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三条生命(八)     1 ...

  •   1989年的夏季比往年要更加炎热,即使是在夏末的九月份,在这高山地区,温度依旧到达了少见了十几度。
      今年,霍尔马吉欧十二岁了。
      在那个提灯火光的夜晚,爷爷叹息着将一个铁镐递给了霍尔马吉欧。
      那是霍尔马吉欧的父亲留下来的,自他离世以后,一直放在屋中角落。
      在摇曳的火光中,低头看着手上的铁镐,阴影中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有他的影子静默的倒映在那个墙上的合照上。
      再次重新抬起头时,是那如常的笑容,那笑容在这橘色光辉下染着些许无奈的色彩。
      爷爷咳嗽着,他的白发在光线下如此显眼。
      他望着自己的孩子,叹息着,两人已是同样高的影子共同的投射在墙上。
      只是爷爷的看起来更单薄。
      那两个影子拥抱住,混合成一个。
      明天,霍尔马吉欧将进入矿区工作。
      这是你们第一次进入矿区,穿过有着守卫看管的大门,直到太阳落下前都无法离开。
      瓦尔萨西纳矿区,这里主要的矿物是方铅矿以及锌等其他矿物。
      这里主要分为两个工作区域,外部与内部。
      矿区内部的矿山开采工作区,这里一般是由年轻力壮的工人们在矿洞之中进行着矿物开采工作。
      矿区外部的矿物处理工作区,开采出来的矿物从矿洞之中运输到这里,会在这里进行简单的筛选分类与运输。
      其余的区域还有工人休息区,一般换防护服与吃饭休息会是在这里。
      以及仓库,那里存放着矿区工作所需的相关工具,被处理好的矿物也被运送到那里。
      霍尔马吉欧刚来,被分配到外部先跟着其他工人进行简单的矿物搬运工作。
      你站在休息室门口,望着霍尔马吉欧换上那有对他来说有点宽大的藏青色工作服,戴好手套与安全帽。
      你走向他,没人的休息室中,他的眼神平静的看着你抬起手,将那安全帽扶正,你深深的看了一眼他的脸。
      “我们该走了。”
      他笑笑,从你的身边走过,踏着尘土,走入了外面的矿区。
      时间对于你们来说仍然尚早。
      从矿洞里运输出的来原矿还携带岩石与泥土,倒入运输车中,由工人推往矿石处理区进行分类筛选工作。
      初入矿区,其他工人对于霍尔马吉欧都很友好,即使大家根本没有见过几次面,但多多少少从家人们那里了解过关于这孩子的一些事。
      对于霍尔马吉欧,他们的评价大多是,一个热心懂事的好孩子,父母相继去世,与爷爷相依为命,但即使如此,依旧乐观的帮助邻里的人们。
      全都是正面的评价与印象,这是霍尔马吉欧几年时间创造的形象。
      工人的领头,也就是邻居太太的丈夫,首先走进了霍尔马吉欧,跟其他人比起来,他并不是非常热情,但依旧是笑着安慰着霍尔马吉欧,给他介绍着工作内容。
      你对他的最初印象只是停留在邻居太太的零碎的几句话,二人感情很好,邻居太太会为着他守望着家,而他每天回家也会帮太太分担点家务。
      现在看来,在工作上,他也是一个很认真精细的人,比起管理者,工人更加信任与信服于他。
      对于初来的霍尔马吉欧,他仔细地跟他解释完工作内容后,便与其他工人进入内部区域工作了。
      其他人都挺照顾他的,在工作上总是会认真的告诉他一些技巧,以及将最轻的分给他。
      但霍尔马吉欧并没有因为这些特殊照顾而偷懒,相反,他很勤快地跟着那些工人前辈身后,去学习与尝试更加沉重的工作。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认真勤快的后辈。
      霍尔马吉欧就这样的很快与工人们混熟了,得到了好印象。
      这里的人真的朴实到让你感到悲哀,团结信任着彼此,一个人有困难,总会有一群人围过去帮忙,毫不吝啬着自己的善意。
      在这禁锢着的群山之中,他们就这样如野草一般活着。
      即使艰难,也依旧向着天空生长着。
      你大部分时间会在矿区各个区域游荡去熟悉记录环境。
      现在的活动范围已经扩大到足够你从矿山走到不远处的镇中钟楼下。
      矿山内部你也进去过,昏暗复杂的矿洞让你第一次进入时迷路了,各条相似的路相交在一起,你总是会忘了自己拐了几个弯。
      洞壁锚杆支起了工人们的生命安全,在那飞扬的岩石粉尘下,狭窄闷热的矿洞中工人们挥舞着工具开采着矿物。
      你还看见了工业炸药,这些是用来扩张矿洞的,被严格管控着。
      这些炸药被分别放在三个地方,地表的主要仓库,大部分的炸药与□□被存储在那里。
