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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赵狗头的黑妞梦 塞内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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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内加尔生活——赵狗头的黑妞梦1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狗头铡伺候,赵狗头就是俺!”赵狗头(阿虎),就是这样介绍自己名字的。非常巧妙地化解了,赵狗头这个名字的尴尬。
赵狗头的户口本上的名字叫赵大狗,是他奶奶给他起的。老赵家三代单传,到了他这已经是非常的不容易了,所以格外珍惜。他奶奶大概是,怕他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货到地头算是死了”,遂起贱名“赵大狗”。
阿龙时常调侃他问“为啥偏是赵大狗,我觉得赵小狗更可爱些”
“不知道俺奶奶当时是怎么想的,俺也觉得赵小狗更低调点,甭管孬好比赵狗蛋,赵狗娃好听点,算了吧,又不能跟俺奶奶吵架。还别说,还就数俺奶奶叫俺叫的亲热,只叫一个‘狗’字,腔拉的老长,我都这么大了,还一口一个‘狗’的喊俺,有时候怪难为情的,不过我喜欢俺奶奶这样喊我。”赵狗头边说边翻看手机里的相册,一个慈祥的老太太,隔着屏幕正冲着他笑。赵狗头想他奶奶了。
下图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长着绿的发亮的羽毛,拖着长长的尾巴的大鸟,不知什么原因,落在院子里的芒果树下,不走了。老板把他逮住一看是受伤了,在一众阿哥们共同救治下,大绿鸟,我们叫它绿毛风,活下来了,大家都想把它养在笼子里,尤其是我,它真的太漂亮了,我从没有见过。
就在三天后的一个早上,最终决定还绿毛凤自由。自由就是给爱的最好方式。店里所有人,怀着一种不舍的心情,当着一众黑人的面,把它放飞,绿毛凤带着一颗感恩的心,向属于它的天空飞去。在一众黑人的赞美中,阿哥们和我,还真有点骄傲。中国人嘛!爱鸟之心,人皆有之。
赵狗头二十九岁,除了个头高点以外,没啥看头,皮肤不白,三角眼,塌鼻梁,嘴巴大,不笑还好,一笑那八颗大龅牙,一点面子都不给,全往外蹿,争先恐后地往外宣传,他五官上最为突出的缺点,大龅牙。他的个头又高又胖,属于犬类中的“藏獒”。
赵大狗其实真该感谢他奶奶的先见之明,无论怎样,争取一个“大字”。虽然赵狗头又大又拙,总比“小窝囊”老板又矮又拙,强那么一篾片。
试想一下,赵狗头如果像抠门老板那样,又矮又拙,还有大龅牙,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奶奶会是什么心情?看他的观众会是什么心情?我们几个店里的同事们,又是什么心情?好歹,这些全被一个“大”字,掩盖了一大半。
赵狗头为了这几颗不争气的大龅牙,没少生气,试图矫正过,不管用,钱没少花,罪没少受,无奈全都是些“硬骨头”,宁死不屈。赵狗头也戴过口罩,企图遮掩,没用,怪吓人的,全民都不适应,连他自己也不适应。
赵狗头因这龅牙,曾趴在他奶奶怀中哭过,他奶奶说“狗啊,俺狗是有福的,男儿嘴大吃四方!”
赵狗头说“奶奶,俺是牙大!”
他奶奶又说“俺狗牙大,吃五方。”
赵狗头问“奶奶只有四方,没有五方”
他奶奶说“那一方是坏人,谁说俺狗牙大,就吃谁,俺狗长的最好看,还就数那牙好看,别人想有,老天爷偏是不给呢!”
