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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屋子的不合时宜 塞内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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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内加尔生活——一屋子的不合时宜
“我不喜欢平庸的生活,可又总是喜欢躲在平庸里抱怨!”这话是说我自己的。于是就有了“白日梦”。
爱做“白日梦”的不在少数,老板的小破店里就窝藏着这么一群,不甘平庸的“梦想家”。
老板把我的行李放在他指定的小黑屋里,就转身出去了,等我把行李全安顿好,已经过了饭点。老板大概也是饿了,有点隆重的,亲自下厨做了顿西红柿鸡蛋面。因为他有点抠门,西瓜柿有点贵。
吃饭的只有我俩,他剥了两瓣蒜拿在手里,吃几口面,咬一瓣蒜,蹲在厨房外的水池边,“胡胡噜噜”的吞面去了。他三下五除二的就干掉了两大碗,一点也不嫌烫嘴,像有人要跟他抢似的。估计是他家的人口多,小时候抢惯了。
他说他不习惯在桌子上吃饭,喜欢“谷堆”那吃,就着桌子吃,他吃不饱。听他这话我简直想笑。“老板当成这个B样。”
说真的这种吃法,在河南登封或河南的其他地方很常见,我在登封时见多了,但没用过,嫌碗底太烫手。而在我的娘家信阳就很少见,谁家吃饭不用桌子。
我一直以为小破店没几个人,除了刚见过的,炒辣椒的阿亮,就是老板和我。谁知等我吃完饭,不知从哪陆陆续续的钻出五六“匹”来。
“都哪来的,干什么来的?看我的吗?”我在心里问。
等人聚齐,老板往他们中间一杵,“小钢炮”似的,光着膀子汗珠子直往下掉,有点像打倒地主分田地的集体批斗会。
我数了数这些“狼”们,彪形的和不彪形的,一共七“匹”。年龄三十岁左右,虽然个个长的有点老相,看着像四十,但还是能分辨得出,他们都带着股子三十岁左右的鲁莽。至于长相,我没好意思细看,单从他们看我的眼神中,觉得他们不怀好意,贼眉鼠眼。“七匹狼和一只小羔羊”,能够形容。
做为年长资深的唯一女性,要与这七匹狼斗智斗勇,力量悬殊可想而知,一集演不完就得领盒饭。本来我也没打算搁这长呆,这小破店,简直掉进“狼窝”子了。
老板抹了一把嘴角子边上的饭渣子,看似一本正经的,对他们一一做了简介,什么阿亮、阿成、阿广、阿猫、阿狗、阿蛋的,全都带个阿字,“敢死队”一样。
临到老板自己了“我小名叫‘窝囊’简称阿郎。”
“啥阿郎,阿郎的,不中听,还是窝囊好!”一个大个子用河南话嚷着。
我的肚皮快笑破了,只是强忍着,没笑出声,在心里说道“贾窝囊,真窝囊”。
“窝囊,阿郎,你们随便喊,我都答应!”老板慷慨的说。
他接着开始介绍我了“这位是我们的新同事,黄文玲美女,也是河南的,为了顺口,我们也给重新她起个名字,大家发挥下,叫啥好听?”。
“大黄”从桌角处传出一个声音。
此音一出哄堂大笑。
我迅速瞟了那汉子一眼,尖嘴猴腮的。我讨厌他。
老板怕我生气赶忙解释道“我们这一群,经常这样,拿人开涮,别介意,以后你就习惯了!”。
“都搁这憋的差不多了”又一个汉子操着东北口音,接口道。
我抬眼大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群屁大点的孩子,调侃道“你们中间最大的也不过和我儿子差不多,小一点的和我女儿差不多,就不要在老人家面前开这种玩笑,老人家别的不行,论教育孩子,我就一个字,打!”