      再就是矿洞内的硐室,这里是炸药中转站,数量被控制着不超过一个数字。
      最后是临时存放点,在爆破点附近,炸药与引爆器材分开存放。
      你花了很长时间去摸清了这里的所有路线与工人们的班次。
      在每晚工作结束之后回到屋中,若是没有去看望猫儿的计划便会留在屋中。
      将这些记录的地图在提灯的光下,与霍尔马吉欧一起画下注释。
      霍尔马吉欧会认真的听着你指着纸上画着的简陋地图,向他分享你所得到的信息情报。
      而那一张张纸被藏在了床与墙的夹缝之中,几次警察的例行检查都未发现。
      对于霍尔马吉欧的出逃计划,你没有去询问什么,你相信他,所以会愿意为他去做这些。
      就像他坚信着你那样,你也在心里相信着他终会离开这里。
      只是希望,那一刻快点到来。
      最初的一年是疲惫的,霍尔马吉欧总是在晚上回来以后迅速清理完自己带着提灯回到房间之中。
      你们并排坐在长板凳上,在房间的桌边提灯的光下研究地图。
      总是,听你说着说着,他会开始犯困,眼皮开始打架,愣愣的点头回应几句,往往在发现自己开始打瞌睡时,会掐一下自己的手臂。
      记得有次或许是太累,你就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你轻轻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你的身上。
      只有睡着时,霍尔马吉欧看起来才像小孩子。
      他总是过于从容与成熟,让人忘记他也才十二岁。
      看着他靠在你肩膀脸,在那星火下安宁的睡容,你想起了九年前的一个夜晚,三岁的孩子将提灯放在你边上的桌子上。
      他说,请你守好星火。
      就这样的自顾自的将那星火交给了你。
      你叹息一声,拍拍他的脸,将他唤醒,要睡去床上睡。
      他模糊睁开眼,无神的抬头看了你一会,随后嘟囔了几句,你没有听清,只是从板凳上站起来。
      他打了一个哈欠,将地图藏回墙后,倒床便睡。
      站在自己的角落,十二年每天守望着那桌上的提灯。
      你只能再守三年了。
      十三岁发生了很多,第一件事就是,猫儿离开了。
      在初春晴朗的夜晚,猫儿已经不似当初那般活泼,它的腿脚不是很好,大部分时候都在趴着。
      那晚上,它像是从前那般站起来蹭蹭霍尔马吉欧的腿,没有去吃带来的食物,它走向远方的林间。
      霍尔马吉欧想去追上它,被你阻止。
      猫儿不会想霍尔马吉欧看着它离开的,它想要独自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下。
      你们站在星月下,看着那只抹灰蓝色消失,最后在荒原上留下一声悠扬响亮的喵声。
      仿佛在说着,再见。
      霍尔马吉欧明白了什么,平静的看着那个方向,依旧的,没有哭泣,没有笑容。
      你觉得他应该是在想。
      猫儿终于离开这里去过上好日子了
      “猫儿终于离开这里去过上好日子了。”
      他闭上眼睛浅浅笑起来,而你还是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这样笑着。
      霍尔马吉欧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悲伤。
      在矿区的工作上,他基本已经熟悉了外部的所有工作,而你也画完了所有的地形图。
      矿区工作的休息时间是在下午,大概有一小时的时间供工人吃饭与休息。
      今天霍尔马吉欧提前完成了工作,来得比较早,休息室中只有两个工人在聊天。
      见到霍尔马吉欧,他们热情打招呼,而霍尔马吉欧也以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回应着。
      在这个休息室的角落有一个留声机,这是唯一的休闲消遣方式,今天换了一张之前没有听过的新的唱片。
      那金色的大喇叭中跳跃的旋律下,歌手直白的歌词诉说着纯粹的情感。
      “Ti amo”
      “Ti amo”
      是一首情歌,歌词总是在不断的重复着“Ti amo”,旋律很是激昂,似乎在诉说着心里那同等热烈的感情。
      霍尔马吉欧在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他冲着你眨眨眼,手指敲敲边上的位置。
      在有人的时候,他一般不会和你搭话,而你也不会去主动说话,除非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所以是什么事情要在现在说?