赵狗头信了,他就相信他奶奶说的,他有的别人想要还没有。他时常自嘲地说“俺走南闯北的,全靠这几颗牙撑门面”。那个自信劲,好像是那几颗龅牙,长在别人脸上一样。
老狗头虽然长着一张不算成功的脸,但总操着一颗干一番大事业的心。和阿成不一样,阿成是上帝给了他一张干大事业的脸,他却抱着一颗总想当小木匠的心。
赵狗头有很多讨人喜欢的地方,他说话时幽默风趣,他不说话时,更幽默风趣,因为他长着一张幽默风趣的脸。他往那一站啥都不说,自带一种勾引人发笑的气场。店里的几个阿哥们,经常讨论说,应该让赵狗头先起床,他会带给我们一天的好心情,可他偏偏起的最晚。
同时我们又在心底不约而同地说“小窝囊老板,应该起的晚点,操着一颗算计得失的心,眉头拧把的跟个猫头鹰似的,总想发现点鸡毛蒜皮的事,当做典型进行说教!惹的人一天心里发毛。”可他总是起的比鸡都早。
赵狗头有一桩心事,始终让他觉得对不起那几颗龅牙,据他奶奶的估计,就他这形象,孙媳妇应该是挤破头的要嫁他孙子。事不凑巧,他奶奶估量的那个草莽时代早过时了,他孙子的形象有点不符合当代女子的审美观,全都给了差评,没人给他爆灯。
赵狗头从生下来,就被他奶奶灌输了,传宗接代的任务。他知道他们家在传宗接代上,辈辈都有点紧巴。为此赵狗头没少在别的国家溜达,无奈,没敢下手。在越南时本想投资点金钱啥的,带回国一个,好歹长的和中国人差不多,面子上还说的过去,谁知那女人贼的很,钱没少花,人半途消失了。
听朋友说缅甸穷,闺女好找,他没敢去,怕人把他的腰子嘎了,好歹“留有青山在,早晚都下崽”。他也去过韩国,不是他没下手,是他不想要,他觉得那里的女子,个个都贼,比越南女子还要贼,实属“贾南风”级别。有了上次“鸡飞蛋打”的经验,他根本没下那个手,不值得上当。
后又听人说,黑妞除了黑点,身材各方面都还行。起初他刚一听说,黑妞,完全不能接受。他考虑了很多,将来要是带回来一个黑妞,爸妈和奶奶同意不?他的前女友怎么看他?朋友们怎么看他?亲戚们怎么看他?村里人怎么看他?鸡鸭鹅怎么看他?将来再下一个黑崽,是不是篡改祖宗香火?
八字还没一撇,他自己先就生出了一脑门子冷汗。就这点承受力,对不起赵大狗三个字。说服自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为了老赵家代代相传,他豁出去了,甭管黑白,都是他赵狗头的种。
不管是黑妞,白妞还是黄妞,只要是妞,都不易得。就算是黑妞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是萝卜白菜,薅起来就走。有的黑妞,人高马大的,犯起倔来,个头小的男人,像小窝囊老板那样的,还真的打不过。既然是找老婆,肯定是打算长长久久过日子的,无分国界,都得培养感情。如果没有感情,只图传宗接代,还不如找个傻子。
全店唯一有发言权的只有老板,除了老板一人外,其他“六匹狼”们,全都单着,都搁那等着赵狗蛋的黑妞之路成功,从他那学点经验。
阿强问“窝囊老板,你娶媳妇花多少钱?”
老板答“没多少,就俺这形象在这摆着呢,如果不是当初老板娘死乞白赖的非相中俺,俺也不至于掉进她这坑里,找个媳妇结婚下崽有那么难吗?”
赵狗头一边装出一副,要脱鞋扔过去的样子,一边说“伙计们,甩给他一破鞋!”
阿广说“啥都甭说,铡啦!”
老板这时一本正经的说“俺只花了三万九。”
“切!”众阿哥们齐齐的给了他一个“切”字。
老板接着又说“当初俺丈母娘问俺要五万,我说我只有四万,丈母娘说四万不吉利,我说三万八,丈母娘甩给我一个白眼,还是老板娘最后说三万九,三万九就三万九成交!因为最后多出的那一千,我又让老板娘给我买了身结婚穿的衣服,我的心里才平和了些!”
