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背你回来的 戚岸释怀解 ...

  •   镇医院的病房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山野草木气息,少了几分消毒水的冰冷,多了些让人安心的暖意。闻松躺在床上,头上裹着几圈洁白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不再是先前那般充满戒备与尖锐。
      他抬眼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戚岸,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听志舒哥说,是你在工地给我处理了伤口。”
      “我是学医的,正好会一点。”戚岸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刻意的疏离,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戚志舒回去帮你拿饭了,你伤着头,再睡一会儿吧。”
      闻松攥了攥身下的床单:“你不讨厌我吗?”
      毕竟他偷过电脑,写过驱赶的纸条,还当着面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不会轻易原谅。
      “我哪有那么小气,你又没有真的做什么,而且你也是为了戚志舒好。”戚岸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别多想,快休息吧。”
      门外,戚志舒拎着温热的铝制饭盒,他本想进去,却被里面的对话拦在了门外。
      “志舒哥人真的很好,你千万不能……”闻松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压抑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可戚岸听得懂。
      “你放心,他确实是个好人。”戚岸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沉稳又认真,每一个字都落在戚云舒的心尖上,“真心换真心,我也把他当成很好很重要的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
      戚志舒指尖微微收紧,饭盒的温度透过金属传到手心,暖得有些发烫。
      “你是他的朋友,以后也就是我的朋友,即使我回去了,你也可以来找我。”戚岸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少年气的豪气,“到时候我们带人去把那些坏人都揍一顿。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他们能随意欺负的。”
      闻松没有说话。
      只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轻轻响起,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滑落,打湿了枕巾。那些曾经受过的委屈、被欺骗的难过、对城里人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融化了。
      戚志舒依旧站在病房门外,看着那个平日里嘴硬傲娇、却比谁都心软的戚岸,看着眼眶通红、终于卸下防备的闻松,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风轻轻拂过衣角,病房里的暖意漫出来,裹着少年们最纯粹的真心,在这小小的医院里,凝成了最温柔的光景。
      闻松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就闹着要出院。
      “躺够了,在这儿躺一天可贵着呢。”闻松嘟囔着,脸还埋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的,“再说了,你们这两天跑前跑后的,我躺这儿心里不踏实。”
      戚志舒没再劝,只是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把消炎药和纱布塞进了背包最外层。
      晚饭的木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一盆鲜鱼汤冒着热气,香气漫满整间屋子。戚志舒拿起筷子,细心挑了块刺少的鱼肉,轻轻放进戚岸碗里:“你最近跟着忙前忙后,辛苦了,多吃点。”
      鱼肉鲜香,戚岸扒了一口饭,刚嚼了两下,就听见戚红梅期期艾艾地开口:“小北,有件事想拜托你。但是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啥哈。”
      “梅姨,你说就行。”戚岸停下筷子。
      戚红梅搓了搓围裙角,声音更低了:“是这样,志舒妈妈的忌日到了,我们要去祭拜。山路不好走,我和志舒得出去一整天。你看,能不能帮忙去医院陪一下云舒姥爷,就那一天。”
      “不行,怎么能让戚岸干这种事呢?”戚志舒立刻反对,筷子“啪”地搁在桌上,“他又没伺候过病人。”
      “平时都是闻松帮忙的,但他受伤了……”戚红梅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想着小北在医院也见过爸了,就……”
      没等戚志舒再拒绝,戚岸已经干脆地应了下来:“交给我吧,梅姨,没问题。”
      “不行!”戚志舒立刻转头看向他,语气急切,“我姥爷年纪大了,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离不开人伺候,你洁癖那么厉害,肯定受不了的,别勉强自己。”
      “没事的。”戚岸夹起碗里的鱼,慢慢咽下去,才抬眼看向戚志舒,“对病人哪有什么洁癖,更何况那是你姥爷。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戚志舒张了张嘴,想再反驳,却撞进戚岸平静的视线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勉强,只有笃定,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水泥地上切出细碎的光条。戚岸端着搪瓷盆走进病房,水温刚好,他拧干毛巾,轻轻擦过戚姥爷的手背。老人皮肤干瘦,青色的血管像老树根一样伏在皮下。
      “小岸,辛苦你来照顾我这个糟老头子了。”戚姥爷半靠在床头,声音沙哑。
      “你可别这么说,我可喜欢和你聊天了。”戚岸一边整理枕头,一边笑着回应。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戚姥爷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志舒妈妈的忌日,难怪他们都不在。可惜我身子不中用,已经好几年没能去看她了。”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
      戚岸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落下,继续替他把被子掖好:“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养身子,阿姨还等着你去看她呢。”
      戚姥爷望着天花板,像是看见了远方的人,轻轻点头:“是,是的快点好起来。”
