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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说到底也还有个程先生 塞内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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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内加尔生活——说到底也还有个程先生
阿龙的“菜友”们,在用旧轮胎特制的“蔬菜圈”里,快乐且幸福的生长着,而我每日都会去他的小菜园里溜达一圈,寻找点中国的味道。
阿龙,三十一岁,广西人,白净面皮,个子中等,有点微胖,他总说要减肥,可饭一口都不少吃。他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眼皮是双的,双了好几层的那种。他为人忠厚老实,又特别勤快,他那带着双眼皮的大眼睛,无论看谁都是笑眯眯的,无论什么时候也看不出,他情绪低落是什么样子。天生的一副笑眼,可就是这副笑眼,愣是给他扣上了“老奸巨滑”的帽子。
不过,他喜欢别人说他“老奸巨滑”。大体上,越是老实人,越是怕别人说他老实。有时候他也会装出一副不老实的样子,和其他几匹“狼”们调侃两句,有时也会贱嗖嗖的和我开两句玩笑。装的毕竟是装的,只会那么两句,每到这时候我啥也不说,等着看,等到第三句时,他都不知该说啥了,自动的败下阵来,任我戏谑,腼腆的像一只害羞的沙丘猫。
阿龙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从他的为人处事上,可以想象得到,他的父母也应该是好人。可就是这么个好人,咋也娶不上媳妇呢?
据知情人士透露,他被他的女朋友耽误了。他和他女朋友谈了七年,三合三分,最长的一次分离,将近4年,阿龙等了他四年。这一次她又任性的走了,阿龙说,他累了,不等了。
“说到底也还有程先生”,大概像阿龙这样的,就是王琦瑶口中的那个程先生。幸亏阿龙醒悟的不算太晚,不至于把一生都搭进去。
阿龙之所以来非洲,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躲开这段孽缘,要断就要断的彻彻底底。他说“缘分这东西不是说断就断的,不单要靠时间还要靠空间,如果距离太近,怕自己的心肠太软,会藕断丝连的重蹈覆辙,对谁都不好。”只是他选择的这个“躲”字,不知道用在感情的世界里,合不合时宜。
阿强经常调侃他说“真放手啦,那回等了四年,这次才刚满二年,坚持噢!兄弟看好你!”。
阿龙不语,只顾埋头在网上搜索无架豆角种子,和非洲南瓜为啥长不大,至于他有没有听进去,或者说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说到底也还有个程先生”,这个“程先生”生活中太多太多了,无论是男的“程先生”还是女的“程先生”,结局不过是一个情困终生。
邓翠翠就是生活中的那个女的“程先生”。她十七岁出外打工时跟一个男人私奔走了,三年后抱着孩子回来了。回来就回来了,父母也没说啥。因那男人穷,父母早亡,孤儿一个,娘家人就帮她们在镇上找了个临时住处,这样一家三口算是有了栖身之所。头两年男人也算勤劳能干,翠翠更是起早贪黑的,为了给当年的私奔找回点颜面,决心在镇上打拼出一处相像的房产。
翠翠在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早早地就抛弃了胭脂水粉和时尚的穿搭,整日里花头巾包头,围裙系腰,干起了与面粉打交道的营生,压面条、压饺子皮、加工人造肉、加工面皮、榨油等。早晚看见她不是眉毛白,就是睫毛白,整个一个“白毛女”。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二十多一点的妙龄女子。
没几年的光景,他们一家在镇上买了两间门面房和一套很像样的住房,小日子过的远近羡慕,郑翠翠也终于为自己和父母找回了颜面,证明了自己的选择。可就在儿子七岁那年,郑翠翠的男人不见了,没有任何征兆的消失了,他男人平时看起来十分稳重和顾家,又特别珍惜他们的小家庭,没有人把他往坏事上想。郑翠翠也不知道到底出了啥事,于是就报了警,伤心的以为她老公遇害了。
郑翠翠从此一个人在无限的思念中,做着无妄的等待。她化悲痛为坚强,愣是把小小磨坊一步步扩大成豆制品加工厂,生意做的相当红火,并在郑州市区为儿子买下一套房子。中间的几年,也有人曾给她介绍过男人与她共同分担,只是她倔强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能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她常常跟人说“再过一年孩他爸就回来了!”