众阿哥们嘴上不服,心里服了,他们知道老板有这个能耐。
塞内加尔生活——赵狗头的黑妞梦2
赵狗头不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瞟了一眼,大言不惭的“小窝囊”老板。
他在心里说“就人类现有的皮肤来看,无非黑、白、黄三种,都是人类只是颜色不同而已,没有哪种颜色更优越些,何况这里的黑妞们的身材又是那么棒……”他越是这样想,就越能把自己说的服服帖帖。
没过多久,他还真就从外国的一个软件WhatsApp上,(相当于中国的微信),聊了一个有点情投意合的黑妞。从黑妞发来的照片上看,肤黑貌美,黑牡丹级别。和赵狗头比较般配,绝对的“弯刀对着瓢切菜,两将就”。
赵狗头为了表示点中国男人该有的诚意,约请她吃饭,或买点她喜欢的礼物啥的,算是确定一下两人的关系。虽然国界不同,赵狗头也不想失了中国人的礼节,和对妇女的尊重。该有的,一个也没少,他觉得如果将来娶她为老婆,两人就是平等互相的,得先有个好的开端。
只是WhatsApp.那头,那黑妞先是说她暂时不在塞内加尔,去几内亚比绍工作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又过两三个月,两人的关系又向前推进了一步,只差见面了。那黑妞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再推辞,就是不肯见面。赵狗头让她发位置,他去接她回来,她也不肯。于是店里的阿哥们,纷纷建议,让赵狗头放弃此黑妞,说她没有诚意,戏耍他的。“非洲处处有黑妞,何需单捡一棵草!”
赵狗头有点不舍,毕竟聊了那么久,这个黑妞,还是唯一一个能和他聊天超过半年的女人。从前本想在微信上钓个鱼,可总是聊不了几句,对方就把他拉黑了,从不给他留一丁点的想头。越南妹倒是好约,早约早到,晚约晚到,图钱。一连几天赵狗头都没有登录WhatsApp.像没事人一样,嘴上说不和那黑妞聊了,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搁心里憋着呢。因为他说话和平常不一样了,心里作事。
一连三天,店门前都热闹非凡,锣鼓喧天,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2022年非洲杯塞内加尔冠军,这次的胜利是具有历史意义的胜利,因为打破塞内加尔57年无冠军的历史。那阵容绝对的空前绝后,几乎是举国上下,全民皆欢,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全都涌上街头。不管是豪车还是破车,全都鸣笛庆祝,不管是豪车还是破车,全都坐满人,连车顶上也都坐满人,只差车轱辘上没敢坐人了。
他们手拿国旗,面涂国旗,身穿印有国旗标志的T恤,狂歌乱舞。披着国旗的爱国男女们,在街上奔跑着,妇女们也涌上街头,又跳又蹦,手里拿着凡是能发出响声的物件,比如铁锅,铁盆,奔走相告。□□信徒们,跟随欢迎足球健儿的车队,跪地祈祷,膝盖和头全都磕破流血。我所在的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几乎是万人空室,没有人肯待在屋里,放过这次狂欢的机会。那种激动热闹的场面,没有在当场的人,几乎是无法想象的,真的是举国上下全民出动,几乎没有一人冷漠视之。那胜利是属于每一个塞内加尔人的,不分贫穷与富贵,全都视为自己的荣耀。那一刻也着实让我既震惊又感动。
他们狂欢了三天,店里冷清了三天,而在这三天里,赵狗头却早出晚归的,有点失魂落魄的劲。我没有去问他,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吧,不知从何说起,自从聊上黑妞后,人也变了,也不合群了,像是故意提防我们,怕我们把他的一桩好姻缘,掰扯坏一样。
“难道说赵狗头从软件上找到了撩妹的方法啦?”阿龙问。
“他尝到甜头啦?”阿亮问。
“表情不像”阿成说。
“让他一个人鬼祟去吧!早晚都得吃亏!”
