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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夏至 【 ...


  •   【一】初见

      卓卿玖第一次见到连君灼,是在他七岁那年的夏天。

      被从渔村接回卓家的第三天,他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却不敢哭出声。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气味——没有奶奶熬的草药香,没有老屋木头被晒透的气味,只有冰冷的消毒水和过分浓郁的花香。

      他缩在被子里,手指紧紧攥着从渔村带来的、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毛巾,那是奶奶给他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打湿了枕头。

      门被轻轻推开。

      他吓得浑身一僵,死死闭着眼,假装睡着。

      脚步声很轻,停在床边。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在额头上。

      “还在烧。”

      是个少年的声音,清朗,干净,带着点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很好听。

      卓卿玖悄悄睁开一条缝。

      床边站着一个男孩,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短裤。头发很黑,眼睛是深褐色的,正低头看着他,眉头微蹙。

      见他睁眼,男孩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温和,像夏日清晨穿过树叶缝隙的光。

      “醒了?”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递过来,“喝水吗?”

      卓卿玖盯着他,没动。手指把旧毛巾攥得更紧。

      “我叫连君灼。”男孩自我介绍,声音放得更轻,“你姥姥让我来陪你玩。你应该叫我……小舅舅。”

      小舅舅。

      这个称呼对七岁的卓卿玖来说太陌生了。渔村没有这么多复杂的亲戚关系,他只有奶奶,和一年见不到几次的父母。

      但他记住了“君灼”这两个字。灼,灼热的灼。像夏天,像阳光。

      “卿卿,”连君灼忽然叫他,用那个只有最亲的人才会叫的小名,“要不要起来?我带你去院子里,有秋千。”

      卓卿玖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

      连君灼的笑容加深了。他伸手,握住卓卿玖的手腕——很小,很细,他能轻松圈住。然后把他从被子里拉起来,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能走吗?”他问。

      卓卿玖点头,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他瑟缩了一下。

      连君灼低头看了看,松开手,转身在衣柜前蹲下,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双崭新的小拖鞋,棉质的,浅蓝色,上面印着小熊。

      “穿这个。”他把拖鞋放在卓卿玖脚前,“地上凉。”

      卓卿玖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很干净,很柔软,和他从渔村带来的、已经磨破边的旧布鞋完全不同。

      他慢慢把脚伸进去。大小刚好。

      “走吧。”连君灼重新握住他的手,这次握的是手掌,很稳,很暖。

      他牵着他走出房间,走下旋转楼梯,穿过空旷华丽得令人窒息的大厅,来到后院的草坪。

      那里真的有个秋千,白色的,缠着绿色的藤蔓。

      “坐。”连君灼把他抱上秋千,自己走到后面,轻轻推。

      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花香。卓卿玖抓紧绳子,看着地面在脚下起落,看着阳光在树叶上跳跃,看着远处那个陌生的、但此刻显得不那么可怕的家。

      “高一点吗?”连君灼在身后问。

      卓卿玖犹豫了一下,点头。

      推力加大了。秋千荡得更高,风更急,视野更开阔。他看见蓝天,白云,飞鸟。

      然后他笑了。

      很小声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但连君灼听见了。

      他停下推秋千的动作,走到前面,蹲下身,仰头看着秋千上的卓卿玖。

      “笑了。”他说,眼睛弯起来,“你笑起来很好看,卿卿。”

      卓卿玖脸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绳子。

      “以后我每天来陪你玩,好不好?”连君灼问。

      卓卿玖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少年深褐的瞳孔里,碎成温柔的光点。他的笑容很真诚,眼神很干净,握着秋千绳子的手很稳。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但清晰。

      连君灼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秋千后面。

      “抓紧了,这次更高。”

      秋千再次荡起。这次卓卿玖没有闭眼,他睁大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阳光,看着这个陌生的、但因为有了这个人而开始变得温暖的世界。