他们都笑了,认为我合群。
“那依你看,应该叫个什么名字?”老板问。
我还没开口,就传出个声音来。
“小黄人”。
我简直的想一拖鞋扔过去,砸他脸上。想了想,忍住了,牙咬的咯吱响。
“小黄人”这三个字,迅速被一群嘻嘻哈哈的声音给淹没了,像是要故意这么做似的。
“黄漂亮!”。
“不顺嘴!”有人说。
“黄美女”另一个人说。
“轻浮”。
“黄美丽”。
“对,就叫黄美丽,这名字顺溜”老板最后拍板。
我无奈地接受了。说内心话,到了我这个年纪,尴尬肯定是尴尬,充当老人家又太年轻,充当□□又有点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不想听到有关老这个话题,甚至不愿听到“老”这个字。“老”这个字,离我很近,就像是摄影机镜头把我拉的很近,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藏不住的白发或细小的皱纹一样。只要是谁提到“老”这个字,我就对号入座地认为那是说我的。
从前我不这样,总以为“老”是说别人的,跟我没有关系,我还有一大把的好岁月,等着我去快活。渐渐的人们先是从称呼上,让我认清了事实。
由“小闺女到小姐姐到大姐再到阿姨,如今,碍于我的颜面,暂时停留在阿姨这个称呼上,一步一步的像洪水一样,警告我,好年岁没有了,要干什么就尽快去干吧,别在迟疑了,洪水已经来了。
我的笑仍旧挂在脸上,心里一阵阵发慌,像这样的谎,最近这两年,总是频繁的出现,常常把我从梦中叫醒,醒来冷汗直冒。虚,心里发虚,就好比,攒了几十年的家底,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掏空了一样。而这家底,却不是用金钱能够再买回来的。它的前面就是一座坟墓。
眼前的这一群“狼”们,正是“吃肉”的年龄,要拼,要杀,还是要被宰割,全由他们。不过,他们积攒下的那些“家底”,迟早也会被蚕食殆尽,只是他们现在尚未察觉。青春,谁没有过呢,都过去了,野草似的。
“七匹狼”带着股子豪放不羁的样子,光着膀子热火朝天的畅谈着他们的“白日梦”。
“小钢炮式”的老板,嘴巴一刻也没闲着,从他言谈举止中谁也不知道,他正痛苦着,因为今天是他妈妈的祭日。
老板就是老板,论年龄他不比其他“狼”们大,论形象数他垫底,又矮又拙,是一架不入眼的小钢炮。可他愣是把“狼行千里吃肉”这句话,在非洲草原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中国要是多点像他这样的“小钢炮”,谁还用再扒着父母的“碗沿子吃饭”。
接下来老板又开口说道“黄美女,有几个事要提前给你铺垫下……”。
嘻笑的场面一下子变的很安静,好像是在等什么大事发生,我也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屋里静的连喘气的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
不知是谁,不失时机地抓住了,这个难得一静的机会,愣是把一个响屁分成了三瓣,分批次的,以“男中音”的形式,提前插播了进来。是那种要忍又没忍住,气门芯子漏气了一样,说有多不痛快就有多不痛快。
我想笑,简直的想笑死,可一屋子的平静,像是没有屁事发生一样,让我不好意思就这个屁事发笑。我知道了,他们经常这样,早已经习惯了的,只是还没有习惯我的存在。
老板冒似一脸严肃的神情,平静地说道“低调点,急啥,还没临到你发言!”。
又一个声音用河南话呦喝着说“招呼着点,慢刹气!”。
“开会,开会,让老板先说!”一个穿戴整齐的瘦个子说完,又开始闭目打坐,手里拿着串佛珠,遁入空门的样子,口中念念有词。
老板没好气地斜眼瞅了瞅这一群“狼”们,一个正在对着小镜子挤脸上的青春痘、一个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子书、一个正在琢磨着做一个弹弓叉打鸟、一个在网上搜索非洲牛肚咋涮不了,有一个正在琢磨着找一个黑妞弄直播。五花八门的,简直的,不合时宜,一屋子的不合时宜。
“这群低配置的家伙,怪不得他这小破店招不到女的,谁敢来啊!”我苦笑地望了一眼老板。
可就是这帮不入流的低配置的家伙,正怀揣着梦想,蹬着人生的阶梯一步一步的向上爬去,直到到达人生的顶峰,而我却正在一梯一梯向下滑,总有一天会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
他们所有的不合时宜,也都是最合时宜的。
非洲生活——一屋子的不合时宜
“今天是他们的一个什么节日,这,除了孩子多,就是节日多。听说大多数都去一个叫麦加的地方朝拜了,这个麦加圣地不是沙特阿拉伯的麦加,是他们本国的麦加。所以今天没有顾客,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们个个忙忙跟打仗的一样,哪会像今天这样排排场场地,搁那‘慢刹气’”。老板就刚才的那个屁事做了个总结。
他接着又冒似郑重其事的说“黄美丽女士,在你没到来之前,我们这一群,晚上一般基本上半裸体、上厕所不关门、不冲厕所、从厕所出来不洗手、随时随地的放连环屁、打呼噜震天响无论黑天白日你都能听到。从前我把打呼噜的和不打呼噜的分开睡,现在不用了,听不到呼噜声他们不习惯,会以为有谁死了。还有脚臭气偶尔也会跑点出来,所以你尽量要有个心里准备,晚上下班后,就呆在你房间里尽量不出来,出来要打个报告啥的,别到时说他们耍流氓,不过我也尽量约束他们,让他们换频道,现在有观众了!”。