“好歹跟咱们说说,也给他出出主意!”为了保险起见,我只插了这么一句嘴。本来我不想多说什么,怕他们说我不合群。
“黑化了”阿龙又说。
“赵狗头出去多长时间了?”老板问。
“一天了,早上早早的出去了,现在都这么晚了。”阿广说。
“这两天外面乱的很,听说一个妇女怀孕七个月了,被人从肚子捅开了,现在正全国通辑。你们还记得来咱店上了一天班的那个朝鲜女的吗?她今天天黑在中国街被抢了,手机和包全抢走了,把她吓的直哭,不知道找谁求救。幸好有几个中国华为公司的员工,从那经过,帮助了那朝鲜女的,要不是中国华为,那朝鲜女人肯定遭殃。现在趁乱作案的人多的很,三天前,大使馆就发消息了,说因为那个怀孕妇女被杀,禁夜半个月。你们说说,赵狗头在我这上班,要是出了事,咋办,这不是在国内,想去哪去哪,弄不好,连死都不知道咋死的。”老板说着说着,越发的焦急起来,一脸的愠色。
“赶紧联系他,让他回来!”阿广说着便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没人接。
老板更加着急了,耷拉着脸说“以后你们再往外跑,得给我报告你们的行踪,两人或三人一伙才允许外出,一个人太危险了。”
店里一片沉寂,我的脑海里竟浮现出赵狗头遇难的画面来,我赶忙停止了这种胡思乱想,觉得不吉利,有点愧对赵狗头。
阿广不说话,一个劲的抽烟,快把我呛死了,真想说他两句,看看左右都是沉默的人,我只好忍住。不过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刚一停住咳嗽,又看见阿广放在桌子上的烟盒。
那烟盒上的图片,简直的让人恐怖又恶心,烟盒画面都提示的这般恐怖了,吸烟的人仍然视若无睹。我默默地用桌子上的记功本,把烟盒子盖上,陪着阿哥们一起想心事。
塞内加尔生活——赵狗头的黑妞梦3
店外仍旧人声鼎沸,非洲杯塞内加尔的冠军梦终于实现,虽然为了这一刻都等了57年了,长是长了点,终究是胜利了,释放一下是可以的,毕竟憋了这么久。
店内寂寞无声,像今天这般安静的日子从没有过,只有阿广的烟一根接一根的抽,他对赵狗头的担心比其他人都重,因为他是赵狗头的老表。虽然“一表三不亲”,可他俩混的简直可以合穿一条裤子。
赵狗头还说等他的黑妞弄到手,也帮阿广在网上勾搭一个。现在他在网上勾搭了好几个,天天吃饭,上厕所都不离手机,聊的昏天黑地的,其中有一个就是打算送给阿广的。阿广,不屑。阿广如果找,比他容易多了,这个大家心里都有数。
赵狗头还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店里的其他阿哥们,每人一个。这就是赵狗头最近一段时间的最大梦想。
当时我望了望赵狗头,又望了望阿广,在心里说“只要阿广别把赵狗头的黑妞勾引走,就算不错了!”因为阿广的长相比起赵狗头来,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如果当时店里的阿哥们,都要相信赵狗头的话,等着他给他们弄黑妞,恐怕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憨狗等羊蛋”。所以赵狗头说那话时,阿哥们只是笑笑,肯定都在心里不服气地说“如果赵狗头真有能耐,单枪匹马的把黑妞弄到手,我们几个也不是吃干饭的,好歹哥几个的五官,比他长的周正些!”
