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毛里塔尼亚生活3 毛 ...
-
毛里塔尼亚生活——一个阿拉伯老头2
这个阿拉伯老头是她大表哥的一个忠实的客户,他出生在毛里塔尼亚,长期居住在塞内加尔,以批发假发为营生。虽然毛里塔尼亚与塞内加尔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就像河南省从最北方的安阳,到最南方的信阳,但这,也叫做移民。他今年四十六岁,面瘫一年半,说是在塞内加尔时,我给他治疗过一段时间,认为效果还不错,所以趁在毛塔尼亚的这段时间里继续治疗。
我望了一眼小穆,心说“我都不打算在这待下去了,还给我介绍客户,没发现我心不在焉吗?”。
人都已经来了,再说,这也是小穆的一片好心,她又不知道,我想逃跑。
窗户外面的热风呼呼的刮着,和空调外机制冷模式下吹出的热风是一样的。讨厌且又粘人的蚊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三五成群的围绕在我们几个人身边。这么热这么干的天气,这么恶劣的环境,蚊子的生存能力咋就这么强呢?人类可以偷偷摸摸的,把重点保护动物给弄到餐桌上,直至灭绝,却对泛滥成灾的,小小蚊子束手无策。
我的思绪被几只嗡嗡作响的蚊子给牵走了,看似在和他们说话,至于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因为强迫症作祟,我老想用电蚊拍把那几只蚊子电死。
可以这么说,我是按照小穆的安排,给那个毛里塔尼亚老头做了针灸治疗。因为心不在焉,所以我对这次的针灸理疗很没有自信,正所谓专心致志,才能精益求精。而毛塔尼亚老头,不知是处于心理上的安慰,还是心情上的愉悦,他竟然眉飞色舞的夸赞我的针灸技术,并说效果很好,还朝我们“挤眉弄眼”的展示他的面瘫大有好转。
“有那么快吗?非洲的阳光从来都是这么灿烂!”我在心里想着。谁都知道,对于一个过了恢复期的面瘫来说,根本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马屁精,真不知道是他在巴结小穆,还是小穆在巴结他!”我望了他们一眼在心里说道。见他们用当地语言热火朝天的聊着,便转身坐回到吧台处。
这年头生意难做,何况阿拉伯人又是那么的精明呢!
“小穆果真有一套!”
他们又聊了一阵子,阿拉伯老头这才离开。临出门时,他用白头巾把整个的头脸全包裹住,只露两只眼睛。不知道他是要防晒,还是要防摄像头。这是他们的风俗,反正我看着他捂的这么严实,挺替他难受的。
吃过午饭,午睡起来,小穆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长裙,敲开我房间的门对我说道“黄姐,下午没啥事,我准备去一个朋友那,他和你是同行,也是干理疗的,他之前是在科特迪瓦干的。”
“他在科特迪瓦干的不好吗?怎么突然想起来来这?”我从床上坐起来诧异的问道。
“其实他在科特迪瓦干的好好的,生意相当不错,我去年在他店里过,客户都还排着队呢?”小穆见我准备出房间,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出了房间,我把过滤桶里的水倒进开水壶里,准备沏上一壶茶,下午一个人边看书边喝茶。
“他的店在科特迪瓦算是老店,干了四五年了,客户群体基本上都是外国人,黎巴嫩的、土耳其的、法国的白人和一些有钱的黑人,他一个月能挣下好几万呢!”小穆一边说一边翻看着小挎包,看看有什么东西忘带。
“这么好的生意丢下可惜了,来这个鬼不下蛋的地方!”我惋惜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他也正在后悔呢!”小穆说。
“那他现在的生意好吗?”我问。
“差远了,这的本地人很精明,中国人又少!”小穆说。
“既然来了,后悔又能咋地?”我貌似轻描淡写的问道。逃跑心切的我,其实我是想试探,他那朋友接下来打算咋办,有没有可能给我推荐别的国家。如果能结伴或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准备过一段时间就走,去别的国家”小穆弯下腰把一双厚底凉鞋穿在脚上,捋了捋碎花裙的下摆说道。
“哦,太可惜了!”我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接了一句,因为我想说“太好了”。
“那他为什么不现在就走,为什么非要过一段呢?”差一点就把这个迫不及待的话问出口。
我迅速的关掉已经烧的有点响动的开水壶,尽可能的装的,无可无不可的问道“小穆,今天下午我一个人待在这挺无聊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你看方便不?”
