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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做人呢,最紧要系开心 消息已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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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做人呢,最紧要系开心
第二天早上八点,凌千千踏进律所大门的时候,前台两个小妹正在低头咬耳朵。
看到她进来,两个人同时弹开,一个假装整理桌面,一个假装接电话,演技浮夸得像在拍无线培训班的结业作品。
凌千千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但耳朵没闲着。
“……听说了没有,那束白玫瑰是王石岳送的……”
“……凌律师不是从来不让客户送东西的吗……”
“……这次不一样吧,人家可是福布斯榜上有名的……”
她脚步没停,但心里冷笑了一声。律所这种地方,说是专业机构,其实八卦起来比街市还热闹。你赢一百个案子没人传,收一束花全大楼都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方晴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脸上带着一种“我有话要说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
“说。”凌千千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凌姐,那束白玫瑰……”方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还在您窗台上,要不要我帮您处理掉?”
“不用。”凌千千按了二十五楼,“放着吧。花又没罪。”
方晴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到了办公室,凌千千第一件事不是看花,而是打开电脑查邮件。果然,岳恒资本的预付款已经到账了,财务部凌晨发的确认函,金额比她报的还多了二十万,备注栏写着:“凌律师团队,辛苦了。——王”
多了二十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拿起电话拨了财务部分机:“张姐,岳恒资本那笔预付款多打了二十万,你给我原路退回去,备注写清楚,按合同金额收款。”
挂了电话,她翻开刘璐璐昨晚加班整理的那份政府回购条款分析报告。小姑娘确实下了功夫,从项目公司原始章程到土地契约,再到三个类似案例的司法判决,足足四十七页,附录里连当年的立法会纪要都翻出来了。
凌千千在报告第一页上用红笔批了一个字:“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南区区议会去年有个动议讨论类似问题,补充进去。”
刘璐璐收到批示的时候大概会哭,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凌千千说了“好”。在凌千千的评价体系里,“好”是最高分,相当于别人的“完美”。
九点半,李晨光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但凌千千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大概没睡好。
“南区那个政府回购条款,我昨晚又查了一遍。”他把一个U盘放在她桌上,“找到一份2018年的政府内部备忘录,跟那个条款的解读有关,应该能用。”
凌千千接过U盘,插进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份备忘录确实是关键材料,政府内部对回购条款的触发条件有不同解读,如果能把有利于客户的解释固化下来,就能大大降低交易风险。
“这份东西哪来的?”她问。
李晨光犹豫了一下:“之前一个客户给的,不涉密,但也不方便公开引用。可以作为内部参考,不能直接作为证据。”
凌千千看了他一眼。她知道李晨光在圈子里人脉广,有些材料来源确实不便明说。她没追问,点了点头:“谢了。”
李晨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街上的车流声。
“千千。”他终于开口了。
“嗯。”
“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凌千千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做出一个“你说,我听”的姿态。
李晨光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我还是想说。我对你的感觉,你应该一直都清楚。”
“嗯,清楚。”凌千千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
“晨光。”她打断了他,用的是他们共事以来最认真的语气,“你是我在这个圈子里最好的搭档。你的专业能力、你的为人、你对团队的照顾,我都很尊重。但是——”
她停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但是我对你的感觉,只到‘尊重’为止。不是别的。”
李晨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是因为王石岳?”他问。
凌千千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跟王石岳没有关系。我认识他不到一个星期,我连他是什么人都还没看透。晨光,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跟你之间的事。”
“那如果王石岳不存在呢?”李晨光追问,“你是不是会考虑——”
“不会。”凌千千的回答干脆得像一刀切下去,“晨光,我不想给你留任何余地,因为余地才是最大的残忍。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你不是我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李晨光沉默了很久。久到凌千千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千千,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狠了。连拒绝人都拒绝得这么干净利落,让人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
门关上了。
凌千千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她不是不难受。五年的搭档,说这种话,等于在两个人之间划了一道线,以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如果不划这条线,李晨光会一直等,等到最后受伤更深的是他。
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她一贯的逻辑。
在法庭上是这样,在感情上也一样。
中午十二点,凌千千准备下楼买饭。刚出电梯,手机响了。
王石岳。
她接起来:“王先生。”
“凌律师,中午有空吗?我在你们楼下。”
凌千千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走到大厦门口,隔着玻璃门往外一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王石岳坐在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不像一个基金经理,倒像一个来中环接女朋友下班的普通男人。
当然,普通男人不开迈巴赫。
“有什么事?”凌千千问,语气不冷不热。
“请你吃饭。”王石岳说得理直气壮,“上次你说请我喝奶茶,我请你吃饭,礼尚往来。”
“我说的是‘下次可以试试奶茶’,没说要请你。”
“那意思差不多。”
凌千千站在玻璃门里面,看着车窗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男人追人的方式,就像他做收购一样——不绕弯子,直接报价,但又不让人觉得冒犯,因为他总有办法让你觉得拒绝他才是失礼的那个。
“王先生,”她说,“你是不是对每一个律师都这样?”
