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冬假 winte ...
-
留学是一件很烧钱的事情。
假期来临,她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订票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李西都,许忱没说话,反正她说了不算——钱都是李西都给的,她想早还是想晚都不算数。
这时两个人都接到了电话。
李西都偏头看了一眼许忱,站起身去阳台接电话了。许忱也看了一眼她,默默把音乐的声音调的很大。
那头是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许!谢谢你。”
许忱的手握住电话,一种直觉从她的胸腔里升腾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品味清楚,反问道:“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不如说那是一段无言的哽咽。
“……我是赛门斯。”
许忱回想起了来回:“为什么说谢谢?是……”
男生的声音颤抖着:“是的,艾里回来了。”
两个月,从无人区到回到城市,期间都是怎么过来的?
许忱看了一眼时间:“等下,等一会,我上车之后给你回电话……”
手机被一双手从许忱手中抽开,李西都俯视她一眼:“电话我来回。”
“你妹妹回到家就好,后续我跟她讲,你不用再给她打电话。”
说完挂断电话,许忱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李西都拉了一把:“说完了,收拾东西,别再管这件事。”
她难得不耐烦。
许忱却没有计较,拉住她的胳膊:“所以你知道后续?是你吗?”
李西都提起她的行李箱,没有回答:“好了,跟上。”
飞机很快起飞,许忱报完平安之后就想睡觉,她想靠着什么东西,昏迷中到处找一个支撑点。
似乎有人把她的头放了过来。
她醒来时还没有到,但是天已经黑了。
这是她第二次坐飞机。
盛祝家里有事提早回家,走之提前祝她新年快乐……虽然winterbreak并不覆盖农历新年。
克洛伊还在巴黎,人每天换一套衣服,每天出一套照片。
许忱怕无聊,打开平板上提早下好的电影看了一会,全程没有跟李西都说话。
因为她在补觉,一坐上飞机就彻底陷入睡眠,很累的样子。
许忱不理解她在做什么,好奇吗,太好奇了。她的视角里,李西都实在是一个不会主动涉及安全风险的人,只要跟她在一起,永远都是安全的。
至少大概率是安全的。
钱,人脉,还有经验,李西都到底图什么?
李家的东西还不够她用吗,额外所求的是什么?
许忱一直在暗中观察,但是一直不知道,一直不清楚。
这大概得等到很久以后,李西都完成整件事情的时候才能让她知道了。
其实今天早上骤闻艾里能回家的消息,她好像把终日盖在身上的一层层阴霾都吹走了,只剩下纯粹的欢欣,连带着对原本印象很坏的人的态度都好了起来。
实在是非常的轻松。
许忱此刻格外的开心,似乎原先被为难,被欺骗的事情在此刻都不算数了一样。
有些人就是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
这很棒!
等到飞机落地前的半小时,许忱推推李西都的肩膀把人叫醒。
“醒醒。”
李西都睁开眼睛,“嗯”了一声。
她的眼神里通常没有什么情绪,即使是现在,眼珠跟无机质的滚珠一样,透亮,但没有变化。
她的眉眼常常含情,或者温和或者自信,似乎从没有犹豫不决,兀自忍耐或者忧郁自怜。大众认知下,这样一张脸更偏向于多愁善感,可李西都通常果决得让人发指。
许忱正想着回到家就能见到阔别的小猫心心,脸上止不住挂上了笑意。
翻看着相册里的小猫,突然,耳尖被撸了一把。
她回头,脊背僵硬,看向罪魁祸首。
李西都还是那种温和的神色:“快下飞机了,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不要落下。”
许忱点头,一丝异样划过心头,可惜太快了,她没有抓住。
按照当地学制,寒假并不十分长。
很显然,李父李母都很珍惜这次的冬假。
很快,马不停蹄的社交活动就来了。
12月25号当天。
早上,李父李母收拾好,下楼吃饭。
桌上问起了李西都这一个学期的生活。
“你们每天都是自己做饭吗?”
许忱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一眼李西都。
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某人放下筷子:“是啊,自己做花费小一点,而且健康。”
“让她多做做,你多休息休息……”李父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许忱握紧手里的筷子,半晌又放开。
“反正她也擅长。”
李父说到这句话,李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女儿僵硬的神色和眼底掠过的嘲讽,想说什么,可惜没机会了。
许忱吃到一半就难以下咽。
说一个人多做饭不是什么羞辱,有可能还是夸奖,说一个人就该做饭,没价值干其他的事情才是一种轻视。
李西都,她转头看向那个人,眉眼依旧温和,语调波澜不惊。
“嗯。”
许忱低下头。
餐桌上的事情就这样不欢而散。
许忱和李西都两个人的不欢而散。
晚间,许忱进到自己卧室,跟长大了很多的心心对望。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许忱眼见它蹭着地板就要跑,也没有去抓,找了一个床角坐下来。坐了一会,心心疑惑地上线喵喵了两声。
“咪嗷”
许忱盯着眼前的灰尘发呆:“咪嗷。”
“喵嗷”
许忱:“喵嗷。”
这时候许忱伸出手让心心闻了一下,三花这才认出来这是朝夕相处了很久的某人类似的,蹭了一会翻肚皮自顾自眯起眼睛。
许忱看着心心脖子上的名牌,心情很好地伸手勾了勾,名牌晃动着,在夕阳下不再反光。
她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作息还没有调过来。
夕阳紫红色的光晕一层一层晕浸在山间,许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风吹起她身侧的纱帘。
冰冷的闪光仍然在闪烁着。
她没有察觉到。
李西都交友并不算广泛,跟很多人关系都还算不错,只是从小的故交除了言易之外还有一个,林旋。
林旋在之前也来过,就在许忱回到李家之后,之前显然是没有把许忱放在心上的,直到听闻许忱是跟李西都一起去的国外之后。
她气质出众,带来的东西放在一边,在沙发上交叠双腿:“西都啊。”
波浪一样的卷发飘洒着。李西都没转头也没接话,给她递了一杯水:“怎么样了?”
