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糖画摊后的风声 戚岸摆摊变 ...
-
那些在戚志舒眼里根本退不了的东西，在戚岸的巧舌如簧下，居然退了大半。
出了供销社的门，戚志舒看着手里退回来的钱，还有些恍惚：“戚岸，没想到你不仅买东西厉害，退东西也厉害呀。”
戚岸走得悠闲，嘴角扬着一点得意的弧度：“我这叫外貌协会终身会员，先用长相博取同情，再用智慧以理服人。”
戚志舒被这句歪理邪说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可还有这么多呢。”戚岸瞥了眼戚志舒肩上的竹篓，还剩不少东西。街边摊买的劣质小零嘴、塑料玩具、还有在供销社买的一大包开封吃了两块的饼干，糖果，巧克力这些都是没法退的。
“拿回去慢慢吃慢慢玩呗。”戚志舒无所谓地说，“反正也不沉。”
戚岸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我二十三了。”
戚云舒笑得更欢：“哦，原来你二十三了呀。”
戚岸懒得理他的打趣，目光在沿街叫卖的商贩间扫了一圈，忽然有了主意。
他拉着戚志舒走到摊位前，买了一块塑料桌布，铺在供销社门口的石阶上。然后把竹篓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塑料手枪、橡胶老鼠、彩色弹珠、拆了封的饼干，糖果，巧克力全都拆开零卖。价格压得极低，糖果饼干五毛钱三个，玩具一块钱两个。
“小朋友看过来，城里来的玩具，便宜卖咯！”戚岸嗓音清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生得好看，眉眼干净，穿着白衬衫站在那儿，本身就跟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开始只有几个胆大的小孩围过来，试探着问：“真的五毛吗？”
“真的，还能试玩。”戚岸拿起那只橡胶老鼠，轻轻一捏，“吱——”的一声，逗得小孩咯咯笑。
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害羞的姑娘们挤在人群外围，偷偷打量他，小声议论：“这小伙子长得真俊，是城里的吧？”
戚岸嘴又甜，见人就笑，见小孩就夸“眼睛真亮”，见大婶就夸“您这发型真精神”。生意出奇地好，快散集的时候，桌布上的东西已经卖得七七八八。
回去的路上，戚志舒提着几乎是空了的竹篓，打趣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贩点东西到镇上去卖，你往那一站就行了，都不用开口。生意绝对好。”
戚岸沉默地走在一旁，半天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戚岸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抽屉拉开又关上，桌上的书本也翻了出来。他眉头紧锁，像只焦躁的猫：“志舒，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电脑啊？”
“啊？出去前你不是还在玩吗？”戚志舒正在院子里做那个书架，雏形已经出来了。
“回来后就找不到了，”戚岸转身又去扒枕头底下，“有很多资料都在电脑上呢，我再找找吧。”
他爬上炕，放在旁边的电脑包轻轻晃了晃，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戚志舒弯腰捡起，指尖一捻，展开。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怎么好好练过字的人写的，笔画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页，只有短短一句，拼音和汉字混在一起:
li 开 wo 门村。
离开我们村。
戚志舒的手指猛地一紧，纸条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不用猜，他一瞬间就知道是谁了。
空气忽然静得吓人，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一丝凉。
闻松正在打扫羊圈，铁锹铲着草屑和泥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戚志舒走来，立马扔下铁锹跑了出来：“志舒哥，你咋来了？”
“进屋把戚岸的电脑拿给我。”
闻松愣了一下：“啥是电脑？你是说那又黑又沉的玩意啊？”他往后缩了缩，“俺不拿，等他离开咱们村了俺再还给他。”
“你这是偷东西知道吧？”戚志舒脸色沉的厉害，“你今天一定得把电脑给我。”
话音刚落，戚岸也气喘吁吁地赶来了，戚志舒跑得太快，他一路追过来，额角都渗了薄汗，正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志舒哥，俺真的是为你好。”闻松见状，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梗着脖子，“自从他来了之后，你看你多花了多少钱，多干了多少活儿。”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戚岸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厌恶: “哥，你不知道，城里人都是这样的。先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骗取同情，哄着俺们为他干这干那。结果回到城里后立刻翻脸不认人，屁都不会想起俺们，你别被骗了。”
戚岸站在原地，心口微微一沉。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当初闻松看他时那沉甸甸、带着敌意的目光，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这戚岸，别看着人模狗样的，心里不知道嘲笑俺们多少遍了！”闻松越说越难听，唾沫星子飞溅，“他们都是小人，骗子，垃圾……”
戚志舒猛的向前，一把拽住闻松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眼神凌厉：“闻松，立刻给戚岸道歉。我比你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他之间的事也不用你管。去把电脑拿给我。”
戚岸第一次看见暴怒的戚志舒——眉骨压低，嘴角绷紧，眼底有火在烧。那种愤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替他挡住那些尖锐的指责。
闻松被这气势震住了，怂了下来，眼神里的敌意散了大半。他咽了口唾沫，低声说：“……俺去拿就是了。”