最近几个月,赵狗头更忙了,连班都无心上,整天埋在手机里聊,有时还鬼鬼祟祟的出去,一出去就是大半天。
有一次他还真就带回来一个小黑妞,长的不错,只有十六岁,那小妮子说要在店里当保姆。店里已经有一个保姆了,老板没同意,她在临走前问赵狗头要了两千西法,说是路费,看着根本没有要当谁女朋友的苗头。
估计是赵狗头指不定在哪,刚好遇到一个正在找工作的,遂带回来显摆显摆,以缓解他多日来毫无战果的尴尬。再说她只有十六岁,估计是那些阿哥们没好意思下手。除此以外,也没见有多大的成效,天天忙的跟个绿头苍蝇似的。
我坐在小板凳上,想着老板刚说的那个凶杀案,又结合抖音和快手上看到那些暴力场面,心里一阵害怕。出来打工挣钱真不容易,但凡是能够出国谋生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命挣钱,有命花才是硬道理。我越想越害怕,简直的想把赵狗头揪过来打一顿。
为了女人,哎!古往今来,周邦彦之流比比皆是。不差他赵狗头一个。
“马上十二点了,怎么办,去哪找他,电话又联系不上!”老板担心的问。
“死等,不相信他不回来,哥几个你们去睡吧,我在这等,等他回来,他要是不改,我把他弄回国!”阿广生气地说着,把没吸完的半根烟,狠狠地插进小玻璃瓶里。
“你们都先去休息,我和阿广两人在这等,都先别脱衣服!”老板说。
“给保姆联系!”阿强突然想起来。
阿强说这话时,我的屁股刚从凳子上挪开一点,见大家都没动,我又把屁股坐了回去。店里人都知道,我不喜欢熬夜,最晚也是十点睡觉,像今天这样,已实属不易。定了定神,把想要打的哈欠,给压了回去,眼睛涩的,眼珠子差点转不动。
我们把目光全都集中在老板这,因为只有他能说上几句蹩脚的法语。
“对啦,我咋把她忘了,就是这黑娘们,最近老是鬼鬼祟祟的找赵狗头,不知说些啥!”阿广说着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也发现了,一次阿虎(赵狗头)给了保姆好几万西法!”阿龙说。
“我都见了好几次了,一次不是两万就是三万,当时我也没在意。”阿成说。
“傻货!嫖个娼才两千三千的!(西法,相当于人民币二十三十左右)”抠门老板说。
他们又把话题拉扯到关于找黑女人□□的事。
我简直不想听,直接说了一句“跑题了,说主要的!”
“赵狗头和保姆有一腿!”阿强说。
“管他一腿还是两腿,没啥可稀奇的,关键是我觉得保姆在骗他的钱!”老板说。
“保姆不是啥好货,贼着呢!”阿广说。
老板拨了几遍保姆的电话,没人接。
他气急败坏地骂了句“他奶奶的,保姆明天来,直接让她滚犊子!”
“保姆如果真能跟阿虎过日子也就好了!”阿龙说。
“过什么日子,别看她小,已经生了两孩子啦,老公跑了!”老板说。
“等,就在这死等!不信他不回来!”阿广生气地说。
“都睡去吧!”老板示意让我们离开。
外面仍然狂欢着,店里灯火通明,谁也没有动。
这不是在国内,如果真丢失一个中国人,连尸体都找不到。首先是我们在语言上存在着很大的障碍,即使是我们都是非洲通,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们警察的办事效率,比蜗牛还慢,哪怕是匪徒拿刀架在他们自己的脖子上,他们依然全都交给他们的安拉。
“哼!如果在非洲,有事找警察,傻B才干这事,必定是“肉包子打狗”,和中国警察简直没法比。”老板气呼呼地说。
我自从来到这,几乎没怎么出去过,除了去过一两次海边,还都是白天,晚上天一黑,我就在店里待着。在别人的国家里,能保护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须得处处小心。
店里人仍旧沉默着,谁也想不到好的办法,又不能出去找,除了傻等。
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我差点就要撑不住,眼珠子涩的转不动不说,关键是,还被阿广的烟,呛得半死。真想拿出耳机,听正在听的《蒙田随笔》,来缓解下,望了望左右,没好意思动。只在心里一个劲的祈祷“赵狗头不要出什么意外,哪怕是损失点钱财!”。
塞内加尔生活——赵狗头的黑妞梦4
我的房间和那些阿哥们的房间,相隔不远,他们黑人房子的布局,喜欢七拐八绕,边边角角都利用上,房间也是这一点那一点的没有章法,随意盖,还有专门用来磕头的小房间。我的小黑屋大概就是从前用来磕头用的,由于夹在两个小房子中间,窗户又是那么小,房间里整日黑洞洞的。睡眠一直很好的我,偶尔也会被一声声巨大的呼噜声,和一两只蚊子的哼鸣声吵醒。