      你看了一眼那两个聊天的工人,他们并没有在注意角落的霍尔马吉欧。
      几步走过去,你在他刚刚指的位置坐下,侧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去仔细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半天,你的耳边只有留声机里唱着的歌词。
      一口气吹进了你的耳朵,你抬眼看上去,他正微笑着低眼看着你,绿色的眼底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Lo ti amo e chiedo perdono”
      歌词正好唱到这句,他的笑意更甚了,呼吸吹拂在你的脸上。
      你就不该相信他的,对着他那张很近的风尘尘的脸拍上一巴掌,没有使太多力,只拍下一层薄灰。
      “等等,不开玩笑了,我真有事跟你说。”
      在你准备起身站起来时,他迅速把你的头按住。
      耳朵贴上了他的嘴唇,柔软的触感与温热的吐息让你感到很不自在,但还是耐着性子去听他要说什么。
      “我听说,家族中的少爷今天要来,在这里视察几天。”
      家族中的少爷?没事来这穷乡僻壤视察?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说马上就到了,管理者刚刚去镇门口迎接他去了。”
      这样侧身弯腰的姿势不是很方便,你干脆抬起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环住他的脖子,将半个身体挂在他的身上。
      沉默了一瞬,你听见了那歌声还在唱着重复的台词。
      “哇啊,想要拥抱的话可以等工作结束后,给你随便抱个够。”
      无法再忍受耳朵被吹气的感觉,你转脸很是无语的看着他的眼睛,充满笑意的松绿色眼睛无辜的冲你眨着。
      凑得太近了,你现在连他的每一根眼睫毛都能看清,鼻息带着尘土吹过你的脸颊,你松开手站起来。
      “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
      你没有听清他最后说了什么,那话语与歌声叠加,无法辨别。
      站在门休息室门口,隔着墙还是能听见模糊的歌声。
      但你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这个家族的名字从你刚来这里时就感到非常耳熟,但完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检索着记忆,也找不到相关的信息。
      但你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很重要。
      或许在亲自见到那位少爷时,会想起些什么有用信息。
      你看向矿区门口的方向。
      留声机的歌声停止,工人们陆续从休息室内走出,霍尔马吉欧从你的身边走过时冲你一下,眨了一下左眼。
      “Ciao.”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你还是举起手简单做了个告别。
      接下来,你要去看看这个所谓的少爷。
      春日的太阳不是很热,但比起往年,今年温度还在升高,那高悬的太阳在这黑色的土地上肆意挥洒热量。
      站在道路上,老远的,你便看到了那灰色道路尽头走来的两人。
      一个是矿区管理者,手上正拿着一叠报告,那掐媚的笑容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清。
      而他边上那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就是家族的少爷,身着的整洁精致的外套看起来与这灰白的矿区格格不入。
      你的注意力全在他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光的金发。
      让你想起了普罗修特。
      但普罗修特可不会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跟你印象中那些权贵一样,让人感到非常讨厌。
      管理者走在他的身边,嘴里似乎在不停说着什么,手在空中比划着。
      直到那位少爷走进,你终于得以看清他的脸,一张容貌精致的脸。
      但却让你发自心底的感到厌恶。
      这种既视感到底是什么?你根本没有见过这位少爷不是吗?
