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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离开 叶瑾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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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和众人道别后，独自踩着路灯投下的碎影往家走。冰粉的清甜还留在舌尖，心底那片温软的空落却迟迟散不去。他没刻意去想江亦，可那人的模样总冷不丁冒出来，自习课垂着的眉眼、走廊擦肩而过时清浅的气息、古寺里一同望向香火的侧影，还有那封写满真心的信、拍立得背后细碎的字迹。
推开家门，玄关暖黄的灯光迎了上来。小姨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整理一叠单据，听见动静抬眼看来：“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嗯，聊了挺久。”叶瑾踢掉鞋子，把背包随手甩在沙发一角，整个人瘫坐下去，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高二彻底结业，前前后后忙着收拾教室、赴约相聚，连轴转了好些天，此刻一松劲，疲惫瞬间裹了满身。
“东西都清点完了？”小姨放下手里的纸张，语气平和地问，“再过两天咱们就动身去重庆。”
叶瑾闻言坐直身子：“没问题”。
叶瑾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窗外夜色渐深，街边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屋内静悄悄的。叶瑾摸出手机刷了会儿消息，班级群里还在热热闹闹聊天，有人感慨离别，有人畅想假期，还有人调侃张亦和许文擎形影不离。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却迟迟没有打字回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生物钟就准时将他唤醒。高中两年养成的早起习惯，就算放了长假也丝毫没变。
叶瑾刚从自己房间出来，就看见小姨已经把行李箱放在门口了，小姨夫在厨房准备早餐。
小姨看见叶瑾出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问：“到重庆你和你爸住能行吗”。
叶瑾点了点头：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喜欢江亦。
被小姨这么一问，叶瑾耳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蹭了下，面上却装得坦然自若，把那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掩得严严实实。
“放心吧小姨，多大的人了，照顾自己完全没问题。”
“我和你小姨夫虽然也在重庆定居，房子也选好了，离你们住处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但终究不是朝夕守着。真要是遇上难处、受了委屈，可别一个人憋着，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听见没？”
“晓得啦，耳朵都快被你念叨出茧子咯。”叶瑾故意拖长语调打趣。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小姨夫端着餐盘走了出来，餐盘里摆着温热的白粥、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两碟爽口的腌菜，抬头看向打闹的两人，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别站着闲聊了，先过来吃早饭。吃完抓紧时间再最后检查一遍行李，预约的车子上午八点准时到楼下，别误了出发的时辰。”
“来了来了。”小姨应声，拍了拍叶瑾的后背，率先走到餐桌旁落座。
叶瑾跟着坐下，拿起瓷勺舀起温热的白粥送进嘴里，绵密的米香在舌尖化开，熨帖了清晨还有些发懵的肠胃。餐桌之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发什么呆呢？粥都要凉了。”小姨见他出神，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是不是还在舍不得这边的同学和朋友？人总要往前看，到了新学校，慢慢也会认识新伙伴的。”
“没有发呆，就是随便看看窗外。”叶瑾回过神，掩饰般地快速喝了两口粥，三两下解决掉碗里的早饭，放下勺子站起身，“我回房间再清点一遍零碎东西，免得路上丢三落四。”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回卧室。房间里大部分物件早已打包完毕，只剩下床头柜、书桌抽屉里遗留的小物件。他拉开抽屉，指尖扫过几支常用的笔、几块橡皮，最后触到一个巴掌大的布艺收纳包。
照片上的自己趴在课桌上熟睡，眉眼柔和，而镜头背后，是那个悄悄按下快门的人。
叶瑾低头凝视片刻，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浅影，随后小心翼翼将收纳包塞进随身双肩包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又用力按了按。
收拾完卧室最后一点东西，他又折返客厅，跟着小姨、小姨夫一起核对行李。
“长途行车，山路、隧道少不了，万一晕车就含块糖，开窗透透气。”小姨把一小袋水果糖塞进叶瑾手里，反复叮嘱，“在车上别总趴在窗边往外看，容易头晕犯困。渴了就喝水，零食也都装好了，饿了随时拿出来吃。”
“我都记牢啦，小姨你就别反复念叨了。”叶瑾把糖揣进裤兜，无奈地笑着摇头。小姨夫看了眼导航，车到了。
一行人陆续拎起行李，依次往楼下搬运。沉重的箱子提在手里，手臂很快泛起酸麻，几趟来回下来，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叶瑾主动扛起不算太重的编织袋，脚步稳健地走在楼道里，一步步离开这间住了许久的屋子。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熟悉的楼栋，目光在窗户、阳台处短暂停留，而后坦然转回头，迈步走向路边的车辆。