赵狗头回来时,我刚好醒来,因为蚊帐外有几只蚊子,老爬在我枕头处叫嚣,企图从蚊帐的缝隙里挤进来,无奈,蚊帐是中国制造的,早防着它这一手。这一晚,阿哥们并没有打呼噜,因为他们都睡的不踏实。
赵狗头是被我们店旁边的,法国银行的两名保安架进来的,他受伤了,伤的不轻,满头满脸都是血。
店里的所有人都紧张的忙碌起来,一看到这个情况,大家首先想到我是医生。做为医生,在现有的条件下,我也只能简单的处理一下伤口,还得问清楚什么情况,再做具体的治疗。非洲这边的医疗设施比较落后,又是半夜,根本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医院。
老板和送赵狗头回来的两保安,不知都比划了什么,等我处理完伤口,他们还在那比划。
达喀尔这地方,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信仰□□,比较中规中矩,善良敦厚,但也有一些被易卜劣斯蒙蔽的魔鬼,他们烧杀抢夺,给他们的国家在善良虔诚的同时,又抹上一笔野蛮的色彩。
赵狗头一直一语不发,表情木讷,不知是被打傻了还是被吓傻了,两只眼直愣愣地望着墙壁,无论我们问他什么,他都不搭话。后来老板走进来,示意我们先离开,让他一个人休息休息。
我们几个仍旧围坐在桌子前,不知道该干些啥,只有老板不停地联系在达喀尔的中国医生,同时又在各个群里发出消息,一是看看群里有没有人知道去医院的位置,二是提醒群里所有在达喀尔的中国人,不要一个人单独外出。阿广唉声叹气地抽着闷烟。
我的心里不知咋地,总觉得赵狗头哪里不对,现在没有拍脑CT啥的,我也不能说一些让他们担心的话,只有默默地对他进行细致的观察。
老板联系完,他能联系到的,所有有关与医疗相关的单位,最终决定去达喀尔的一家比较先进点的,法国人开的医院。忙完这一切,已是凌晨三点半。法国医院是早上的九点上班。
“你们知道刚保安说的啥吗?”老板说。
没有人回答,但都在迫切地等待老板的讲述。
老板说“送阿虎回来的那两保安,今天不上班,阿虎出事的地方,离那两保安住的地方不远,他被三个抢劫犯用撬棍打破了头。”
“他咋跑恁远?”阿广问。
“他最近飘了,以为自己会说两句法语,就可以踏遍非洲了,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整日里无心上班,又是泡妞,又是去本地酒吧,酒吧那地方,坑的就是他这号二百五!”老板气呼呼地说。老板的这口恶气,早都想出了,就凭他那小抠样,赵狗头这多天来,又是吃他的,又是住他的,还不给他创造利润,可想而知,在他的心里窝了多少的火。
我默默地走进赵狗头的房间,见他睁着眼,便走到床头边,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发烧,一切似乎正常。他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悔恨和羞愧。外面你一言他一语的议论声,和指责声,声声都入了他的耳。
我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眼神望着赵狗头,我知道,他现在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大人们一遍遍的指责。犯错的人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如果都去指责他,无疑是雪上加霜,会让犯错的人走向另一个极端。我在杭州上班时,就见到过一个这样的事。
小刘三十四岁,不吸烟不喝酒不□□,上班准时准点,挣钱交帐,只是偶尔的打个小牌,赌资不大,纯属娱乐。但有一次,店里放假又逢下雨,没有别的去处,闲来无聊,便和朋友们一块玩牌,牌一直打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小刘一次输点,输点,谁知最后竟输了一万四。就因为这一万四,他把手指头剁去了三根。
对于一个一直循规蹈矩的他来说,输了这一万四,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已经自责到想要从自己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弥补。他最怕就不知该怎么向他老婆交待这事,因为每个月的工资多少,他老婆门清。