      你思考着,继续跟着他们走进了矿区,来到了外部工作区。
      对于这个来自家族的少爷,工人们很是好奇,但也仅是止于好奇,每个人会靠近,各自干着手头上的工作。
      “这里真够脏的。”
      少爷站在那里,黑色的尘土沾上他的裤脚与鞋子,在他脚边上有一颗碎石。
      他一脚踢向那石头,你望着那石头飞向前面工作的人群。
      它飞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你迅速跑过去,在空中拦截这石头。
      放下石头,你走向正在推车搬运矿石的爷爷,警惕的看着少爷他们。
      爷爷是这里年龄最大的,大家平时比较照顾他,一般都是将最轻放工作交给他。
      你盯着那少爷,希望他不会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这里太多人了,你若是贸然行动,会带来麻烦。
      事与愿违,那位少爷一眼注意到了工人之后正在咳嗽的爷爷,他挑了一下眉,招呼着管理者过去。
      “这么老还有病,你指望这么没用的人能干什么?活着浪费空气吗?”
      挡在爷爷前面,你望着走来的少爷与管理者,爷爷低下头加快了推车速度,咳嗽声也变得更加频繁。
      你环视四周,急切地寻找着霍尔马吉欧的身影,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在这个区域工作的,但此时却各处都没有他。
      “是是,您说的对,但他现在腿脚还能走,还存在些价值。”
      管理者陪笑附和着,视线始终未能在爷爷身上停留一秒。
      “确实,你给我过来。”
      那少爷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爷爷笑起来,喊住了爷爷。
      他们不怀好意。
      在众工人担忧的眼神下,爷爷只能放下手上的推车低头走过去。
      “就这个老家伙了,他也只有这点用处了,你跟我走。”
      他们要对爷爷做什么?你捏紧拳头站在爷爷身边,他们脸上的笑容在此刻你看来,如此令人不安。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霍尔马吉欧到底跑哪去了,你现在真的很需要他。
      你尝试大声呼喊,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有个工人似乎想要站出来为爷爷说点什么,却被管理者瞪了回去,他凶狠地看向周围其他人,警告着其他人不要多管闲事。
      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爷爷跟在他们身后离开工作区。
      你回头再次寻找,依旧一无所获,咬咬牙,你也跟上了他们。
      爷爷去年因为工作害上了肺病,总是会时不时的咳嗽。
      他本应该去医院治疗的,但被要求必须工作,只能任由疾病发展下去。
      几年的操劳让他的头发彻底花白,此时被那黑色的尘土所覆盖,边走着边落下一地灰尘。
      爷爷一直低头走在最后面,一直驼着的背现在已经没有霍尔马吉欧高了,时不时发出几声忍耐的咳嗽声。
      一路尘土,一路咳嗽。
      那少爷回头瞪了爷爷一眼,嫌恶的抱怨着这里的一切多么的恶劣。
      你以为这些是谁造成的?
      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若不是爷爷还在这里,你绝对会给他们来一拳。
      这里的一切,可是你们亲手打造的,禁锢□□的房屋,控制思想的学校,限制自由的物资。
      如今你们怎么敢这样嫌弃的。
      你可知道,现在你脚下所踩着的土地,埋葬了多少人?
      不知道吧?毕竟天空怎么会去在乎野草的生命。
      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你一直跟着,直到走到了范围限制的边界,被强制传送回霍尔马吉欧身边。
      在那待着尘土的风中睁眼,霍尔马吉欧正拿着镐子在矿洞之中敲着岩石。
      被你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镐子扎进岩石边上的泥土之中。
      他已经进入矿区内部工作了吗?
