
穿着各色雪服的人在雪面上划过，像白纸上的彩铅印，溅起雾气般的雪沫，又在身后拖出两道细长的雪痕。
空气清冽干爽，吸进肺里有些凉。
雪鞋踩在粉质的雪上，轻微的沙沙响，像踩在砂糖上。
宁叙白的雪仗戳在地上，他眨眨眼，身体有点僵。
只见楚骋双手抬高，雪仗悬空，站得很稳。
“不用怕，不会摔的。”
楚骋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被冷风吹散了一半，落在宁叙白耳中的时候只剩下几个音节，软塌塌的。
宁叙白抬高雪仗，膝盖微微弯曲。雪板纹丝不动，也没有一丝趔趄。他又弯了一点，雪板微微向前。雪仗戳在雪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楚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他重心前后移动，在雪板上晃来晃去，像只试探落脚点的猫，带着雪板也前后滑动，压出雪痕。雪板碾过雪面，闷闷的。
宁叙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学着他的样子前倾。雪板动了，往前滑了半掌的距离。板头翘起来的时候他绷了一下，雪板停了。
楚骋用戴手套的手背蹭了蹭鼻尖。
“没摔，不错。”
“我以前学过轮滑。”
“有一个动作你应该上手很快，叫蹬冰式滑行。”楚骋用雪仗轻轻敲了敲他的雪板边缘：“看我。”
他脚腕带动雪板转动滑出两三米外。
雪板碾过雪面，发出沉闷的沙响。他很快停住，滑回宁叙白附近，卸下雪板，走到他身后。
他靠得有点近，双臂虚虚地收拢，悬空护在他身后。宁叙白仿佛能感觉到他手臂投下的阴影，薄薄地覆在自己背上。
宁叙白迈步，踏出第一步，重心偏后，雪板微微向下滑动，他身体摇晃了一下。
随后感觉到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后倾的背。
那双手隔着雪服也能感受到力度，很稳，一点都不抖。
宁叙白用雪仗触地，稳住身体：“谢谢。”
“没事。”
声音不大，尾音有点飘，从身后传过来。
宁叙白握住雪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摸耳朵，但是双手都被雪仗占着，他喉结动了动，回忆刚刚楚骋手掌的温度，脊背仿佛有些发热。
宁叙白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楚骋歪头观察宁叙白，他一副淡然的模样，站在雪板上也依然笔直，他无法判断宁叙白是否真的放松。宁叙白踩着雪板，像旱冰一样前行，雪仗高高地抬起，偶尔扫到地上，有旱冰的经验，宁叙白很快掌握了诀窍。
楚骋大踏步走到他身侧：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运动天赋？”
宁叙白转头，楚骋带着笑的眼睛和嘴角上扬的弧度撞进他的眼中。
他嘴角动了动：“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我很荣幸。”
“我也很荣幸，楚教练。”
楚骋伸出大拇指，带着雪仗晃晃悠悠的，雪镜遮住了脸：
“接下来是真正意义上的滑雪。”
楚骋的声音被风撕扯着，忽远忽近。
“从这里滑下去。
宁叙白看着眼前的缓坡，调整好姿势，雪板慢慢向前滑，像是一颗滚落到平地的弹珠，缓慢地溜出一段，又渐渐停住。
“很好。”楚骋的声音从缓坡上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宁叙白握住雪仗，藏在护脸下的嘴角动了动。
楚骋注视着他滑下去又上来：“叙白，你是我教过的人里面学得最快的。”
宁叙白眼皮微微下垂，语气淡淡的：“嗯。”
“你教过很多人。”
宁叙白的声音很平，不像在问，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手中的雪仗在雪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楚骋眨眨眼，笑起来：“但你是学得最快的呀。叙白。”
“叙白”二字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
宁叙白的雪板在雪地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宁叙白攥着雪仗，主动问道：“下一步呢？”
楚骋用手背擦过鼻尖：“犁式刹车，有点难。”他向前滑出一段，双脚旋转，雪板内刃刮地发出一声闷响。雪沫从板尾溅起来，细细碎碎的，落在雪面上就不见了。
“和轮滑的A字刹车很像，双脚向内旋转，带动雪板内刃摩擦雪面。”
宁叙白点头，学着楚骋的动作，缓缓向前下滑，双脚旋转幅度过大，雪板猛地停住。他身体向前一个趔趄，雪仗触地，晃荡了一下，最终稳住。
宁叙白爬上雪坡，风声从雪坡上灌下来，拍在雪镜上，噗噗的。又一次滑下去，这一次他停得很慢。来来回回试了好几趟。风把宁叙白呼出的热气吹散。他每一次停住后都会低头看一眼雪板的位置，然后微微调整，直到板尖对准了某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线。
雪板终于稳稳当当地停了。
雪镜遮住了宁叙白的眼睛，但他能看见那副紧绷的肩线，和每次停住后微微调整站姿的认真。
他想起在木里的吧台边，那天的饭局，宁叙白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觉得有趣。
楚骋垂下眼，雪仗在雪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弧线。
他想起殷桃，想起她也是这么认真地看着他，她笑着的样子，临走前那个一触即分的拥抱，和哭花的脸。
楚骋用雪仗轻轻戳了戳雪面，把那道弧线抹平了。
他不该再招惹这种人了。
做朋友就好。
宁叙白不知道楚骋的想法，他还在一遍又一遍地爬坡，滑行。他观察着雪板触地的角度，调整重心，体会细微的差别。
一次，两次。
宁叙白数着尝试的次数，感受着逐渐熟悉的滑行，他享受着通过重复的行动掌握自己，而不是把一切都交给概率。
