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小吃街 叶瑾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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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脚步放得很慢，背包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
心底不再是翻江倒海的慌乱，只剩下一片软软的、温温的空落，像盛了满满一捧傍晚的风，满溢着双向心动的惊喜，又藏着无处安放的遗憾。
他一路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熟悉的街景层层掠过。从初中走到高中，这条往返学校的路，他走了五年，春夏秋冬，朝暮晨昏，早已刻进骨血里。
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眼就望见了城南小吃街的街口。
隔着攒动的人群，叶瑾一眼就看到了围在冰粉摊前的那群人。
乐文茵站在最中间，扎着高马尾，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手里捧着一碗冰凉粉，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小脸被晚风拂得软软的。她身边围着几个五班的同学，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平时里玩得不错的熟人。
叶瑾抬步穿过人群，刚走近两步，眼尖的乐文茵立刻看见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挥着手招呼：“叶总！这里！”
喧闹里，小姑娘的声音清亮，瞬间引来了一圈人的目光。
周遭的说笑停顿片刻，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少年。
“可算把你盼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乐文茵快步迎上来，把一碗刚做好的冰粉递到他手里，“刚给你留的，多加山楂和葡萄干。”
冰凉的瓷碗贴着掌心，驱散了行路的微热，清甜的凉意顺着指尖漫遍全身。
叶瑾接过冰粉，低声道了句“谢谢”，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碗壁。
旁边几个男生笑着打趣：“叶瑾可算舍得出关了，这几天结业放假，天天在家闭门不出，我们还以为你在家偷偷卷预习高三内容呢。”
“就是啊，好不容易高二彻底收官，必须出来放纵一晚，彻底告别枯燥的刷题日子。”
众人围着他说笑，氛围轻松又热闹，没有丝毫拘谨。
叶瑾低头舀了一勺冰粉，清甜冰凉的滋味漫过舌尖，轻轻弯了弯眉眼：“没卷，在家收拾东西，耽误了几天。”
没人知道他收拾的不仅仅是两年的书本衣物，更是两年沉甸甸的心事。
人群里有人顺势接话：“说起收拾东西，你们东西都收拾完了吗？我今天回教室收拾抽屉，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突然还挺舍不得的。”
这话一出，周遭的嬉笑瞬间淡了几分，多了些淡淡的怅然。
热闹过后，总归藏着离别将至的感伤。
一个女生轻轻叹气：“真快啊，一转眼高二就没了，再过一个暑假，我们就是高三的毕业生了。而且咱们班好多人下学期都要走，分班的分班，转学的转学，以后想凑齐这么多人就难了。”
“可不是嘛，以后再也没有二楼五班、二楼二班的日子了，下课串班聊天、楼道打闹的日子也没了。”
细碎的感慨声此起彼伏，轻轻砸在每个人心头。
叶瑾握着瓷碗的指尖微微一顿，垂眸看着碗里晃动的晶莹冰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是啊，都要散了。
不只是班级、不只是同窗岁月，还有他和江亦。
“别这么伤感嘛。”乐文茵连忙笑着打圆场，晃了晃手里的小串，“离别归离别，快乐归快乐，今晚只管吃好喝好！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聚！对了，张亦和许文擎呢？刚才还在这儿，怎么一转眼没人了？”
有人笑着应声：“他俩刚才去买烤串了，估计躲哪边偷偷单独相处呢，黏得不行。”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哄笑起来，带着少年人通透又善意的调侃。
叶瑾也跟着浅浅笑了笑。
可不知为什么，他眼底喧嚣万千，心底却空出一小块安静的角落，牢牢住着一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下意识的，他又想起了那封信，想起那张拍立得背面温柔细碎的字迹，想起木牌上那句岁岁相伴的心愿。
原来有些人，一旦住进心里，就再也挪不开了。哪怕人已远去，哪怕缘分将尽，依旧会霸占所有温柔的念想。
正失神间，两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是张亦和许文擎。
两人手里提着满满一大袋烤串，指尖不经意相触，又默契又自然地错开。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张亦把烤串摆在众人中间的小桌子上，抬眼看向叶瑾，目光微微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随即轻声问道，“心事重重的，怎么了？”
叶瑾抬眸，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语气清淡平和：“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感慨，两年过得太快了。”
许文擎拆开签子，递了一串烤五花肉给叶瑾，声音温和：“都是这样，青春向来仓促。不过也不用太难过，山水总会相逢。”
山水总会相逢。
叶瑾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碗边缘。
可他和江亦，还有相逢的机会吗？
大概率，这匆匆两年的同窗相伴，就是他们此生最近距离的交集。
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这场盛大的青春里，他不是孤身一人。
庆幸他藏了两年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单向的独角戏。
原来那个清冷寡言、看似万事无心的江亦，会在自习课偷偷拍下他熟睡的模样，会在放学路上默默凝望他的背影，会在古寺香火前，认认真真许下岁岁相伴的心愿，会在离别前夕，写下满满三页纸的真心告白。
只是他们太像了。
一样的别扭内敛，一样的小心翼翼，一样的把深情藏于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天边最后一点晚霞彻底褪去，整条小吃街的灯火愈发璀璨明亮。
叶瑾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星星渐渐冒了出来。
算了。
错过也好，遗憾也罢。
至少他终于知道，在无人知晓的漫长岁月里，他热烈又笨拙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江亦也爱过他，和他一样，热烈、小心翼翼，藏了整整一个青春。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小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