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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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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光炽烈，将京州三环外的老小区烤得闷热不堪，斑驳的墙体爬着褪色的藤蔓，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烟火气，与寸土寸金的影视产业园，俨然是两个世界。
谢清辞沿着狭窄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水泥台阶上布满污渍，声控灯时好时坏，每走一步都要发出重响，才能换来片刻光亮。他住在这里三年，从毕业入行到如今，从未想过搬离，不是没钱，而是他习惯了这份清净，也刻意与娱乐圈的浮华喧嚣保持着距离。
打开房门，不足五十平米的一居室，装修极简，甚至称得上简陋。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里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类剧本、表演理论书籍，还有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人物小传，墙面贴着几张角色分析思维导图，字迹工整又凌厉，处处都透着主人对表演的极致专注。
他将手里翻卷的剧本放在书桌上，抬手松了松领口的纽扣，褪去了试戏现场的清冷锋芒，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松弛，却依旧不见丝毫拿到顶级资源的狂喜。
对他而言，拿下《长夜有光》的江叙，不过是如愿以偿，是他三年蛰伏、打磨演技应得的结果，从不是什么天降好运，更不是旁人口中的侥幸。
他倒了一杯白开水，坐在书桌前，指尖再次抚过剧本上“江叙”两个字，脑海里重新复盘刚才的试戏片段。陆则川的严苛、评委的认可、赵宇轩的讥讽，都没能扰乱他的心绪，他此刻想的，只有如何把这个角色演到极致，如何把江叙的灵魂彻底诠释出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是川衍传媒。
谢清辞眸色微顿，按下接听键，声音依旧清冽平淡：“喂，你好。”
“请问是谢清辞老师吗？我是川衍传媒艺人统筹部的林薇，受陆总吩咐，跟您对接后续的合约以及进组事宜。”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干练专业的声音，语气客气，却没有丝毫卑微，完全是平等的工作对接，“不知道您今天下午是否有空？可以来公司一趟，咱们详细沟通合约条款，同时把完整剧本和进组流程交给您。”
换做其他演员，接到川衍传媒的电话，怕是早已受宠若惊，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可谢清辞只是微微沉吟，语气平静：“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好的谢老师，我在公司一楼大厅等您，地址发您手机上。”林薇说完，便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谢清辞没有丝毫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依旧是朴素的穿搭，没有刻意打扮迎合，拿起手机和钥匙，便出门前往川衍传媒总部。
川衍传媒总部位于京州最繁华的CBD中心，摩天大楼直插云霄，楼体上印着巨大的公司logo，随处可见旗下艺人的巨幅海报，进出之人皆是西装革履、妆容精致，处处透着顶级资本的气派与压迫感。
谢清辞站在大楼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楼宇，神色淡然，迈步走了进去，没有丝毫局促与自卑。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穿着朴素、气质却清冷出众的年轻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匆匆移开，大多以为是来面试的新人，没人把他和刚刚拿下《长夜有光》重要角色的演员联系在一起。
林薇早已在大厅等候，穿着职业套装，妆容干练，看到谢清辞，立刻上前，脸上带着专业的微笑：“谢老师，您来了，这边请，我们去会议室谈。”
她没有因为谢清辞无背景、无流量就轻视，反而格外尊重，显然是得了陆则川的吩咐——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陆总亲自敲定的演员，仅凭实力获得认可，容不得半点怠慢。
谢清辞微微点头，跟在林薇身后，走进专用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
顶层是川衍传媒核心管理层办公区域，环境静谧，装修奢华大气，走廊里随处可见各类影视奖项奖杯，彰显着这家公司在娱乐圈的顶级地位。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合约草案、完整剧本、进组日程表，林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老师，您先坐，我给您倒杯水。”
谢清辞落座，目光落在桌上的合约草案上，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看向林薇，开门见山：“直接说合约内容。”
他不喜欢绕弯子，尤其是涉及工作事宜，向来直白高效，这也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不迎合、不拖沓。
林薇也习惯了快节奏，坐在对面，拿起合约，专业地讲解起来：“谢老师，这份是《长夜有光》演员聘用合约，片酬是业内一线配角标准，税后这个数，拍摄周期八个月，剧组包食宿，后续宣传活动按流程参与，无强制额外行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陆总吩咐过，考虑到您目前没有签约经纪公司，也没有专业团队，公司可以临时为您配备执行经纪人、造型师、助理各一名，全程负责您拍摄期间的工作事宜，薪资由公司承担，不抽取您的片酬，也不附加任何捆绑签约条件。”
这话一出，饶是谢清辞这般情绪内敛的人，眸底也闪过一丝讶异。
娱乐圈向来现实，资本逐利，川衍传媒这般做法，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不捆绑、不抽成、纯帮扶，简直是前所未闻。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感激涕零，可谢清辞只是微微蹙眉，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欣喜，反而多了几分审视。
他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清楚陆则川那样的人，从不会做无意义的施舍。
他抬手打断林薇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明确的态度：“团队我需要，但合约要加一条，拍摄结束后，团队自动解散，期间所有工作产生的费用，从我的片酬里扣除，我不接受无偿帮助。”
林薇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谢清辞会这样说。
这些年来，多少艺人挤破头想攀附川衍传媒，想得到陆则川的一点扶持，眼前这人倒好，主动拒绝无偿帮助，坚持自己承担费用，这份傲骨，实在少见。
“谢老师，您……”
“我知道陆总的好意，但我有我的原则，”谢清辞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接这个角色，凭的是演技，不是靠施舍，工作上的合理支出，我自己承担，合约条款必须平等，我不想欠任何人情。”
