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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级大会 考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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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的时间远比与上课要短很久。
也就是说,距离两人分别时间,越来越短。
燥热的风还盘踞在二中的每一寸角落,期末统考的硝烟刚缓缓落下去,结业式倒计时就只剩孤零零两天。
紧绷了好几日的高压感稍稍松了半截,可整座校园里依旧弥漫着少年人独有的浮躁与焦灼。试卷错题还没来得及细细复盘,各科成绩单已经在老师办公桌堆叠成摞,有人暗自忐忑等着分数宣判,有人卸下重担只顾着盼结业,唯有萦绕在高二楼层里的那点暗流,半点都没有消散。
年级大会定在午后第一节课,偌大的露天操场被盛夏的日头晒得滚烫。塑胶地面蒸腾着热气,远远望过去都泛着一层晃眼的白光,头顶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投下的树荫也带着闷人的暖意,蝉鸣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聒噪,把午后的慵懒与喧闹揉在了一起。
全校高二学生搬着塑料板凳,密密麻麻挤在操场上,按班级顺序整齐落座。黑压压一片人影,校服的白蓝底色连成一片汪洋,嗡嗡攘攘的说话声叠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涨,少年少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唠考题、聊分数、吐槽连日来的酷暑,烟火气裹着燥热扑面而来,鲜活又热闹。
二班队伍靠西侧,五班排在斜前方,两个班级隔着两三排板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抬眼就望见彼此。
江亦跟着二班队伍落座时,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淡漠,一身校服穿得规整妥帖,领口严丝合缝,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自动隔出一圈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周遭喧闹嘈杂的人声好像都与他格格不入,旁人都在扎堆闲聊,唯有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看着地面,神色寡淡,看不出半分情绪。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从落座的那一刻起,余光就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五班的方向掠了好几遍。
不用刻意去找,目光总能精准捕捉到那个身影。
叶瑾就坐在五班队伍偏中间的位置,没了考场里紧绷压抑的窘迫,此刻倒是松快了不少,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散不去的慵懒蔫倦。他侧着身子和身旁的乐文茵低声说着话,眼尾微微耷拉着,侧脸轮廓柔和,被午后的阳光落上一层浅淡的柔光,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少年随性的慵懒感。
他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下意识抬了抬头,视线漫无目的扫过周遭,不偏不倚,刚好撞进了江亦猝不及防收回的目光里。
短短一瞬的对视,像风掠过湖面轻轻蹭起一点涟漪,转瞬即逝。
叶瑾愣了半秒,耳根下意识轻麻了一下,飞快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只是随意张望,转头继续和乐文茵闲聊,只是语速悄悄慢了半分,心底无端多了点不自在。
江亦指尖轻轻蜷了蜷,面不改色地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心底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无奈又别扭,偏还不能表露半分。
操场上人声鼎沸,没人留意到这转瞬即逝的一场隔空对视,更没人看穿两人各自藏在眼底的细碎心绪。
主席台上早已布置妥当,红色横幅拉得笔直,校领导、年级主任依次落座,话筒调试的滋滋声断断续续响起。等到各班全部落座,嘈杂的人声才渐渐收敛下去,喧闹的操场慢慢安静下来,只剩头顶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年级主任拿着话筒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刻板严肃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操场:“本次期末统考整体学情复盘暂且搁置,今日大会首要议程,表彰年级优秀学子、单科榜首以及综合排名前列的尖子生,望各位同学以榜样为标杆,查漏补缺,砥砺自身……”
老生常谈的官方讲话冗长又枯燥,底下大半人早就听得神游天外。有人低头偷偷转着笔发呆,有人趴在椅背上面偷偷犯困,还有人挤在一块儿咬耳朵说悄悄话,私底下聊得热火朝天。
乐文茵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叶瑾,压低声音,八卦的气息快要藏不住:“我提前打听好了,这次统考年级前十,你稳在前列,江亦铁定榜首没跑。等会儿上台领奖,你们俩百分百要同台站一块儿。”
叶瑾闻言,眉心轻轻一蹙,脸上瞬间写满抗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能不能别这么巧。”
躲过了考场里避无可避的前后座,没躲开走廊里偶尔的狭路相逢,结果还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同台领奖,光是想想那份尴尬,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巧什么巧,人家俩常年霸榜年级前列,同台领奖本来就是常态。”乐文茵憋着笑,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我可提前跟你说,台下多少人等着看你们同框呢,别到时候全程僵着脸,尴尬到手足无措。”
叶瑾斜睨她一眼,懒得接话,心里却已经开始提前预想台上的画面,一股子难言的别扭缓缓漫了上来。
另一边,二班队伍里,江亦的同桌也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戏谑:“江神,恭喜稳拿第一,等会儿上台领奖,又要和叶瑾凑一块儿了,这回可是全校围观,多有排面。”
江亦淡淡掀了下眼皮,语气清冷无波,敷衍得毫不掩饰:“无聊。”
嘴上说着厌烦,心底那点纷乱的情绪却半点没压下去。一想到等会儿要和叶瑾并肩站在万众瞩目的主席台上,要接受全校人的目光注视,要维持着表面得体、疏离客套的模样,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周身的冷意都沉了几分。
台上的讲话还在慢悠悠继续,枯燥的说教磨得人心浮气躁,台下的暗流却早已悄悄涌动。
高二这群心思活络的少年少女,眼尖又通透,早就把江亦和叶瑾这点若有若无的微妙看在眼里。平日里考场前后座,榜单上一前一后的名字,偶尔不经意的对视,刻意疏远的态度,全都被有心人默默记在了心里。
此刻听闻两人要同台领奖,人群里瞬间就掀起了一阵隐秘的骚动。
各个班级的角落里,不少人偷偷低头咬耳朵,眼神若有若无在江亦和叶瑾之间来回打转,眼底藏着克制不住的吃瓜笑意。
“来了来了,经典同台名场面要来了!”