“什么样?”
“又送花又请吃饭。”
王石岳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凌千千差点没接住的话:“我活了三十五年,第一次给人送花。你不收,我以后就不送了。但饭还是要吃的,因为人是铁饭是钢。”
凌千千愣了一秒,随即别过脸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迅速把那个弧度收了回去,重新换上一张公事公办的脸。
“王先生,我现在下去,上了你的车,被同事看到,明天整个中环都会传‘凌千千上了王石岳的车’。”
“那又怎样?”王石岳反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又不是有妇之夫,你也不是谁的太太。两个单身的人吃顿饭,犯法吗?”
凌千千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她站在玻璃门前想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她没上迈巴赫。她走到车旁边,弯腰看着车窗里的王石岳,说:“旁边有间茶餐厅,菠萝包和丝袜奶茶都不错。你要是真想请,就去那里。”
王石岳看了她两秒,笑了,笑得比昨天的会议室里真诚多了,眼尾的纹路都挤出来了。
“行。”他说,推开车门下来,对司机说了一句,“你找个地方等我。”
然后他就穿着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Polo衫,跟着凌千千走进了中环一间普普通通的茶餐厅,坐进了靠窗的卡座。
正是午饭时间,店里人声鼎沸,隔壁桌的大叔在讲电话,声音大得像在吵架;后面那桌两个阿婆在讨论哪个菜市场的菜更便宜;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一边收钱一边用粤语吼厨房:“C13的沙爹牛肉面好了没啊?!”
王石岳坐在这样的环境里,居然没有一丝不自在。他接过餐牌,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问凌千千:“你吃什么?”
“菠萝油,热奶茶。”凌千千把餐牌放下。
“跟上次一样?”
凌千千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上次看到我吃的什么?”
王石岳笑了一下,没回答,转头对服务员说:“一份菠萝油,一杯热奶茶。再来一份公司三明治,冻柠茶少甜。”
服务员走了。凌千千看着王石岳,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天送花,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石岳正在用纸巾擦桌子上的水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在问你。”
他擦完桌子,把纸巾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抬头看着她。这一次,他的眼神跟之前都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打量,没有那种“我在看你反应”的算计,就是很直接地、很坦然地看着她。
“凌千千,”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对你感兴趣。不是对律师感兴趣,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这个答案够不够直接?”
凌千千没说话。
“你想让我说‘我是因为欣赏你的专业能力所以想跟你做朋友’这种话,我也可以说。但那是假话。”王石岳继续说,语气不疾不徐,“我这个人做生意的时候可以绕弯子,但在这种事上不喜欢。浪费时间。”
凌千千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争取了两秒钟的思考时间。
“王先生,”她放下杯子,“我是一个律师,我的生活已经被案子占满了。我没有时间谈恋爱,也没有兴趣。如果你想找一个能陪你吃饭、聊天、出席社交场合的人,中环有很多合适的。但不是我。”
王石岳听完了这番话,没有失望,没有受伤,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他拿起公司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让凌千千没想到的话。
“我也很忙。我去年做了七个项目,飞了两百多天,在港岛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他看着她,“所以你看,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不需要为了我改变你的生活节奏,我也没打算为了谁停下来。”
“那你图什么呢?”
王石岳想了想,说了一句很TVB的话:“图个开心。做人呢,最紧要系开心。跟你说话我觉得开心,就这么简单。”
凌千千被这句港剧经典台词噎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
“你是在跟我讲《真情》的台词?”她问。
“你居然看过《真情》?”王石岳一脸意外,“我以为你这种精英律师只看英文原版的法理学专著。”
“我小时候跟我妈一起看的。”凌千千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她怎么跟客户聊起童年回忆了?
她赶紧收住,把话题拉回来:“总之,王先生,你这个人我不讨厌,但也不打算进一步发展。案子我会认真做,其他的,免谈。”
王石岳喝了一口冻柠茶,点点头,表情坦然得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行。那我们先做案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没有以后。”
“你说了不算。”
凌千千瞪了他一眼,王石岳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
服务员端着菠萝油过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凌千千咬了一口菠萝包,外皮酥脆,黄油融化在温热的包体里,甜咸交织,是她熟悉的味道。
“你小时候住哪里?”王石岳忽然问。
“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聊聊。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多闷。”
凌千千想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不涉及什么机密,就答了:“北角。春秧街那边。”
“北角?”王石岳挑眉,“我以前住炮台山,就在隔壁。说不定小时候在街上碰到过。”
“不可能。”凌千千说,“我比你小好几岁,你读中学的时候我还在读小学,圈子不一样。”
“那可不一定。”王石岳笑了笑,“我以前每天早上都在春秧街那间粥铺买艇仔粥。你有没有去过那家?”
凌千千的手顿了一下。
那间粥铺,她记得。小时候每天早上上学之前,妈妈都会带她去那间粥铺喝一碗艇仔粥,配一根油条。后来妈妈生病了,不能再早起,她就自己去,老板认得她,每次都多给她加两块鱼肉。
“去过。”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王石岳注意到了她语气的变化,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家店还在,老板换了他儿子,味道没变。”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围的嘈杂声像一层保护膜,让这种沉默不显得尴尬。
吃完饭,王石岳要买单,凌千千拦住他:“AA。”
“凌律师,一顿茶餐厅的饭你都要跟我AA?”