      没时间去在意这个,你按住他肩膀,忍不住皱眉盯着他的眼睛,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爷爷被那少爷带走了。”
      看着你这严肃的架势,他还未来得及问什么,便被你的这句话定住,像是还在分析理解每个词语一般,他就这样看着你。
      “为什么?”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他的万千疑问出口只是这一句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跟着走到了镇中,他们应该上大房子那里了。”
      这个小镇能住人的地方只有三个,工人住宅区,警察局宿舍,最后是那个山腰上属于管理者的大房子。
      那个少爷要在这里视察几的话,肯定是住在那里的。
      “我知道了,等工作结束,我们去确认状况。”
      霍尔马吉欧将你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拿下来,深深看了你一眼后,他轻拍你的手背,随后继续拿起镐子继续工作。
      你看着那镐子一下一下凿在岩石上,带着尘土碎石溅落。
      霍尔马吉欧没有再说什么,脸上的汗水与灰尘混合,让他的脸看起来如此泥泞。
      工作期间,矿区门口有人守卫,工人是不允许离开矿区。
      而你也因为范围限制,无法离开太远,最多只能到达镇中钟楼。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可以的,只有让自己保持冷静,思考接下来所有情况的对策。
      你们只能等待。
      离开了矿洞,你站在矿区门口望着天上的太阳,这是你第一次盼望着它能快点落下。
      在那最后一丝阳光从你的眼底消失时,工人们带着满身尘土陆续从你的身边走过,离开矿区。
      直到霍尔马吉欧站在你的面前,短暂对视,你们没有多说什么,走出矿区。
      你们首先回到了住宅区,家里空荡荡,爷爷并没有回来。
      爷爷应该还在山腰上的大房子里。
      为了保险起见,你们准备等待灭灯之后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再去。
      霍尔马吉欧简单将自己身上的尘土清理干净后便做到了桌旁。
      你们相顾无言,等待头顶上的灯光熄灭,黑暗完全笼罩小镇之时,无人会在意你们。
      “Madrina,你准备怎么做?”
      霍尔马吉欧看着你,无喜无悲的表情跟他一点都不符合。
      “霍尔马吉欧,是你该怎么做。”
      你会跟着他的计划行动,对你来说,所要做的只有一个,保证他的安全。
      无法确认那边会是什么情况,但你相信霍尔马吉欧,你会听从他的计划,但最底线的还是保证生命。
      生命重于一切。
      “Madrina,拜托你了。”
      “嗯。”
      钟声从遥远的地方悠扬传来,在第三声时,你们陷入黑暗,椅子声中,霍尔马吉欧站起来握住了你的手。
      黑夜之中,他的眼睛明亮如同星火。
      在他十二后,你们经常会在灭灯之后出行,你会替他警惕避开巡逻的警察。
      在猫儿离去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但即使如此,长期共同行动的默契还是让你们熟练的在这街道上绕着,最后走入了山脚的林中。
      到这就不怎么需要躲藏了,没有警察会巡逻到这里。
      初春的夜晚温度不是很高,时不时会有几缕凉风吹过野草的新芽。
      你们躲在距离大房子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那扇合上的大门正在你们面前,而爷爷就在后面。
      在你准备自己进去探查情况之时,急促的一声吱呀,管理者从门里匆忙跑出,连门都没合上就跑下山。
      他的表情惊恐而焦虑,但看起来却不像是在逃跑,几步路后,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他擦了一下头上的汗,骂了一声晦气后继续沿着路跑下山。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确认管理者已经跑远之后,你们从边上的草丛绕到门前。
      你想要走进去,却被霍尔马吉欧拉住了手腕。
      不解的看向他,你等待着他的回复。
      “帮我望风,交给我吧。”
      月光下的松绿眼睛直白的看着你,没有焦虑与急躁,只是一如既往让你感到安心的冷静。
      其实让你进去是最安全的,你不会被人看见,但若是真发生什么,你是最不好去解决的。
      你倒是可以不在乎暴露去直接行动,但那之后爷爷会怎么样?