“我的天,每次他俩站一起氛围感都绝了,这次可算是等到了。”
“你看他俩现在隔着老远,谁也不往对方那边看,别扭感直接拉满。”
“台上领奖肯定零交流,表面不熟,内里全是戏,太好嗑了。”
细碎的议论压得很低,混在稀疏的人声里,飘在燥热的风里,台上的人浑然不觉,台下懂的人早已心照不宣,偷偷磕得不亦乐乎。
有人悄悄拿书本挡着脸,偷偷往两人方向张望;有人和好友对视一眼,憋着笑意默契十足;还有人暗自期待等会儿领奖时,会不会有一点不经意的交集,哪怕只是一个擦肩,一次短暂对视,都足够让人暗自玩味许久。
冗长的讲话终于落下帷幕,年级主任顿了顿,拿起获奖名单,正式开始宣读表彰名单。
从单科优异,到班级标兵,再到年级前列,一个个名字被缓缓念出,获奖的学子依次起身,有序往主席台走去。
等到年级总排名的表彰环节,话筒里传来清晰沉稳的声音:“年级第一名,二班,江亦;年级第二名,五班,叶瑾。有请两位同学上台领奖。”
话音落下的瞬间,操场上隐隐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朝着两个方向投去,藏着期待,藏着玩味,藏着看热闹的兴致。
江亦闻声,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形立在人群里,清冷的少年迎着刺眼的阳光,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整理了一下衣角,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朝着主席台走去,步伐平稳,周身清冷气场不改,仿佛只是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仪式。
叶瑾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别扭与不自在,也缓缓起身。他抬眼望了眼前方已经迈开脚步的背影,无奈地抿了抿唇,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沿着整齐的板凳过道走向高台。
一个在前,背影清瘦挺拔,周身冷意沉沉;一个在后,眉眼慵懒带着拘谨,周身藏着难言的无奈。全程没有回头,没有对视,没有半点多余的眼神交汇,默契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疏离又刻意。
短短一段路,走得平静,却处处藏着拉扯。
台下无数目光紧紧追着两人的身影,压抑不住的细碎笑意在人群里蔓延,偷偷嗑糖的氛围已经快要藏不住,小声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却又不敢太过张扬。
“你看这个前后距离,简直刻意到离谱。”
“谁都不肯走近一点,别扭实锤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主席台,高台之上,迎着全校上千道目光,并肩站在了领奖台侧边。
距离近得不过半步之遥,肩侧相挨,呼吸可闻。
盛夏滚烫的日光直直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并列映在地面,光影交叠,分不开界限。江亦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紧绷,目光平视前方讲台,从头到尾偏头都没有偏一下;叶瑾目视前方,眼神放空,指尖微微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刻意将重心往外侧挪了半分,悄悄拉开一丝微不可察的距离。
同站一方高台,同受全校瞩目,并肩而立,身影相依,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校领导拿着荣誉证书和奖章走上前,笑容和蔼,依次为两人颁奖。递证书的时候,领导还笑着随口感慨了一句:“咱们年级两大尖子生,旗鼓相当,好好努力,结业之前也给全年级做好表率。”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夸赞,落在两人耳朵里,却各有各的不自在。
江亦淡淡颔首,语气简短疏离:“谢谢老师。”神色始终清冷,波澜不起。
叶瑾也跟着礼貌点头应声,眉眼温和,只是心底的别扭愈发浓重。
两张烫金的荣誉证书,两枚光亮的奖章,被各自接在手里。指尖无意间险些擦过,两人皆是极轻地一顿,又不约而同收回分寸,规避掉这场短暂的触碰,动作默契得荒唐,也尴尬得荒唐。
台下瞬间又是一阵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把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底下压抑的笑意快要憋不住,小声的唏嘘和调侃悄悄漫开。
颁奖结束,领导简单叮嘱了两句,示意两人可以退场。
江亦率先转身,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抬脚就往台下走,步伐干脆,没有丝毫停留,半点没有要等身后人的意思。
叶瑾落在后面,看着那人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无奈轻叹一声,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依旧是一前一后,来时怎样,去时依旧这般疏离。
走下主席台,重新汇入各班的人群里,两人回归各自的班级队伍,瞬间又变回了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模样,各自落座,互不搭理。
好像方才高台上那场万众瞩目的同台领奖,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那些隐晦的拉扯、难言的别扭,都藏在了烈日和风里,藏在了旁人眼底,唯独不肯摆在明面上。
大会还在继续,台上的讲话还在例行进行,蝉鸣依旧聒噪,热风依旧滚烫。
二班靠窗的位置,江亦垂着眼摩挲着手里的荣誉证书,指尖微微用力,表面沉静如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方才并肩而立时,身旁少年淡淡的气息,和那份近在咫尺的距离感。
五班的队伍里,叶瑾把证书随意放在腿上,侧头望着远处晃眼的日光,心底乱糟糟一片,满心都是方才台上的窘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心绪。
他们还有数不清的别扭,数不尽的拉扯,也躲不开越来越近的,各赴远方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