      风在耳边呼啸,心在胸腔里雀跃。

      他想,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卓卿玖七岁那年的夏天,是在连君灼的手心里度过的。
      从那次高烧退去后,他像只刚刚破壳的雏鸟,颤巍巍地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舅舅”,走过卓家老宅那些空旷得令人心慌的走廊。连君灼牵着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很稳,像一根不会折断的浮木。
      “君灼哥哥,”卓卿玖仰着小脸,眼睛还带着病后的湿漉漉,“你会一直陪我玩吗?”
      连君灼低头看他。七岁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软,握在手里的手腕细得他一手就能圈住。脸颊因为高烧刚退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琉璃褐的眼睛看着他时,里面是全然的、毫不设防的依赖。
      “会。”连君灼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只要卿卿想,我就在。”
      于是卓卿玖笑了。左边唇角那个小小的梨涡陷下去,像盛了蜜。
      从那以后,他成了连君灼的小尾巴。
      吃饭要坐君灼哥哥旁边,睡觉要君灼哥哥讲故事,画画要君灼哥哥看,就连摔倒了,也要等君灼哥哥来扶,别人扶就瘪嘴要哭。
      连老夫人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摸摸卓卿玖的头说:“我们卿卿这么喜欢君灼哥哥啊?”
      “最喜欢了!”卓卿玖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连君灼的衣角,“全世界最喜欢!”
      大人们都笑起来。连君灼也笑,但耳朵有点红。他低头看着那个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小人儿,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二】渔村

      从那以后,每个暑假,连君灼都会和卓卿玖一起回渔村。

      这是连老夫人定下的规矩——让卓卿玖回去陪奶奶,也让连君灼“体验生活”。但对两个孩子来说,渔村的夏天是真正的天堂。
      暑假回渔村,是卓卿玖最期待的事。
      奶奶的老屋,海边的沙滩,山上的合欢树,还有——和君灼哥哥单独相处的、漫长的夏天。
      八岁那年的某个傍晚,人坐在老屋门前的台阶上看夕阳。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归航的渔船拖着长长的波纹。奶奶在屋里炖鱼汤,香气飘出来,混着海风咸湿的气息。
      “君灼哥哥,”卓卿玖忽然开口,小脑袋靠在连君灼胳膊上,“我以后要跟你结婚。”
      连君灼正看着海面出神,闻言一愣,转过头:“……什么?”
      “结婚。”卓卿玖认真地说,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就是一直在一起。奶奶说,结婚就是最喜欢的人永远不分开。”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天真,像在说“我明天想吃糖”一样简单。
      连君灼的喉咙紧了紧。他看着卓卿玖仰起的小脸,看着他眼里纯粹的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乱。
      “卿卿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知道啊。”卓卿玖点头,“就是睡一个房间,吃一锅饭,还有……”他想了想,“还可以亲亲。电视里演的。”
      连君灼的呼吸滞了滞。
      “卿卿想亲我?”他问,声音更哑了。
      “嗯!”卓卿玖用力点头,但随即又皱起小眉头,“但是小姨说,君灼哥哥以后会长大,会有小舅妈。到时候就不能只跟卿卿玩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阶上的青苔,声音低落下去:“小舅妈会跟君灼哥哥结婚,会睡一个房间,会亲亲……那卿卿怎么办?”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凉意。夕阳又沉下去一些,天色从金红转为暗紫。
      连君灼看着身旁这个沮丧的小人儿,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抿紧的、泛着委屈弧度的嘴唇。
      “卿卿。”他开口,声音在渐暗的天色里低沉温柔。
      “嗯?”卓卿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连君灼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那点不存在的湿意,然后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卿卿来当小舅妈,好不好?”
      卓卿玖的眼睛瞪大了。他盯着连君灼,看了好几秒,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那双琉璃褐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落进了星星。
      “可以吗?”他小声问,带着雀跃的期待,“卿卿可以当君灼哥哥的小舅妈吗?”
      “可以。”连君灼说,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只要卿卿想,不过不是我的小舅妈是当卿卿的小舅妈”
      “我想!”卓卿玖扑进他怀里,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满满的快乐,“我当我的小舅妈然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连君灼抱着他,感受着怀里小小身体的温度和重量,感受着他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信任。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暗红。老屋里传来奶奶喊吃饭的声音。
      “好了,回家吃饭。”连君灼把他抱起来,稳稳托在手臂上。
      卓卿玖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颈侧,呼吸温软:“君灼哥哥。”
      “嗯?”
      “我当小舅妈的事,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哦。”他小声说,带着孩子气的认真,“不能告诉别人。”
      连君灼的脚步顿了顿。
      夜色漫上来,渔村的灯火次第亮起。海风带来远处浪潮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心跳。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沉在渐浓的夜色里,“我们的秘密。”

      十岁那年的七月,合欢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卓卿玖背着画板,连君灼提着装零食和水的篮子,两人沿着海边的小路往山上走。路两旁是高大的合欢树,粉色绒球状的花开得层层叠叠,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落。