为了不让他老婆瞎猜疑,说他找女人,小刘便把打牌输钱的事,老老实实全交待了。这一交待不得了,光是他老婆就骂了整整一个星期,他的手机只要一开机,信息里全是他老婆的脏话。后来是他自己的爸妈轮番说教,又加上他丈母娘老丈人,敲边鼓式的指责,再后来,他的儿子女儿在他老婆的指点下,也加入了大人们的斗争中,也全都用劝说和责怪的口气,出现在信息里,好像他犯了天大的,不可饶恕的罪一样。
终于有一天,老实巴交的小刘,暴发了,看看左右,除了自己,那个也不是他能发泄的人。他只有举起刀向自己的手砍去,好在抢救及时,最终还是断了三根手指。这能怪谁呢。错,是有先有后,可总纠着不放,错就不是错本来的性质了。
我给赵狗头端了一杯温开水,依旧用一种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心态,不做过多的打听。事已经出来了,给他点时间。
关好门,我示意大家离开这,去别的房间说,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也许明天啥事也没有。
“他咋知道那有个酒吧,是谁告诉他的?赵狗头最近总见面的那个黑妞,是不是以前网上聊的那个?”诸多疑问一直在大家心头萦绕。
“保姆?保姆死哪去了?”老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塞内加尔生活——赵狗头的黑妞梦5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安稳,一边对赵狗头又气又担心,一边各自想着心事。街上的狂欢渐渐安静了下来,仍有极少数头脑发热的黑人青年们,借助非洲杯胜利的热度,尽情地燃烧着他们那无处释放的激情。
今晚的月亮很小,和我小时候在故乡看到的月亮,似乎小了许多,月亮小了,孤独就爬上来了。我的窗口也很小,只能透进来一点点微微的光亮,那光亮里掺杂着丝丝的寒。而寂寞的味道正是顺着那丝丝的寒,浸染着我的床幔,我的白枕头,我的发梢,最后徘徊在我的一呼一吸之间。
我不知道我的脑子在想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想,也许什么都不想,也不知与什事交织着,那些往事像一根反转的拉线,一点一点地把我往回忆里拉。
直到□□的第一声喇叭声响起,才把我的回忆驱散,紧接着是悦耳的鸟叫,和鸟儿们清脆的歌声。和这些不搭配的是,大鹅的嘎嘎声,给人一种一边是《四小天鹅》,一边是屠宰场的感觉。
起床后我先去了赵狗头的房间,因为那些阿哥们还没起床,因为屋子里出奇的安静,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们全都正在鼾声大作,我蹑着手脚尽量不发出一点响动。直到我推门而入,才发现他们起的比我早,全都静坐在赵狗头的旁边。见我到来,这才稍稍把声音放开。这时隔壁喂母鸡的胖“马大母”,已经在和她的鸡鸭鹅们“打交道”了。
“不用去医院,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就啥事没有!小时候我被同桌用小板凳砸破头,比这个严重多了,非但没去医院,我爸还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要不是俺奶奶把我拉走,指不定被俺爸打成啥样,小板凳要不了俺的命,俺爸也会要了俺的命!”赵狗头依旧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在掩饰他的尴尬。
“脑袋在脖子上挂着是不错,谁知道那些零部件,是不是恢复了出厂设置!”阿强调侃着说。
“没事,俺心里有数,让哥几个操心了,尤其是黄美丽女士还为俺熬了个夜!”赵狗头笑着说。
“屁话,别说那屁话了,我都联系好了,九点半法国医院,预约好了,咱们现在出发,怕路上堵车?”老板以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说。
我望着他那一本的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心里说“什么法国医院,他和谁预约好啦?指不定去了医院,又该忙的像个大绿头苍蝇一样,东一头西一头的找”。
赵狗头见拗不过,只得起床,同意去医院,完全是为了让大家安心。
“阿广,黄美丽,阿龙,我们四个去医院,其余的看家。”老板吩咐道。