“功夫不负痴心人”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儿子十八岁那年,他男人回来了。灰头土脸的,像是从西伯利亚逃回来的苦役犯,一双愤世嫉俗的眼睛和“冉阿让”无异。
郑翠翠以为他遭了多大的罪,回家后什么也不他干,对他可谓是百般体贴,仿佛是要把这十几年的温存全部补给他,又仿佛是她欠了她男人十几年似的。郑翠翠以为好日子总算又回到自己手里,更加坚信好日子,都是苦熬苦等苦出来的。
一年后,她们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儿子一岁,她男人又消失了。这次不是没有征兆的消失,而是有人看见,她男人是和一个年轻女人一起走的。而这次的出走,还有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男人拿走了存款的一大半。郑翠翠虽伤心欲绝,但仍然坚信,她男人和那女人的日子,一定过不好,等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又回来了。她依旧苦等苦守,依然相信日子是苦熬出来的。
郑翠翠四十六岁那年,她男人偷偷摸摸的回来了,又偷偷摸摸的走了,只有少数人见过,两只眼红肿着,像是哭过。他的两儿子都没见他,也没再提起他。郑翠翠五十岁那年,她男人死了,癌症死的,死在新疆。没人去看他,郑翠翠不去,两儿子也不去。
郑翠翠之所以不去,是因为听说,她男人头一次消失就是带着个女人消失的,后来那女人和他分手了,他是带着伤口回来疗伤的。并且他男人和那女人的孩子也只比他的大儿子小四五岁。第二次回来本想打算回家跟翠翠好好过日子,结果那女人又回心转意了,于是她男人又和那女人私奔走了。其实那女人离她们不远,当时那女人还是个在校的大学生,她男人和那女人生了两个女儿。他男人在新疆包地,头次回来原因有两个,一是和女朋友分手了,二是包地赔了,万念俱灰才又回来的。第二次他发家的本钱,还是从郑翠翠这拿走的存款。
本来这事,郑翠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是她男人良心发现,觉得这一辈子最愧对的就是郑翠翠,是他耽误了她的一生。
就在她男人临死前的一个月,给郑翠翠打来了电话,想最后再见她一面,要当面忏悔,并把他拿走的存款加倍的还他,也想再看看他们的儿子。
郑翠翠拒绝了,本想让两儿子去,可两儿子和他早已生疏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爹,尤其是他们的二儿子,完全没有印象。两儿子态度坚决的让郑翠翠无话可说。最后谁也没去。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多数都蔑视爱他(她)的人,喜爱蔑视自己的人。”得不到的真就那么好吗?得到的真的可以相濡以沫吗?也未可知。
阿龙一边给他的黄瓜搭架,一边听着郭峰的《移情别恋》。这么老的歌,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听着,有点不符合他的年龄段。
“说到底也还有个程先生”,也许他永远都是那个“程先生”,也许永远不是,这个只有他能决定。谁也决定不了别人的一生。
塞内加尔生活 ——阿成的弹弓叉
“阿成,又在做啥!”阿亮问。
“弹弓叉,反正也没事干”阿成边说边削着尚未成型的小木棍。
我坐在芒果树下的秋千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瞎聊。秋千也是阿成架起的。他时常坐在秋千上听着音乐,看着天空上的飞鸟,悠哉悠哉的,天真像个的孩子。有时其他几个人也和阿成一样,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仿佛要在这荡来荡去的秋千上找回丢失的童年一样。只可惜,荡来的是成长,是成长后的崩溃,荡去的是童年,是岁月,是好时光。
今天是星期天,店里没有几个客人,只有阿龙和阿虎(-赵狗头就是阿虎,因为不能叫他阿狗或阿头)在给客人按摩,其余的全都闲来无事。
星期天是个全球皆知的休息日,只有中国人并不把这个节日当回事,该上岗的依然上岗,该挥汗的也依然挥汗,一刻也不愿停歇。在外国人的眼中,中国人仿佛就是一个不眠不休的机器人。
来到非洲的这个国家,慢慢的发现,这里的人虽穷虽落后,可他们活的却比较通透。在这里,他们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不攀比,不嫉妒,有最忠诚的信仰,懂得放慢脚步看风景,懂得只过自己的日子。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会在穷困的缝隙里,想尽办法找乐子。
如果不信,去看看那些月入不到一千元的黑人小伙子,大多数都热情似火的踢着足球,扭屁股跳舞和音乐,丝毫不会因为贫穷,而忘了这些让他们快乐的活动。即使是一群流浪儿,也会为玩一只漏了气的破皮球,而乐上一整天。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但他们都愛放下手机,喜欢在户外活动,运动是他们的生命。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看见成群的热爱运动的黑人,出现在沙滩上,街头上和人群中。星期天是他们重要的休息日,在这里无论贫穷与富贵都非常重要,他们要休息,要找乐子。当然,非洲人的节日真的很多,他们会为了那些所谓的节日,而不惜耽误掉手头上正在干的工作,哪怕是一大笔金钱,他们也毫不犹豫。
阿成喜欢做一些削削砍砍的木工活。比如擀面杖、盛米饭用的木勺子、炒菜用的木铲子、桌子板凳,凡是店里急缺又必不可少的,他都会默默无闻地做出来。虽然下图这个饭舀子,是用修脚刀(没有用过)一点点削出来的,但是我们仍能吃出芒果的味道来,因为它是用芒果树枝削成的。
最后除了赢得全店员工的夸赞外,还会收获到来自抠门老板“贾窝囊”的一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表扬。除此之外,以往最爱啰嗦的老板,只默默的享用,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因为他不想负责买材料。
阿成做的木工活虽有点拙劣,可以归结为没有工具,不像“窝囊”老板那样,门头上的“中国”两字写成那样,还毫不谦虚地说,没有毛笔。纯属“拉不出屎怨毛坑 ”。
阿成二十六岁,身高比老板高一篾片,是店里的第二小钢炮。不过他长的比老板好看许多倍,单眼皮,眼睛不大不小,黑眼珠子炯炯有神,黑眼狗一样,不是骂他,我说的是那种比较可爱的黑眼狗,是褒义的。四方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给人一种能干一番大事业的感觉。
上帝虽然给了他干一番大事业的脸,却又给了他一颗总想当小木匠的心。他除了做个小饭瓢,小锅铲,小板凳之类,他也做了个捕鸟的陷阱,手工鸟笼子,还有别的其它的实用价值不大的纯手工用具。比如那个大拖把,纯实木,又大又厚又重,除了他自己用,别人是不大会用,拖一次地能把人累散架。我更不用提了,拿它都费劲。不管咋的,他一刻都不没闲着,毕竟脑子越用越活。总有一天,小木匠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老板总说“木匠也有当皇帝的,阿成如果生在明朝,没准和朱由校拜把子!”