雪板碾过雪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楚骋拍了拍宁叙白的肩膀，力度很轻，像一片雪：“今天就到这儿，上魔毯。”
他说着，走到宁叙白前面，隔着一步远，侧身看着他。
宁叙白注意到这个距离，之前楚骋教他的时候，总是靠得很近，手臂虚虚地护在身后，呼吸几乎能扫到他的后颈。
现在却突然这么规矩。
宁叙白应了一声，小步踏上魔毯。
传送带微微倾斜向上，向前的拉力拽着雪板。他还没站稳，魔毯突然颠了一下。
他身体一顿，随即失去重心。
他闭了闭眼，身体倒向右侧，感受着片刻的失重，右手握紧雪仗，准备好摔落在地。
一个人影突然占据他的余光。一只手从右侧伸出，撑住他的右肩，随之怀抱住他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他。
宁叙白先感觉到的是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隔着厚厚的雪服也能感受到，像一团暖烘烘的火。随后是撑住他的身体、用力将他稳住的那双手，和一触即分的动作。
那双手松开得太快了，快的仿佛是错觉。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楚骋眨眨眼，拍了拍宁叙白的肩膀：“小心。”
轻描淡写的。
宁叙白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数秒。和人这样亲密接触，他本该不适。但此刻，他并不抵触。
他喉结滚动，伸手拽住楚骋的手腕，穿着手套的手贴在雪服上，但他能感觉到布料下面手腕骨的形状，他甚至能感觉到楚骋手腕处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
“谢谢。”
楚骋抽出手。
宁叙白看着自己空了的手。
“你滑一次给我看。”
宁叙白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不像请求，更像一个理所当然的要求。
楚骋肩膀松了松，点点头：“行。”
他滑下雪坡，板内刃切入雪面，溅起一道薄薄的雪雾，在身后拖出一条干净利落的弧线。
宁叙白看着他，心里却浮现刚刚楚骋看自己的眼神，和那只抽走的手。
他很沉静，也很陌生，之前的缱绻挑逗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厌倦了。
为什么？
滑到坡底，楚骋一个利落的刹车停住，转过身，仰头看着坡上的宁叙白。雪镜推到了头盔上，露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宁叙白没说话。他把雪镜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你下周还来吗？”
楚骋“嗯”了一声，很含糊，介于肯定和疑问之间。
宁叙白声线平静：“我也要来。”
楚骋雪仗点在地上，戳出几个小坑：“下周不来了，雪季过了。
宁叙白静静地看着楚骋，透过雪镜直直看着他垂下的眼睫毛。
楚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宁叙白，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
这个词从楚骋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宁叙白想起楚骋对殷桃说“我们不要复合了”时的表情，平静得不像在拒绝，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他用同样的语气，对宁叙白说“我们是朋友了”。
宁叙白看着他风轻云淡的神情，心脏收缩，但没有否认。
“嗯。”
楚骋从善如流：“好，你比我大点，我还是叫你哥，叙白哥。”
语气亲密，但不含任何杂质。
宁叙白应该开心的。他向来不喜欢楚骋故作亲密地叫他，仿佛他们之间有点什么。
现在楚骋莫名变得规矩起来，他却觉得很不爽，负面情绪缠绕上他的心房。他单手摸上右耳，指尖用力。
宁叙白不接话，也没有否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突然，雪板划过地面，掀起雪雾。
一个橙黑色相间雪服的人影突然停在楚骋身前，身材瘦高，拉开的雪镜下是一双桃花眼。后面跟着一个姜黄色雪服的女生，她身姿挺拔，动作利落。
“打扰了。”女生开口，举手投足间带着英气：“你们好，请问现在方便吗？”
楚骋挂出熟悉的，仿佛带着钩子的笑：“刚刚在教朋友滑雪，刚结束。怎么了？”
宁叙白听到“朋友”二字，眼皮动了动。
“我们看你滑得很好，想加个好友。”男生笑着补充，“我叫沈昭，她是宋立心。”
楚骋爽快答应，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你们好，我叫楚骋。楚楚可怜的楚，驰骋的骋。”
宋立心笑了一声：“我也补充一个，为天地立心的立心。”
沈昭扫描二维码：“那我是天理昭昭的昭。”
三人攀谈了一会儿，几分钟后，沈昭踩着雪板一个转身滑走了，宋立心余光一直看着宁叙白，但宁叙白始终没有出声。
楚骋眨眨眼：“他比较害羞。”
宋立心伸出手，在宁叙白面前晃了一下：“嘿，能加个好友吗？我还挺喜欢你的。”
“抱歉。”宁叙白递给楚骋一个眼神，楚骋晃了晃手机：“加我就够了。”
宋立心摆手，点点头。她踩上雪板，雪地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很快也消失不见。
“我不害羞。我不想加她。”宁叙白平铺直叙地表达。
“没事，我替你结识了。后悔了随时找我。”
“不会后悔。”宁叙白语气笃定，“回去吧。”
楚骋将手套贴上脸颊，碎雪化掉，冰冰凉凉的。
“嗯。”
楚骋转身往前走，雪板在雪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宁叙白看着那道痕迹，忽然想，如果只是朋友，那这道痕迹滑过之后，还剩下什么。
我不会只和他做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滑溜溜地站在雪上不叫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