      “君灼哥,你看!”卓卿玖指着远处海面上飞翔的海鸥。

      连君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阳光下,海鸥银白色的背脊划出优美的弧线,没入蔚蓝的天空。

      “嗯,看见了。”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卓卿玖脸上。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喉咙发干,视线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

      “君灼哥?”卓卿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连君灼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继续走吧,奶奶说中午炖了鱼汤,让我们早点回去。”

      “好。”卓卿玖不疑有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

      那天晚上,老屋阁楼。

      阁楼是连君灼发现的秘密基地。堆满了奶奶不用的旧物,蒙着厚厚的灰尘,但有扇小窗,可以看见星空和大海。

      两人并排躺在旧毯子上,透过天窗看星星。渔村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横贯夜空。

      “君灼哥,”卓卿玖轻声说,“星星好近啊,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嗯。”连君灼侧过头,看着他。

      阁楼里很暗,只有星光和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卓卿玖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出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连君灼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卿卿。”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

      “你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连君灼就后悔了。他在干什么?卿卿才十岁,懂什么喜欢?

      但卓卿玖很认真地想了想:“喜欢?我喜欢君灼哥也喜欢奶奶?”
      连君灼心脏猛地一缩狼狈的移开视线。

      沉默在阁楼里蔓延。只有远处潮水拍岸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

      良久,他重新转过头,看着卓卿玖。少年在星光下的侧脸纯净得不染尘埃,眼神清澈,像山间的溪水。

      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什么是欲望,什么是占有,什么是……那些黑暗的、不该对他产生的念头。

      连君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回深处。

      “睡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明天带你去捡贝壳。”

      “好。”卓卿玖乖乖闭上眼睛。

      连君灼却没有睡。他侧躺着,借着微光,长久地、贪婪地看着身旁人的睡颜。

      看着他的睫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看着这个他从七岁起就牵着手的男孩,这个笑起来像整个夏天都亮起来的男孩,这个对他全无防备、全然信任的男孩。

      心里的野兽在咆哮,在冲撞笼子。

      但他不能放它出来。

      不能吓到他,不能毁了他,不能……让那些肮脏的念头,玷污了这片纯净。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卓卿玖脸颊上方,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落下。