林旋按住额头:“头疼,我爸的意思是就还是让我嫁人,除非我弟弟实在是一个扶不起来的二世祖。”
“你跟你弟弟年龄差距也太大了,等到你弟弟长大成人你早该嫁出去了。”
李西都放下平板,一套棕色套装里边搭了一件基础款蓝衬衫,舒适得体中又很精致。
“就是这样说,我最近就是愁这个。到时候我弟真是二世祖我也嫁人好多年了,再叫我回来也来不及的呀。”
李西都:“办法倒是有,就看你能不能做。”
林旋:“怎样啊?”
许忱抱着猫出现在客厅,她原本不想听这两个人的聊天,正准备径直上楼,却被林旋叫住了。
两人很默契的转移了话题。
“呀,妹妹也回来啦?”
许忱敏锐地从这话里听出来一丝来者不善。
一个小时后。
窗外大风肆虐,许忱下意识甩开李西都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不送客了吗?”
她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调那么冷。
不看站在原地的李西都,许忱烦躁关上门。
李西都把人送出门时才没什么情绪地问:“你刺激她干什么?”
林旋一挑眉:“李西都,我没看错,你胆子真的很大。”
一阵沉默,李西都在夜风中嗤笑一声:“她算什么。”
林旋摇摇头,失笑:“随你,你想的是玩玩,也可以,想认真,也可以,不过最后未必就是随你心意。”
李西都没回答。
林旋知道她的脾气,多半是听不进去,于是改换了话题。
“到外边这一学期感觉怎么样?跟小时候有差吗?”
李西都无所谓点头:“没差,还跟原来一样差。你倒是初中的时候就出去了,二十一就拿到硕士毕业证,感觉怎么样?”
林旋:“没什么意思,世界上所有地方都一个样,走捷径发现大多数人追求的东西也就是不过如此,我爸妈应该更喜欢我赶紧找个差不多的人嫁了,然后往家里拿收益。”
李西都:“他们就没想过让你接手家里的事情?”
林旋笑骂:“除非耀祖弄不出继承人,否则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到最后我的学历全是婚嫁筹码。”
“他们还想让我一边谈对象一边小资本创创业刷刷资历,弄个什么独立女性人设,等到二十三跟男人相处的差不多再嫁呢。”
林旋呆了呆,说:“其实很难出一个像你这样的,李西都,你太叛逆了。”
李西都不欲多说这件事:“行吧,回家路上小心点。”
林旋“嗯”了一声,坐上司机的车。
许忱在楼上和心心待了好一会,等到晚上下来倒水的时候才短暂的露了一次面。
李母原本就不喜孩子畏畏缩缩,但自从这次许忱回来之后,一是看着打扮得体活泼,二是总体成长不少,三是她总归心里多有愧疚,她站在客厅,第一次,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惶急,叫住了她的女儿。
“忱忱!你……是不是也觉得妈妈偏心?”
她好像问了一句非常可笑的话。
许忱烦躁的受不了,闻言冷笑着转身,但是回答又舍不得用重词:“妈妈,可是我现在身份证上还叫许忱。”
“我拿什么当资格,我有什么资格叫你妈妈?”
一个从外边收养的,养在家里,天天什么都给着,等她长大了,母女情深。
接回来的亲生女儿一天到晚说不上两句话。
外人来的时候,说一句“亲戚家的孩子,暂住。”这就算完了。
是,我配不上你家的高雅,配不上你家的家教。
许忱几乎是把心里全部的怨言都倒了出来在心里过了一遍,脸上的僵硬都有点挂不住。刚刚客人来的时候,林旋倒是没有只跟李西都聊天,但是话里话外都在试探。
许忱被问的越来越烦躁,脸上一点体面的东西都挂不住。
林旋还不断开始加码,她说话的方式实在让人太不舒服了。
她在林旋走后才慢慢回过神,李西都的朋友,一来就是这样让人不舒服的行为,这不是她本性如此,也并非看不起的是她李西都,而是觉得她许忱不上台面。
他们李家的台面难道是什么人人都喜欢的东西吗?
李母终于见到了她亲生女儿的另一面,失望,压抑,不发一言。
许忱低头,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妈妈工作累了多休息”就上了楼。
李母这才发现她的脊背依旧跟原来一样硬,坚硬嶙峋的骨头顶着单薄的衣服,下面空荡荡的。
一点都不挺拔,但迥然区别于她的另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