一踏进门，戚志舒将怀里抱着的电脑轻轻递到戚岸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安稳：“你快检查下，电脑还能不能正常用。”
戚岸接过电脑，放在炕桌上，输入密码。屏幕亮起，系统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点开几个文件夹，快速浏览，神色渐渐放松：“嗯，幸好东西都还在。”
戚志舒站在桌边，看着他检查文件，神色间掠过一丝犹豫，斟酌着开口：“我知道你一定很讨厌闻松，但是……”
戚岸打断了他的话，手指还在键盘上轻敲：“其实，我并没有讨厌他。他既没有直接摔了我的电脑，也没拿去卖钱，而是好好的放着，就说明他也没那么坏，不是吗？”
“他真的不坏，只是之前遇到了些事。”戚志舒清叹一声，“他曾经交过一个城里来的朋友，他对他推心置腹，结果那人只是为了打听这儿的矿山，没打听到立刻就翻脸走了。”
“他还交往过一个女朋友，是李婶家从城里回乡探亲的侄女。他对那个女孩事事迁就，满心欢喜，可女孩一回到城里，就断了所有联系，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戚志舒的目光落在戚岸脸上，“所以他才这么讨厌城里来的人。”
戚岸合上电脑，嘴角扬起一点笑，半是感慨半是玩笑：“这么听下来，他只是拿了我的电脑还真是善良啊。反正要是换了我，早把人折腾得待不下去了。”
“我绝对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戚志舒无奈又纵容地笑了，深知戚岸的性子，从不吃亏，也从不会委屈自己。
屋里安静了一瞬，戚岸忽然问：“不过你怎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来这儿呀？”
“要是你不想说，我能问出什么？我又说不过你。”
“这倒是。”戚岸被逗笑，“其实我来这里的理由很简单，我医师资格证没考过，我妈就把我送到这个没信号、没法上网的地方，好好备考。”
这话让戚志舒微微一怔，满是不解地追问：“你不是什么专业第一吗？”
“是我妈送我去的路上被粉丝认出来了，害得我晚到了半小时，我才没考过得好吗？”戚岸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粉丝？”戚志舒愣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完全陌生。
“嗯，”戚岸叹了口气，“她年轻的时候拍了几部电影，得了几个奖，不过早过气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有粉丝在路上认出她。”
戚志舒眨了眨眼，似懂非懂：“这么说你妈妈……真的好吗……”他还是没弄明白粉丝是什么，却隐约觉得，这样背后议论自己的母亲，总归不太妥当。
“谁让她不肯承认我没考过是她的错。”戚岸撇了撇嘴，“非说是我状态不好，不然就算晚去一小时也能过。然后二话不说，就把我扔到这里来专心看书了。”
戚志舒听着，忍不住笑了笑：“你和你妈妈有些地方还真挺像的，不过为什么要选我们村啊？”
戚岸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掂量要不要说：“……因为我爸出轨了，但不肯离婚。小三急于上位，举报我爸偷税漏税，乱七八糟一堆事。”
“我妈是明星，戚氏又小又有名气，这事在我们那儿闹得沸沸扬扬。”戚岸的语气平淡，却藏着疲惫，“媒体天天把这事翻来覆去地写，我妈以为那些报道影响了我，就把我送到这个上不了网的地方了。”
戚志舒微微蹙眉：“可是这样，你不会更担心吗？”
“反正只要我爸没有偷税漏税，其他的就是我爸妈自己的事了。”戚岸耸耸肩，像是要把那些八卦都甩开。
“你没事就行。”
“主要是想解释一下，”戚岸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可不是为了什么矿山来的。”
戚志舒听了，噗嗤一声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你放心，这附近唯一一座矿山已经被我爸挖了，再想找啊，也没有了。”
“那你家不还很……”戚岸话到嘴边，终究没把那个“有钱”说出口。
戚志舒却听得明白，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我爸是很有钱，但是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他顿了顿，像在把什么东西从心里挪开，“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
戚岸抬眼望向他，心里隐隐已猜出几分端倪。
“其实故事很简单，就是他想出去闯荡，但是我妈不愿意离开这儿，他们就分开了。可是他挖矿发迹后，觉得我和我妈是他的不堪，甚至我妈生病后我求到他面前，都不愿意借钱，就这样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戚志舒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桌角。
“我妈走后他每个月都会给我送生活费，还想接我出去，可我都拒绝了。我是我妈拉扯大的，我没有他这种父亲。”
虽然没有想象的那么狗血，但也差同样扎心。戚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那些安慰的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此刻任何轻飘飘的“别难过”“都会好的”都显得多余。
戚志舒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我没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戚岸换了话题：“我听梅姨说，你曾经想当兵，是因为你爸妈的事才没去吗？”
戚志舒垂了垂眼，声音轻了几分：“当年我妈去世，姥爷也住院了，如果我再离开，谁来照顾这个家呢。”
一句话，道尽了年少时所有的身不由己。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一个少年跳下车，冲进院子：“志舒哥，不好了！闻松做工时出意外受伤了！”
戚志舒想都没想，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在哪儿？伤得重不重？”
少年扶着车，戚志舒跨上了后座，车把一转，车轮碾过院角的石板，很快消失在拐角。
戚岸拿出自己的医疗包，追出院子已经看不到戚云舒影了。正好有个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戚岸虽然不认识，但看着眼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