      最终,他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卓卿玖,闭上了眼睛。

      阁楼外,潮起潮落。

      阁楼内,少年心事,在黑暗里无声疯长。

      【三】阁楼
      秘密一旦生根,就会在黑暗里疯狂生长。
      十二岁的卓卿玖已经长高了不少,但依旧清瘦。夏天的渔村,他穿着宽松的旧T恤和短裤,露出细白的胳膊和腿,在连君灼眼前晃来晃去时,像某种不自知的诱惑。
      十四岁的连君灼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些在深夜涌来的、难以启齿的梦境里,开始频繁出现卓卿玖的身影。有时是十岁时扑进他怀里的模样,有时是现在——十二岁,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青涩,干净,像枝头将熟未熟的果子。
      危险又诱人。
      七月暴雨前的午后,阁楼闷热得像蒸笼。
      卓卿玖在画画,汗水浸湿了后背薄薄的衣料,透出底下单薄的肩胛骨轮廓。连君灼靠在旧书架旁,手里拿着本书,但一页也没看进去。
      他的视线黏在卓卿玖身上。黏在他握画笔的手指上,黏在他微微汗湿的后颈上,黏在他随着呼吸起伏的、尚未发育完全的胸口。
      空气里有灰尘、旧书、松节油和少年汗液混合的气味。黏腻,燥热,令人窒息。
      “君灼哥,”卓卿玖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个颜色,像不像那天我们看到的晚霞?”
      连君灼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画布上是绚烂的橙红与靛紫的交织,确实像某个傍晚他们在海边看到的霞光。
      “嗯,像。”他的声音有些哑。
      “这里我还想加一点金粉,”卓卿玖指着画布一角,“等干了之后洒上去,在光下会闪闪发光,像星星……”
      他说得很专注,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昏暗的天光里,柔和得像一幅古典油画。嘴唇开合,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下唇因为专注被他不自觉地轻咬着,泛着湿润的光泽。
      连君灼的呼吸停了。
      那些压抑了两年的、在黑暗里疯长的念头,在这一刻破土而出,长成狰狞的藤蔓,缠住了他的理智。
      他想起曾经那个傍晚,卓卿玖扑进他怀里,说“我要当君灼哥哥的小舅妈”。
      想起自己那句“只要卿卿想”。
      想起这两年来,无数个瞬间——卓卿玖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旁时,靠在他肩上发呆时,拉着他的手说“君灼哥最好”时。
      那些瞬间像淬毒的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然后毒素蔓延,侵蚀了所有道德和伦常的防线。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知道不该想。
      但控制不住。
      “卿卿。”他开口,声音低得可怕。
      “嗯?”卓卿玖转过头,眼神干净,带着询问。
      连君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很快,很突然。卓卿玖吓了一跳,画笔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君灼哥?”他困惑地看着他。
      连君灼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深褐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幽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卓卿玖看不懂的、近乎狰狞的情绪。
      是欲望,是占有欲,是那些不该对“外甥”产生的、肮脏的念头。
      但他压不住了。
      “闭眼。”他说,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卓卿玖眨了眨眼,睫毛颤了颤。他看着连君灼,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陌生的情绪。
      他有点害怕。
      但更多的,是信任。是从七岁起就根植在骨子里的、对“君灼哥哥”全然的信任。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小片阴影。嘴唇还微微张着,呼吸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
      连君灼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发疼。罪恶感和某种阴暗的兴奋感交织翻涌,像两股相冲的激流,把他撕扯得快要裂开。
      但他停不下来了。
      他低下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
      近了,更近了。能闻到卓卿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松节油和少年干净体香的气息。能看见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然后,嘴唇相触。
      很轻,很短暂,像羽毛拂过。但触感清晰得炸裂。
      卓卿玖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睁眼,但睫毛剧烈地颤抖,呼吸屏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连君灼也没有动。他就那样贴着他的唇,感受着那柔软、温热、微微湿润的触感。时间好像静止了,世界只剩下这个昏暗的阁楼,这场将下的暴雨,和唇上这抹禁忌的温度。
      然后,他退开了。
      卓卿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是纯粹的茫然和困惑。他看着连君灼,嘴唇还微微张着,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君灼哥……”他开口,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你……为什么……”
      连君灼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此刻写满无措的眼睛,心里的罪恶感几乎要把他淹没。但他又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看,他碰了他。他吻了他。这个从七岁起就属于他的小人儿,终于被他打下了第一个烙印。
      “没什么。”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颤抖,“只是……想这么做。”
      这个解释等于没有解释。但卓卿玖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他,眼神依旧困惑,但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连君灼伸手,拇指抚上他的唇角,轻轻擦过。动作很慢,带着某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还记得吗?”他低声问,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黏腻得像糖浆,“卿卿说要当小舅妈的事。”
      卓卿玖的睫毛颤了颤。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
      “记得。”
      “那这就是……”连君灼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小舅妈的……特权。”
      他说得含糊,但卓卿玖似乎听懂了。他的脸更红了,眼神飘忽,不敢看连君灼,但也没有躲开那只抚在唇边的手。
      阁楼外,雷声滚过天际,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整个世界,也淹没了阁楼里,这个禁忌的、混乱的、改变了一切的吻。
      连君灼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卓卿玖。他需要冷静,需要平复呼吸,需要把那头彻底冲出笼子的野兽,重新关回去。
      但他知道,关不回去了。
      从他说出“卿卿来当小舅妈”那一刻起,从卓卿玖扑进他怀里说“好”那一刻起,从刚才那个吻落下的那一刻起——
      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听见身后,卓卿玖捡起画笔的声音,很轻,带着迟疑。然后画笔在调色盘上搅动的声音,继续画画的声音。
      但节奏乱了,呼吸也乱了。
      但节奏乱了,呼吸也乱了。

      青涩的,罪恶的,再也回不去的初吻。
      连君灼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暴雨如注,水汽朦胧了视线。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眼泪。
      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而他,是那个主动撕开一切的人。

      是那个,把纯净拖进深渊的人。

      但他不后悔。

      哪怕明知是错,明知是罪,明知会万劫不复。

      这一吻,他渴望了太久。

      久到,已经成了执念

      哪怕这罪会让他万劫不复,哪怕这罪会灼伤那个他本该保护的人。
      阁楼里,雨声,呼吸声,画笔声。
      两个少年,一个在窗边沉默,一个在画布前颤抖。
      暴雨淹没了一切。
      也淹没了,那个夏天,那个午后,那个昏暗阁楼里。
      被一句童言开启,被一个亲吻烙印,再也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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