      唯一在场的爷爷将承担你行动的后果。
      霍尔马吉欧应该会有更好的解决应对方式,起码他会想到比你更好的措施。
      望着那双眼睛,你站住脚步。
      “请注意安全。”
      不必多说什么了,也没有多少时间给你们说什么了,你走向门外,而霍尔马吉欧擦着你的肩走进门内。
      望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屋内的黑暗中。
      最终还是放下了抬起的手。
      那里会有什么?会发生什么?
      你无从得知,现在你所做的只是看着外面道路的尽头,就这样守着。
      十三如一日的守着。
      野草是春季最先生长的,在树叶与花朵还在休眠之时,它们便开始抽芽生根,在冬季之后死寂的大地上生长着。
      寂静与黑暗会将感知放大。
      在这夜里,你屏息着听着,仿佛能够听见那生长的声音。
      直到身后的那一声撕裂黑夜的尖叫声将所有的平衡打破。
      没有任何犹豫,你立刻转身冲进了黑暗的屋中,穿过客厅在那笔直的走廊上奔跑着。
      这条走廊很短,但你却感觉在自己的脚下每一步,它都在拉长。
      直到看见尽头那个亮着光的房间。
      不顾一切的,你撞开了门,披着黑暗闯进了这片光亮之中。
      你看到了血,在光辉下鲜红的血。
      那满墙的,溅落的密密麻麻的血点还在流着
      那一地的,血泊向着地板的每个角落延伸着。
      那头上的,那血液浸染着金发变得黯淡无光。
      你看见了,那同样被染上血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此刻那双松绿的眼睛带着令你感到恐惧的血色,里面闪过的黑色光芒是什么?
      愤怒?恐慌?震惊?快意?
      那究竟是谁?
      霍尔马吉欧喘着气举着那还在滴血的提灯坐在那脸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少爷边上。
      血泊之中,他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全都被血染色。
      你忘记了呼吸,看着那光下,整个世界都是血红色的。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在那染血提灯的光中被撕碎。
      就这样与霍尔马吉欧相视着。
      “是我。”
      霍尔马吉欧那还喘着气的声音在你的耳边轰鸣着,终于拼起你的意识。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暗沉的色彩在这血液粘稠的提灯光下坦荡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霍尔马吉欧?
      走进几步有太多话想要问霍尔马吉欧,却被什么绊到了。
      你终于找到了爷爷,他正躺在脚边看着你,那头上的血将花白头发彻底染红。
      爷爷驼了半辈子的背,最终还是彻底的弯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想起来了,所有的都想起来了。
      你的脑中闪过一系列的零碎信息,遗忘的,遗漏的,所有的组合成一个答案。
      你再度望向霍尔马吉欧,他已经站起来了,衣角的血液还在往脚下的血泊滴着。
      霍尔马吉欧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吗?
      他手中的提灯光辉被这血液粘稠的遮盖,摇曳着留下黑色的影子。
      而你们在这光下对视着,血开始蔓延至你的脚下。
      现在你们该怎么办?
      “走。”
      望着他的眼睛,那双就这样看了你十三年的眼睛。
      要止步于此吗?
      你捏拳,又松开,低头不再去看,挤出的话语中带着你未能察觉的决绝。
      “你要做什么?”
      此时霍没有波动的声音才带着一丝焦躁与恐慌,他站在血泊中,抬起脚准备向你走来,你看见他衣角的血珠滴落。
      “我说快走!”