我简直的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心里直骂“他奶奶个腿,这些全都是我平常最痛恨的事,为了这些个毛病,当年不知发生过多少内部战争,为此我还鼻清脸肿过好几次,好不容易从屎窝子里挪了出来,现到又掉进尿窝子里。等机票钱攒够一分一秒也不多呆,上帝呀!”。
我沮丧地望着眼前的这些“狼”们,个个表情泰然自若,好像不是说他们一样,非但没有表示出一丁点的愧疚之意,甚至还有些骄傲的味道。简直的……搁以前我那爆脾气,或者是我儿子的话,啥也甭说,揪过来打一顿,解了气再说。
没离婚时,碰到这些事,虽不敢揪过来,但一定会用最恶毒的语言,一遍遍的进行道德素质批判,直到双方剑拔弩张,最后我以皮肉受苦,口头上占点便宜,暂时告一段落。
这都不算结束,女人嘛,尤其以我为代表,总想纠正一切可以纠正的,不管家里有几个人、几只猫、几只狗,全都得纠正过来,按照自己理想的轨道运行。力量悬殊有点大,拼的是嘴,主要靠谩骂加啰嗦。比的是时间,没长没短,不定时不定期,无论黑天白日,最后的结果不是逃之夭夭,就是鼻青脸肿。如此循环往复,鸡飞狗跳,家已不家。
这就是我的小肚鸡肠,不看男人为家拼了多少,只想让他方方面面都规规矩矩,不吸烟,不喝酒,不赌博,不□□。挣钱拿回家,不能有支配权。下班回家再干点小杂活,反正最好是围着自己转,再说点赞美或表扬的话,重点得肯定女人的付出。如此一来,权柄又捏得太紧,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直到集体崩盘。怪谁呢?一个巴掌拍不响。怨妇,在婚姻里是怨妇,从婚姻里走出来也还是怨妇,没个清醒的时候。耙子似的,有的无的,搂一耙子。
吃喝嫖赌,嫖,女人最不能容忍的应该就是嫖,而大多数男人却偏偏喜欢这一口。说起□□,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他叫舀子。舀子做了半辈子的模范丈夫,上班前把饭做好再走,下班就回家,不是上地干活,就是在家干杂活,反正除了上班,没怎么离开过老婆的视线。
因为他家穷,到了三十五六岁还单着,眼看着他家的那点香火,到了他这就算到头了。偏巧有个女人早年前被一个外地男人拐出去好几年,又回来了,经人撮合跟了舀子。就这,舀子为了娶她,费老劲了,差不多都倾家荡产了,为此舀子格外珍惜。依我看,心痛那两钱,不想赔本。
就在舀子四十七岁那年,经不住几个一块下煤窑同事的撩拨,也想尝尝外面的野味是什么味道。人,最经不住撩拨。舀子的工资卡在她老婆手里捏着,他自己不吸烟不喝酒,基本上没什么开销,衣服啥的全都有老婆一手操办,他就是个机器。
同事知道他的情况,不但借钱给他,还带他去了一个价格低廉的地方。这些个狐朋狗友,简直的,拉人下水那是绝对的够朋友。当时谈好的价格是三十,可等到进了房间,涨价了,五十,舀子的裤带都解开了,又提上裤子跑了,嫌贵,怕还不起借的帐。就那三十块钱,他都不知道要分几期才能还完。
“舀子□□没嫖成,提着裤子跑了!”这句话在我们村疯传了好一阵子。本来舀子整天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村里人拿他开涮是习惯了的,谁都没把这事当回事,舀子也没想过事情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毕竟事没办成,不算犯错,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包括舀子在内。
没过多久,舀子的脸像耙子耙的一样,出现在村里人面前时,大家都知道了,事情败露,被他老婆抓的。有人仍旧调侃着问道“舀子,脸咋成这啦?十三铺的娘们找上门了吧?”。十三里铺那个地方做小姐的多,是当时村里人心照不宣的地方。
舀子一脸沮丧地说“别提了,这事还没完呢,不知道到啥时候才消停,等着吧,还有好戏看呢!”
连舀子这么老实的男人,都有一颗“打野味”的心,何况那些不老实的呢。因为他是男人,男人是什么,是狼,没有一匹狼是真正老实的。女人是什么,是羊,结局只有一个,狼吃掉羊。
老板还在那口若悬河,吐沫星子直冒,没有几个人在听,我的眼睛望着他的嘴,脑子早就跑出了非洲。只看见他那两片子嘴,上下开合着。
“黄美丽,黄美丽,别老拿眼瞪着我,我还不习惯有这么一位认真听我讲课的观众!”老板见我一副认真听话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自我解嘲地说了一句。
“黄美丽,醒醒,琢磨啥呢!放心吧,即使是你□□体从我们眼前走过,我们也连眼都不抬,我们啥没见过,不信你试试!”还是那个河南口音调侃道。
“看我不打死你!你这鳖崽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这还是河南老乡呢,河南哪的,不快快报上名来!”我也只有开玩笑地接他这一句,不然怎样,能气死。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狗头铡侍候,赵狗头正是俺!”
一屋子哄堂大笑。他的小名,其实就叫赵狗头。
要是我叫这个名,我非把它从户口本上抠下来不可。
赖汉子家,什么狗头,马脸的,叫好了,没个计较。本来他们也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