车子是七座商务车，空间还算宽敞，但架不住行李数量实在太多。众人合力将箱子、编织袋挨个搬进后备箱、后排空位，车厢的每一处空隙都被利用得满满当当。
“东西都安置妥当了？那咱们就出发了。”司机师傅笑着问道。
“麻烦师傅了，路上多费心。”叶志远客气回应。
车门依次关上，发动机轻轻嗡鸣起来，车轮缓缓转动，车子驶离小区大门，汇入主干道。
叶瑾坐在靠窗的后排位置，小姨挨着他身旁落座，小姨夫坐在前排。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个总是安静寡言、身形清挺的少年，好像就站在记忆里的光影之中，不远不近。
他悄悄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群里依旧消息不断，有人在晒收拾好的行李，有人在调侃即将到来的假期，还有人在互相询问出发的时间。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许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
闲聊的热度渐渐褪去，长途行车最是消磨精神。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小姨夫靠着座椅闭目小憩，小姨也揉了揉太阳穴，微微眯起眼睛养神。
叶瑾戴上一侧耳机，点开舒缓的轻音乐，脑袋轻轻靠在车窗玻璃上。车身平稳前行，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平原风光慢慢过渡为连绵的浅山，隧道也开始多了起来。车辆驶入隧道时，周遭瞬间陷入昏暗，光线压抑，驶出隧道的刹那，明亮的日光骤然涌入，一明一暗交替反复，时间也在这光影流转间悄然流逝。
赶了一路路，早饭早就消化干净，饿肚子也是情理之中。他悄悄挪动身子，伸手去摸脚边的随身背包，想翻出包里的面包垫一垫。
指尖刚触到包装袋，身侧的小姨便悠悠转醒，眼睛一睁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压低声音笑道：“饿了吧？我就知道路上扛不住。包里有面包、坚果还有水果，尽管拿出来吃，不用拘谨。前面不远就是高速服务区，等会儿咱们就停下来休整，顺便吃顿正餐。”
被当场戳穿小心思，叶瑾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坦然掏出面包拆开包装。松软的面包入口，甜香四溢，饥饿感被一点点抚平。
“慢慢吃，别噎着，旁边有水。”小姨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目光望向窗外不断起伏的地势，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看这路况，咱们已经快要靠近川渝地界了，再往后山路会越来越多，隧道也密，你要是觉得晕，就把窗户再开大些，多吹吹凉风。”
“我知道，之前做过功课，知道重庆是山城。”叶瑾一边吃东西一边应声。
又前行了约莫二十分钟，导航语音提示前方抵达高速服务区。司机放慢车速，稳稳驶入停车区。
“都下车活动活动腿脚吧，坐久了浑身都僵。”小姨夫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众人陆续下车，双脚踩在地面的瞬间，久坐带来的酸胀感瞬间舒缓不少。盛夏正午的阳光炽烈耀眼，晒得人皮肤微微发烫，四周蝉鸣此起彼伏，声声不绝，是独属于盛夏的喧闹。服务区里人来人往，车辆络绎不绝，来往的大多是赶路的行人，行色匆匆。
几人结伴走进服务区餐厅，简单点了几样家常菜。奔波一路，一碗热饭下肚，浑身都透着舒坦。吃饭的时候，小姨依旧不改投喂本色，一个劲地给叶瑾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下午山路难走，费体力”。叶瑾哭笑不得，只能乖乖接受，埋头认真干饭。
短暂休整完毕，众人重新登车，继续向着重庆前行。
驶出服务区没多久，周遭的地貌彻底变了模样。一望无际的平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层峦叠嶂的青山，山势陡峭，公路沿着山腰蜿蜒盘旋，左临山壁，右靠深谷，弯道一个接着一个，车速也不得不随之放缓。接连不断的隧道串联起一座座山体，长隧道幽深漫长，短隧道转瞬即过，光影交替不停。
一开始叶瑾还兴致勃勃地扒着车窗看风景，惊叹于群山的壮阔。可连续不断的弯道和明暗交替的隧道，很快就让他泛起了晕意。脑袋昏沉沉的，胃里也开始翻搅，整个人提不起半点精神。
“是不是晕车了？脸色都发白了。”小姨立刻察觉到他的不适，连忙把车窗开到最大，又从包里翻出剥好的橘子递过去，“闻闻橘子皮的味道，能缓解不少。别再看窗外了，闭上眼睛好好歇着。”
清新的果香扑面而来，稍稍压下了反胃的感觉。叶瑾点点头，乖乖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窗外飞速移动的景物。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流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半睡半醒地靠着，任由车身带着自己一路向前。
意识昏昏沉沉，思绪飘忽不定，一会儿回到熟悉的教室，一会儿走到热闹的小吃街，偶尔也会闪过那个清冷的身影。迷迷糊糊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车辆的鸣笛声，不再是郊外的寂静。
叶瑾缓缓睁开眼睛，困顿的视线慢慢聚焦。
眼前的景象彻底焕然一新。
连绵的远山退至天际，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依山而建的高楼大厦，楼宇层层叠叠向上蔓延，高低错落，仿佛从山体里生长出来一般。道路九曲十八弯，上坡下坡连绵不绝，路边商铺林立，招牌琳琅满目。
他们终于驶入了重庆主城。
叶瑾瞬间驱散了所有困意，坐直身体，满眼新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见过平原小城，却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布局，一楼出门是街道，下几层楼依旧是马路，桥梁穿梭楼宇之间，每一处景致都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到地方啦，前面拐两个弯，就到咱们租住的小区了。”小姨夫回过头，脸上露出笑意，“一路颠簸，总算顺利抵达。”
车子在蜿蜒的城市道路里穿行，绕过几条街巷，最终驶入一处环境清幽的居民小区，稳稳停在楼栋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