      你吼出这句话,可依旧不去看着他的脸,你不想看到他的眼睛。
      走啊,快走啊,趁我还没后悔。
      求你快点走吧。
      那脚步止住,你们之间相隔着一米的距离,那曾经的,你所能忍受的最近距离。
      在那三岁之时,一切开始的那夜晚。
      你们维持着这个距离,在那提灯橘红的光辉下,他说。
      请守好这星火。
      这个约定持续了十年,已经够久了,那星火该还回去了。
      “好,请一定要回来。”
      在这被血浸透的屋中,你看着他转身离开,在那最后,你还是抬起了头。
      看着他的眼睛中的自己转身。
      你已经无法回头,也不会让自己回头,在这明暗的光线里,你将会结束。
      将桌上所有的纸张扫落地面,血液沾染着洁白。
      将那酒柜之中酒瓶砸在房间,紫红色交融着。
      最后,你提起那个沾血的提灯,灯罩之下微弱的火光伸展着。
      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决绝地,将那提灯砸向地面,玻璃的碎片中,星火落入酒精。
      那瞬间的,失去禁锢的火焰肆虐扩散,与那血液同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你站在这火焰之中,它们在你的身体里摇曳起舞,用那高温吞噬一切。
      但你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你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家族,这个少爷,这场事故。
      他是普罗修特同父异母的哥哥。
      那个家族于1990年死亡的家族继承人。
      你感到世界的荒诞像是这火焰一般在你的身体上灼烧着。
      但已经够了。
      你将于此结束,就这样带走一切。
      霍尔马吉欧,你是否恐惧过吗?
      在那家人相继离去,你将独身走下去时,你是否会对此恐惧?
      霍尔马吉欧,你有感到后悔吗?
      在第一滴血落下,在那生命从手中消逝时,真的会感到后悔吗?
      霍尔马吉欧,你有想过代价吗?
      在你选择这条路时,你有想过终有一天,所要承受的代价吗?
      霍尔马吉欧,我已经无法在听到你的回答了。
      跑吧,逃跑吧,请活着吧。
      “Madrina!”
      在这越发盛大的火焰中,他握住了你的手,他眼睛望着你。
      是焦虑的,恐惧的,后悔的。
      但更多还是坚定的,无法回头的坚定。
      你们于烈火之中逃跑着,那璀璨的,跃动的,吞噬着夜色熊熊燃烧的火焰。
      哗啦的锁链声中,紧紧相握的手腕上黑色的镣铐碰撞在一起。
      你们被这交缠的锁链捆绑在一起。
      于这盛大的火光中逃亡着。

      ————————————————————
      小剧场

      (你现在感觉很累,因为你刚刚被加丘追了三条街)
      (事情还要从昨天说起,跟加丘一起出门,你因为多看了一眼边上路过的小狗,成功跟丢了加丘)
      你:(看着眼前的人群)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
      你:(蹲在街道角落)现在该怎么办?
      (此时有几个人看见你一个人蹲着路边,就来找你麻烦)
      你:(抬头看着他们)我没钱,以及你们确定要打劫我吗?
      (在你准备揍人之时,路过的好心人米斯达发现了你,帮你赶走了几人)
      你:(看着逃跑的人)谢谢你了,米斯达!
      米:(对你笑着)小事小事,话说,你怎么一个蹲在街边?
      你:(摆摆手)没事,只是迷路了
      米:需要我再带你回我们那边吗?
      你:(抱住米斯达的胳膊)那就拜托你了!
      (于是你第二次的被米斯达带回了布加拉提那边,再一次的留宿)
      (第二天,你是被砸门声吵醒的,迷糊打开门便看加丘黑着脸站在门外,瞬间清醒了)
      (布加拉提已经出门做任务了,所以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于是你选择直接跳窗逃跑)
      你:(熟练翻窗跳下去)你给路打油!
      冰:(跟着翻出去)站住!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你正躲在一个垃圾桶边上,暂时安全)
      你:(抱着头)一会逃到乔鲁诺那边躲躲
      冰:(站在你身后)你到底在逃什么!
      你:(吓到直接跳起来)加丘!
      冰:(把你拉住了)别跑!
      你:(看着他拧巴脸盯着你)那个…
      冰:对不起!
      你:(懵逼)啊?
      冰:(大声)我说!对不起又把你丢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三条生命(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