“窝囊,窝囊快来,逮住了一只鸟!”厕所那头传出阿广的声音。阿成飞快地跑了过去。
抠门老板正在用削皮刀削上午吃过的西瓜皮。依老板的话,在非洲吃西瓜最划算,既有了水果,又有了青菜,既补充了维生素B12,又补充了维他命C。我觉得老板是为了省钱,纯属抠门。不过,炒西瓜皮挺好吃的,时常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炒的西瓜皮来。阿龙的旧轮胎里,就长了一窝子新出的西瓜苗,只是不知道结不结西瓜。阿成说,如果结不出西瓜,老板炒西瓜苗。
老板的小破店虽破,配套设施也算齐全,光卫生间就有三个,室内两个,室外一个。室内的他们一般不怎么用,因为一个在我的房间,一个在客人的按摩间。
不管是阿龙,阿成、阿强还是什么阿,全都一个毛病,“大便干结”。他们喜欢蹲厕所,一蹲就是老半天,因为手机里的短视频老是精彩不断的传出来,不用想就知道厕所有人。有时还会听到从厕所里,传出一两句笑声或骂声,大概是他们忘了,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还真是“发粪忘时”。
自从阿成的捕鸟陷阱,往厕所门口的空地上一搁,他们“大便干结”的时间就更长了,非得有人排队等着,他们才肯出来。因为阿成的捕鸟陷阱拉绳,就放在厕所前的小石头上。起初是阿成一个人边蹲厕所边捕鸟,后来发展成,谁去厕所谁捕鸟,仿佛蹲厕所捕鸟,成为一种新游戏,集体上瘾了。愿意上当的鸟一只也没有,因为虎视眈眈它的人太多,目的太明显。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就有一只瞎鸟上当,可就在阿成从陷阱里往外捉它时,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只上了当的瞎鸟,愣是死里逃生丢下一手鸟毛,逃之夭夭了。在阿龙,阿亮等一众阿哥们的数落下,阿成差点没扇自己几个巴掌。试想一下,如果有人拿着一張中了奖的彩票,在去领奖的路上,彩票不翼而飞了,是什么心情。阿成当下应该可以领略点。
从此,整片天空便传出令鸟界闻风丧胆的一句鸟语来,“总有刁民想害鸟”。从此,芒果树上再无飞鸟,树下再无鸟粪,筑好的鸟巢再无宿鸟。从此,一早一晚再也听不到,鸟儿们清脆的歌声了。从此,鸟儿们全都绕道去别的天空了。
“此片天空不留鸟,自有天空留鸟处”。只有一只无惧无畏的猫头鹰,偶尔蹲在邻居家的椰子树上,发出一两声,带着股子嘲笑和警告味道的笑声。
陷阱是没有用武之地了,枉费阿成花了大一百元,还做的那么结实,一个长长久久的捕鸟计划,从此成了鸟界的笑话。而那只死里逃生的瞎鸟,将成为鸟界的有功之鸟,成为永垂不朽的英雄之鸟,或许它正骄傲地看着阿成和这群要害它的阿哥们。
“你削弹弓叉干啥?”问。
“不干啥,就削削”答。
“想与鸟类做最后的决战?”问。
“回忆点童年不行吗?”答。
“和鸟界战斗,光是猫头鹰就会把你笑死!”阿龙笑着说。
“做为堂堂正正的人界,不要因为你个人的行为,而坏了整片天空,遭受鸟界的嘲笑!”老板也笑着说道。我觉得这是我听到的,从老板囗中说出的最具正义感的鸟话。
阿成放下弹弓叉,默默地收起捕鸟陷阱,丢在了墙角旮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