      窗外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隔壁床的老人咳嗽了几声。戚岸坐在床边的木椅上,陪着戚姥爷沉默了一会儿,又起身去倒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天,病房里没有太多言语,却有一种安静的陪伴,像墓园里无声的祭奠。
      天擦黑的时候,戚志舒赶了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鞋面上还沾着山路的泥。
      他轻轻推开门,屋里静得只剩输液管里滴答的水声。他轻轻推开病房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入目便是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戚岸,那人双手环胸,眉眼放松,显然是累了。
      戚志舒放轻脚步,一点点走近,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戚岸安静的脸上流连,描摹着他柔和的轮廓,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戚岸睡得很沉,呼吸匀长,没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的头从椅背滑下来,眼看就要惊醒,戚云舒急忙在旁边蹲下,伸手托住。
      头一歪,顺势滑到了戚志舒的肩膀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戚云舒僵了一瞬,又慢慢放松下来,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道总是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在睡梦中软了下来,像收了锋芒的刀。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被夜风轻轻吹开一角的窗,透进一缕说不清的暖。
      “志舒,你们回来了。”
      戚姥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戚志舒眼神倦怠,唇离戚岸的额头只差毫厘,像在克制着什么,又像在默许什么。
      戚志舒被这一声唤得睫毛颤了颤:“嗯,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我没事,倒是让小岸辛苦了一天。”
      “姥姥和小姨一会就来,您好好休息,我先带戚岸回去了。”戚志舒说着,伸手扶稳戚岸的肩。
      “去吧。”戚姥爷闭上眼,嘴角微微弯着。
      戚志舒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戚岸背起来。少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整个人乖乖趴在他肩头,睡得正香。他垂眸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夜色漫进走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段终于接上的路。
      戚岸是被一股烟火气唤醒的。
      耳畔是堂屋里灶火噼啪作响的细碎声响,自己躺在戚家院子的竹椅上,锅里有米粥翻滚的香气。
      “醒了?”戚志舒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热气氤氲在他眉眼间。
      “我不是在医院吗?”戚岸坐起身,揉着后颈,那里酸得厉害。他环视四周,竹椅、土墙、全是熟悉的农家景象。
      “小姨和姥姥去陪着姥爷了,我就带你回来了。”戚志舒把碗递给他,“饿吗?”
      戚岸接过碗,却还是疑惑:“我是怎么回来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我背你回来的。”戚志舒说得轻描淡写。
      戚岸手一抖,差点把粥洒出来:“……什么?”短短一句话,让戚岸瞬间惊得怔住,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人,怎么也无法相信,那样一段不算近的路程,竟是被人一路背回来的。
      “看你太累了,就没叫醒你。”
      戚岸回过神,声音里依旧带着错愕:“……这么远?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没醒。”戚云舒笑了笑,“本来怕你醒来嫌弃我背得不稳,结果你连姿势都没变过。”
      戚岸低头喝粥,热气熏得他脸颊发烫。
      “好了,快去洗澡吧。我刚刚都不敢把你放到炕上去,怕你醒来洁癖嫌脏。”
      “那我去洗了,你一会也洗完澡再上炕。”戚岸放下碗,站起身。
      戚志舒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晚安。”不多一会儿,戚岸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锁骨,在月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把头发擦干再睡吧。”戚志舒坐在竹椅上,抬眼看他。
      戚岸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周身的疲惫像是潮水般卷上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淡了几分,他轻轻摇了摇头:“太累了,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戚云舒已经起身走了过来,伸手径直拿过他手里的毛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我帮你吧。”
      不等戚岸反应,柔软的毛巾已经轻轻覆在了他的发顶,温柔地擦拭起来。戚志舒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按压在他的发根,从前往后,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抚平一卷被风揉乱的纸。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戚岸能数清戚志舒的睫毛,能看见他鼻梁上被灶火映出的细碎光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米粥的香。两个人的呼吸好像都纠缠在一起,一深一浅,一缓一急,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戚岸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近在咫尺的眉眼上,心跳突然失了节奏,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地上,连带着耳根也发起烫来。
      你不是说不擦干睡觉会头疼吗?很快的。”戚志舒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温和。
      戚岸全程都懵懵的,脑子像被温水泡开了,只剩下毛巾摩擦头发的沙沙声,和戚云舒平稳的呼吸。他甚至忘了自己该说什么,任由对方动作轻柔地帮自己擦干头发。毛巾擦过发梢的触感清晰无比,每一下都像是擦在了他的心上。
      “好了,再待一会就干透了。”戚云舒终于停下动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哦。”戚岸喉咙有点发干,不自然地舔了下嘴唇,像是要润湿那片突然冒烟的干涩,“……我先去刷牙。”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