他要的从来不是特殊照顾，不是资本帮扶，而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他与陆则川，是演员与出品方的合作，是强者与强者的对等交流，一旦接受了无偿的帮助，这份平等的关系便会失衡，这是谢清辞绝不允许的。
他可以凭实力争取资源，可以凭努力演好角色，但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怜悯与施舍，这是他在娱乐圈坚守三年的底线，从未动摇。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青年，明明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清醒与傲骨，眼神坚定，不容置喙，她不敢擅自做主，连忙起身：“谢老师，您稍等，我去请示陆总。”
说完，便快步走出会议室，朝着陆则川的办公室走去。
陆则川的办公室就在会议室隔壁，宽敞通透，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州的繁华景致，办公桌后，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翻看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淡淡开口：“进。”
林薇推门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忐忑：“陆总，谢清辞老师那边，合约条款他有异议，他坚持要自行承担临时团队的所有费用，拒绝公司无偿帮扶，还说要保证合约完全平等，不接受任何特殊照顾。”
陆则川翻阅文件的动作顿住，黑眸微微抬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作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就知道，谢清辞不会接受。
那个青年骨子里的骄傲，比他想象的还要浓烈，宁愿自己承担所有，也不肯接受半点施舍，不肯让两人的合作关系有丝毫失衡。
这才是他看中的人，有实力，有傲骨，有底线，不卑不亢，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被娱乐圈的规则裹挟。
陆则川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平淡，却一锤定音：“按他的意思改合约，所有条款完全平等，不附加任何隐性条件，团队费用如实扣除，不必优惠，也不必特殊处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对自己感恩戴德、依附自己的艺人，而是一个势均力敌、能并肩而立的对手与伙伴。
过度的帮扶，反而是对谢清辞实力的不尊重，更是破坏这份双强平衡的愚蠢做法。
“是，陆总。”林薇立刻应声，心里对谢清辞又多了几分敬佩，能让陆总这般迁就、尊重的艺人，这么多年，谢清辞是第一个。
林薇离开后，陆则川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脑海里浮现出试戏现场，谢清辞站在聚光灯下，眼神锐利、演技炸裂的模样，还有刚才那句不卑不亢的“凭我能演好江叙”，黑眸微微沉了沉。
娱乐圈从不缺有野心的人，可既有野心，又有实力，还能坚守底线、不折傲骨的人，寥寥无几。
谢清辞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会议室里，谢清辞耐心等待，翻看完整的剧本，逐字逐句地研读，拿着笔在上面标注批注，完全沉浸在角色里，丝毫没有因为等待而焦躁。
没过多久，林薇拿着修改好的合约走进来，脸上带着专业的微笑：“谢老师，陆总已经批准，按您的要求修改了合约，您再看一下，有没有其他问题。”
谢清辞接过合约，逐字逐句仔细查看，条款清晰，完全平等，没有任何隐性捆绑、霸王条款，片酬、工作内容、权责划分都清清楚楚，符合他所有的预期。
确认无误后，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洒脱，力透纸背。
至此，这份平等的合作合约，正式生效。
林薇收起合约，将完整剧本和进组须知交给谢清辞：“谢老师，一周后早上八点，在影视基地正式开机围读，地址和注意事项都在这张纸上，我把后续对接您的执行经纪人微信推给您，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好。”谢清辞收起剧本，起身准备离开，姿态从容，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丝毫攀附之意。
就在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赵宇轩带着经纪人，趾高气扬地从走廊那头走来，看到谢清辞，脸上瞬间露出讥讽的笑意，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谢清辞？你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来求陆总给你开后门的吧？”赵宇轩抱着胳膊，眼神轻蔑，上下打量着谢清辞，语气满是不屑，“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江叙这个角色，陆总早就属意我了，你一个没背景没流量的穷小子，拿什么跟我争？”
赵宇轩是华谊力捧的流量小生，靠着一张脸吸粉无数，演技烂得一塌糊涂，却仗着资本撑腰，向来目中无人，认定谢清辞根本没资格跟自己抢角色，刚才试戏结束后，他还特意去问了副导演，副导演含糊其辞，他便以为谢清辞不过是来走个过场。
他身后的经纪人也跟着附和，眼神鄙夷：“年轻人，认清自己的位置，娱乐圈不是光有演技就行的，没资本，什么都不是，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刻薄，声音不小，引得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谢清辞停下脚步，抬眸看向赵宇轩，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极致的淡漠与轻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予。
他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手里的川衍传媒正式演员合约封面，轻轻展露在赵宇轩面前。
封面上，清晰印着《长夜有光》演员聘用合约，以及他刚刚签下的名字——谢清辞。
赵宇轩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份合约，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
陆则川竟然真的把角色给了谢清辞？！
他不甘心，更不敢相信，自己带着资本、带着流量，竟然输给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陆总不可能把角色给你！”赵宇轩失控地低吼，声音都在颤抖，脸上满是狰狞。
谢清辞收回手，眸底寒光微闪，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字字冰冷：“娱乐圈，靠实力说话，你演不好江叙，就没资格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赵宇轩惨白扭曲的脸，侧身绕过他，步伐沉稳，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身姿挺拔，背影清冷，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
赵宇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神怨毒地盯着谢清辞的背影，咬牙切齿，心里涌起浓烈的恨意与不甘。
谢清辞，你给我等着，这个角色，我不会让你安稳演下去的！
谢清辞走进电梯，对身后的暗流涌动毫不在意，赵宇轩的刁难、资本的打压，他入行三年早已见惯，从不会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