对于老板的这种安排,我着实打心底地佩服,因为只有这几个人在场,赵狗头才会说出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在路上,赵狗头说出了一个令我们震惊的内幕。
“老板,你们知道咱的保姆为什么来店里上班的吗?”赵狗头开头先问了这么一句。
“我就猜到那娘们有事,就是你的事不出,我也准备把她辞了!”老板说。
“他奶奶的!”阿广骂道。
黑人司机只顾开车,他也听不懂我们说的什么,正如我们听不懂他说了什么是一样的。
车子在天桥下堵了好一会,一群群的黑人男女,撩开袍子和裙摆,娴熟地翻越路边的围栏,向各自要去的方向奔去。成群的流浪儿趁堵车的当,纷纷的穿梭在车子间隙里,伸手讨要。
赵狗头接着说“保姆会中文,她在中国广州呆了八年,平常咱们说的话,她全听到了,知道店里的哥几个要找黑妞当老婆,于是就设下了这个骗局。”
听着听着我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中国第一特务川岛芳子来。
同时我也看出老板和阿龙,阿广他们也全都惊呆了。
赵狗头接着说“保姆在骗中国人这事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听多了哥几个谈论黑妞的话题,才又动起了歪心思,设下这个骗局!最早我带回去的那个十六岁的小黑妞,她是到店里拿钱的,她说她是我之前在网上聊的,那个去几内亚比绍的黑妞的妹妹,她说她家里遭了难,需用五十万西法,等她姐姐从几内亚回来见面还我,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从那次之后,她们尝到了甜头,便隔三差五的以各种理由要钱,不是七大姑子八大姨遭难,就是她妈妈生病,她爷爷死亡,前前后后共要走四百多万西法,关键是我连面都没见上。最后一次她问我要钱时,我没给,因为我觉查到我有可能被骗。”
赵狗头顿了顿又说“谁知昨天保姆突然给我说,她从几内亚回来了,因为手机丢了,没办法给我联系,她现在因为家里的事太多,日子过的想当不好,说她为了还家里人欠下的债,被迫去了酒吧上班,她说她很想见我,我当时除了同情心泛滥以外,还想看看她们到底耍什么把戏,我得把面子找回来。知道她们有可能骗我,我还是去了,结果我见到她本人时,差点没把我恶心死。打扮的跟个鬼一样,抽着烟,喝着劣质的酒,一身的纹身,穿的那衣服简直没法看,黑胸罩,丁字裤,露着大长腿,在一个黑男人怀里扭捏作态。看到这一幕我真想把她揪过来打一顿,让她把骗我的钱还我。可是,又一想,在这场合打架,我肯定吃亏,于是掉头走了。虽然钱被骗走了几万,好歹我觉得我清醒了,再也不做啥黑妞梦了。那女人并没有追出来,好像和我不认识一样。谁知我刚过了一条街,就蹿出来几个抢劫的,把我的手机和身上装的七十万(西法)现金抢走了,他们见我反抗,一个人从背后下手直接把我打晕在地,就在我倒地之前,看到了保姆的影子。至于后来的事,我也就不清楚了。”
“他奶奶的!”阿广又骂。
“第一次那小黑妞去店里要钱,你咋不给我说,如果你一开始就把这些事告诉我们,也不会出现今天这事,毕竟是局外人清醒。”老板还想说下去,我悄悄地捅了捅他,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带着指责的口气,一直啰嗦个没完。
“这钱一多半被保姆骗去了,店里来的那些人,其实都是她自己找的人,酒吧里的那娘们,也只是她骗局中的一颗棋子而已。”赵狗头又说。
“那几个劫匪也肯定是保姆那鳖孙娘们提前预谋的!”老板气呼呼地边说边骂。
“我之所以没和哥几个说,全都是自尊心作祟,想着开个好头,后来知道被骗了,怕哥几个笑话,想逮着那娘们狠狠揍一顿,先出口气再说!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全都是保姆搞的鬼!”赵狗头一脸惭愧的说。
我们几个没有接他的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把它当成花钱买个教训,做个心理安慰罢了。
车子咯咯吱吱的走着,即将要散架似的,破的不能再破的车门,由于关闭不严,发出哐哐当当的响声。黑人司机正哽着脖子,激情燃烧的唱着全都一个腔调的“神曲”,如同隔壁胖“马大母”养的鹅叫。前面的一辆破车,烧机油,烧的相当厉害,狼烟滚滚的,顿时,把这片本来就不太干净的空气,搞的乌烟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