“原则问题,跟金额无关。”
王石岳看着她,忽然笑了,把钱包收回去:“行,AA。但你记住,你欠我一顿饭。”
“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刚才你说AA,那就是各付各的,不算我请。所以严格来说,你还没有被我请过。下一次,你不能拒绝。”
凌千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这个男人,做金融的,逻辑确实严密。
下午两点,凌千千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份文件。方晴留的便条:“盛恒集团法务部送来的,马明远亲笔信。”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打印的信,落款处有马明远的签名。内容不长,但字里行间都是火药味:
“凌律师,听闻您已接受岳恒资本的委托,参与天恒集团并购案。盛恒集团作为天恒集团的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对此表示关注。我方认为,您在明知盛恒集团对该项目亦有兴趣的情况下,接受竞争对手的委托,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请您在三日内就此事作出书面说明,否则我方将向律师公会提出正式投诉。”
凌千千看完这封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把信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方晴,帮我约一下马明远,明天上午十点,我亲自去他办公室谈。”
方晴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凌姐,要不要叫李律师一起去?”
“不用。”凌千千说,“我一个人去。”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马明远的这封信,表面上是说利益冲突,实际上是施压。他想让她退出这个案子,或者至少让她分心,让她在办案的过程中还要应付律师公会的调查。
这一招不算高明,但很恶心。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刘璐璐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凌姐凌姐!我找到一份关键材料!天恒集团南区区议会的会议记录,2019年第三季度,有一个议员质询了那个政府回购条款的适用性问题,政府代表的答复对我们非常有利!我发你邮箱了!”
凌千千点开邮箱,看到那份会议记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给刘璐璐回了一条消息:“干得好。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刘璐璐秒回:“真的吗?!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要吃日料!中环那间米其林!”
“行。”
刘璐璐发来一长串感叹号和爱心表情。凌千千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窗台上那束白玫瑰。花瓣已经开始有一点点蔫了,但还是在阳光下倔强地开着。
她想起王石岳今天在茶餐厅说的那句话——“做人呢,最紧要系开心。”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开心是什么?打赢官司?升合伙人?在法庭上把对手说得哑口无言?这些她都有过,但那是成就感,不是开心。
真正开心的时刻,好像是小时候在北角,跟妈妈一起喝艇仔粥的早晨。粥是热的,油条是脆的,妈妈的手是暖的。
那些东西,已经离她很远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王石岳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下午的太阳很好,适合在办公室里偷懒。但我猜你正在看文件。”
凌千千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刘璐璐发来的那份会议记录,开始标注重点。
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窗台上那束白玫瑰上。
直到下班,她都没有把它扔掉。
晚上七点半,中环一间日料店的包间里,刘璐璐吃得满嘴油光,面前堆了一摞空盘子。凌千千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清酒,看着小姑娘吃相凶残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凌姐你不知道,我已经连续吃了三天便利店的三明治了,今晚这一顿简直是救命。”刘璐璐夹起一片海胆,一脸陶醉地塞进嘴里。
“你工资不够花?”
“够是够,但我存钱嘛。”刘璐璐擦了擦嘴,忽然压低声音,“凌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不能。”
“就一个!”
“半个也不行。”
刘璐璐撅了噘嘴,但三秒钟后又忍不住了:“凌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李律师啊?”
凌千千放下酒杯,看着刘璐璐,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璐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刘璐璐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吃。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这一次眼神认真了很多:“凌姐,我其实不是八卦。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情,太累了。盛恒那边要搞你,天恒那个案子又这么复杂,王石岳那个人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就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凌千千看着刘璐璐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但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
“我没事。”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吃完这顿,回去继续干活。明天我还要去会一会马明远那个老狐狸。”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明天把南区区议会那三份会议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我要用。”
刘璐璐点头,又夹了一块三文鱼。
窗外,中环的夜景像一幅流动的画。霓虹灯、车灯、写字楼里的灯光,层层叠叠,把这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凌千千看着窗外的灯火,想起王石岳下午发的那条消息——“下午的太阳很好,适合在办公室里偷懒。但我猜你正在看文件。”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讨厌,但至少有一点说对了。
她确实正在看文件。而且她确实很久没有偷过懒了。
也许,她真的应该偶尔偷一下懒。
也许。
她拿起手机,给王石岳发了一条消息:“花该换水了。明天还活着的话,我就不退了。”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觉得自己一定是清酒喝多了。
消息已读。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花店的电话我已经存好了。死了就再送一束,换水太麻烦。”
凌千千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璐璐小心翼翼地问:“凌姐,你脸红了。是清酒上脸吗?”
“闭嘴,吃你的。”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刘璐璐忍不住笑了出来。
凌千千瞪了她一眼,但嘴角还是没压住,弯了一下。
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