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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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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在下午四点结束。
回程的车上，卓卿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腕上的温度似乎还在，那种在黑暗里被紧紧握住的感觉，清晰得像烙印。
他想问连君灼，为什么会在电梯里。
第一批下去的人，应该早就开始在档案馆工作了。为什么电梯故障时，他会在？
是巧合吗？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动，是东方晓的信息：
「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帅到让你小舅舅眼前一亮？」
卓卿玖苦笑，回复：
「电梯故障，被困了。」
「什么？！你没事吧？！有没有害怕？！」
「……有点。但他……在。」
信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卓卿玖以为东方晓在忙，手机才重新震动：
「他照顾你了？」
「嗯。」
「……卿玖，听我说。别多想。可能只是……本能反应。就像看见小孩要摔跤，会伸手扶一下。」
卓卿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本能反应。
是啊，只是本能。就像会议上的“他不喝咖啡”，就像黑暗里的“深呼吸”。
只是基于过去的习惯，基于残存的记忆，基于那点可怜的、身为“长辈”的责任感。
不是关心，不是在意，更不是……别的。
他删掉对话框，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回到公司已经五点。卓卿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他想早点回家，想一个人待着。
电梯下到B2，门开，他走出去。
然后停下了脚步。
连君灼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正在接电话。黑色大衣衬得肩背宽阔挺拔，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订婚宴的场地看好了？……嗯，就那个酒店。菜单让白洁定，她喜欢就好。……媒体通稿下周一发。对，正式公布。”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卓卿玖的耳朵。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想转身离开，但脚像被钉在地上。想捂住耳朵，但手指僵硬。
连君灼挂了电话，转过身。
看见他时，脚步一顿。
四目相对。停车场灯光很暗，两人的脸都隐在阴影里。空气凝固，只有远处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
许久，连君灼开口：“下班了？”
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普通的同事。
卓卿玖点头，声音干涩：“……嗯。”
“今天在档案馆，你的状态不好。”连君灼看着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如果身体不适，可以请假。项目需要专注，不能有纰漏。”
公事公办的语气。上级对下级的提醒。
卓卿玖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不会影响工作。”
连君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那是一辆黑色的宾利，线条冷硬，像他本人。
卓卿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车灯亮起，照亮前方一片区域。
然后车子驶出车位，从他身边经过。
没有停留，没有减速，像经过一个陌生人。
尾灯的红光在转角消失，停车场重新陷入昏暗。
卓卿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是小陈问他明天会议的安排，他才回过神，朝自己的车走去。
坐进驾驶座，关上门。密闭的空间，熟悉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电梯里的黑暗，想起那只握住他的手，想起那个在耳边响起的、引导他呼吸的声音。
然后他又想起停车场里，连君灼平静地说“订婚宴的场地看好了”。
两种记忆在脑海里冲撞，撕扯。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是黑暗里那一瞬间的温柔？
还是光明下这永恒的距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很疼。
比十七岁那年，在画室里还要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