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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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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项目组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卓卿玖的“时间凝珠”方案得到了连君灼的全力支持，资源迅速到位。君行的技术团队和卓雅的工艺团队开始频繁对接，虽然仍有摩擦，但至少有了共同的目标。
卓卿玖作为概念提出者和视觉总负责人，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开会，讨论，修改；晚上回到公寓，继续画设计图，做效果模拟。胃药成了常备品，黑眼圈越来越重，但眼睛里的光，却一天比一天亮。
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忙碌。喜欢被需要，喜欢解决问题，喜欢看到自己的想法一点点变成可视的、可触摸的东西。
周四下午，他在工坊和周师傅一起调试新到的3D扫描设备。设备很精密，需要对光线、角度、距离进行反复校准。卓卿玖蹲在设备旁，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蹙，嘴唇无意识地轻抿着。
周师傅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小卓先生工作起来，还挺像样。”
卓卿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是不是挺没用的？”
“那倒不是。”周师傅在他旁边蹲下，看着扫描仪里正在旋转的宝石模型，“就是觉得，你以前总像隔着层玻璃看世界，现在……好像走出来了点。”
卓卿玖愣了愣。
走出来了点吗？
也许吧。至少现在，当他专注于扫描仪的精度、算法的优化、色彩的还原时，那些缠绕他的噩梦——白洁的笑，合欢花，七月婚礼，伴郎的邀请——会暂时退到背景音里。
虽然只是暂时。
“对了，”周师傅忽然压低声音，“连总上午来过。”
卓卿玖的心脏漏跳一拍：“……来干什么？”
“没说，就看了看扫描数据，问了问进度。”周师傅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你好一会儿。你当时正盯着屏幕，没注意。”
卓卿玖的手指收紧。扫描仪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宝石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折射出虚拟的光。
“周师傅，”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您觉得……连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对外人来说，”他慢慢说，“连总狠，硬，不近人情。我听说他做生意的手段，能把对手逼到绝路，眼睛都不眨一下。前几天有个供应商交货延迟，他直接断了合作，对方老板跪下来求都没用。”
卓卿玖的胃缩紧了。他知道连君灼在商场上名声不好，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冷。
“但对你，”周师傅转过头，看着他，“不太一样。”
“……”
“上次开会，他让你提方案，其实是在给你铺路。让你在所有人面前立住脚。后来资源给得那么痛快，也是给你撑腰。”周师傅笑了笑，，“小卓先生，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遇到连总这样对外外甥这么上心的呢，比对小媳妇儿看的还紧。”
上心
几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疼，但也带着一种扭曲的、不该有的甜。
卓卿玖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尖。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十四岁阁楼里那个仓促的吻。之后两年，那些隐秘的、甜得发疼的瞬间：连君灼在海边给他捡的贝壳，串成手链，戴在他手腕上；暴雨夜他发烧，连君灼守了他一整夜，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卿卿不怕”；他第一次画出一幅像样的油画，连君灼盯着画看了很久，然后把他拉进怀里，吻他的眼睛，说“我的卿卿是天才”。
那些瞬间，在连父去世前，像偷来的糖，藏在记忆最深最暗的角落，不敢回想，不敢触碰。
因为一想，一碰，就会对比出后来的冰冷有多刺骨。
“周师傅，”卓卿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那些就是普通对外甥的关照。”
“普通关照？”周师傅看着他，眼神很深，“那你为什么不敢看他？他又为什么，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
卓卿玖答不上来。
扫描仪发出“滴”的提示音，校准完成。周师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干活吧。有些事，时间会给出答案。急不来。”
卓卿玖也站起来，腿有些麻。他重新看向屏幕，宝石模型在虚拟光线里缓缓旋转，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冰冷精确的数据。
而他的心，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