“没有啥不方便的,你俩是同行,说不定我那朋友见到你去,还高兴呢!”正准备向我告别的小穆,一听说我要和她一起去,赶忙转过身高兴的对我说道。
穿上防晒衣,戴上防晒面罩,我俩一同出了门。
宽敞的马路行人稀少,两三辆车从我们眼前经过,车轮压在干燥的带着盐霜的路面上“沙沙”作响。黄色的房屋、黄色的马路、黄色的天空、给人一种走进黄色沙漠的感觉。
一个头裹花头巾,身穿大花袍的阿拉伯女人,从丰田霸道车上下,直到我们从她身边经过时,才发现她已是一个年愈花甲的阿拉伯老太。车刚停下,便从车上跳下来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黑人男子,不知道是她的孙子,还是她的奴隶,殷勤的把一个老人助步扶手架放在她的面前。那位胖阿拉伯老太,步履蹒跚的扶着扶手架走进一幢装修一新的大楼里。
像这样装修一新的高层建筑,在努瓦克肖特这座首都城市,并不是特别多。在我的意识里,真正财富自由的土豪们早移民去别的国家了,但凡留下的,要不是正在创业,要不是钱权缠身,要不就是穷困潦倒哪也去不了,否则,不会有人在这个不毛之地做养老打算的。
“都说,毛里塔尼亚是正在逐渐消失的国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太太行动都不方便了,居然还能开这么大的车,不知道她咋上的车?”我笑着对小穆说。
“他们这的阿拉伯人又懒又精明,最会使唤奴隶,只要是兜里多少有点钱的人,奴隶主意识可强了,无论大小事都指使保姆干,他们基本上不动手,全靠一张嘴,出门就坐车,连一步路都不想走。尤其是那些个阿拉伯女人,吃吃睡睡,养尊处优的,全养的一身膘!”小穆说。
“说实在的,这的阿拉伯女人大多数长的还挺漂亮的,你看她们那眉眼唇,长的和咱们中国的新疆少数民族美女一样!”我望着迎面走来的阿拉伯女人说道。
“长的是还行,就是身材不能看!”小穆说。
“我在塞内加尔按摩店里上班时,有一个阿拉伯女人,屁股大的跟个大碾盘一样,一张小小的按摩床上,全都是她那大肥臂。现在不但不好看,反倒成了她的累赘,隔三差五的要来店里做按摩,因为腰椎间盘突出和坐骨神经痛,脚脖子肿的跟个气□□一样!”我说。
正说话间,一群黑人男孩吵吵嚷嚷的向我们走来,其中一个皮肤不太黑的小男孩手里牵着一只猴。
宠物猴?在这,啥都不稀奇!
下图,我身后就是努瓦克肖特的体育馆。
毛里塔尼亚生活——串门
雨季已过,进入十一月的毛里塔尼亚,和中国内蒙古二连浩特的秋天有一点相似。毛里塔尼亚的秋天没有二连浩特的秋天冷,但比二连浩特的秋天干,干的处处都是静电,燥的处处让人发毛。太阳像个顽强的不知疲倦的工作者,不等月亮隐退,就迫不及待的上岗,把仅限于清晨的凉爽,照耀的热火朝天。风,夹杂着沙土和火热,如同一群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精神失常患者,张牙舞爪,群魔乱舞,不可阻挡。所到之处,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在毒辣的太阳和狂飙的风的合力下,把毛里塔尼亚空气里的水份榨的干干净净,丁点不剩。毛里塔尼亚的路面,因干燥结了盐霜;毛里塔尼亚的人,因干燥而早生皱纹;毛里塔尼亚的居住环境,因干燥而荒凉。
早睡早起的我,起床后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沉浸式的梳头,常常是一边听书一边梳头。清晨的好时光,就是这么轻松愉快的,从我的头发梢上滑过。
可自从来到毛里塔尼亚后,生活的规律基本乱套,早睡,睡不着;早起,起不来,常常因为干燥口鼻流血而半夜惊醒。整天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要干啥,一边深深的自责,一边仍旧是无精打采。
最近的这三个月里,早上起床后再也不敢奢望,沉浸式梳头,因为一梳子下去,青丝成批量的逃亡。没来毛里塔尼亚时,别的不说,最自信的要数我那一头浓密发亮的黑发了。现在,头发干燥如同干稻草一样不说,即不乌黑也不发亮。最让我接受不了的是,头发大把大把的脱落,像失去根基的野草,几乎就要见底了。
这么恶劣的环境,这么摧毁式的生活,在健康面前,即便是有一座金山摆在那,我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早在心里偷偷打定主意的我,一旦有机会,马上离开。怀揣着这样一个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我和小穆走进他朋友的理疗店里。
保姆开门接待了我们,他朋友在房间里说了一声“你们来了,先随便坐一下,我快忙完了”。
有点拘束的我,拘束的坐在沙发一角,无聊的打量着客厅的布局。客厅布置的非常简单,一组深蓝色的沙发靠墙摆着,按照当地人席地而坐的习惯,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上一张厚厚的地毯(一看就是在二手市场买的本地地毯)。客厅的墙上贴了几张中国特色的理疗图片,一张绿盈盈的流水生财图栩栩如生。白色的小吧台手工粗糙,大概是她朋友纯手工打造。吧台上放着一盒没吸完的烟和一个打火机,不用猜,也是个烟腿子。桃红色的苍蝇拍十分显眼的横在吧台的一角,蝇拍上苍蝇尸体已经成为“木乃伊”。
小穆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并提议道“咱去他院子看看!”
院子不大,四面的短墙把房子包围起来,像大方块套小方块那样,这是他们本地的特色建筑。围墙四周栽了几棵耐旱的植物,蔫头耷脑的,有的叶子已经枯黄。除了黄沙黄土黄院墙,也没什么好看的。
瘦的像细钢筋一样的小保姆,穿着紫色的大长袍坐在走廊下,乌鸡爪似的瘦手,正在一针一线的缝一件旧衣服。她虽然又黑又瘦,但眉眼唇却很耐看。虽然裹着大长袍子,但天生的翘臀仍旧少不了。这,是黑人的特色。
“黄姐,你说黑人是胖的好看,还是瘦的好看?”小穆突然问道。
“珠圆玉润和瘦骨嶙峋,我喜欢珠圆玉润,太瘦跟个骨头架子一样,只要是人,都不好看!”我的目光停留在保姆的那双瘦脚上,笑着说。
她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完全感受不到风的毒辣和蚊蝇的打扰。虽然毛里塔尼亚只有一个季节——夏季,但现在的这个季节对于她来说,大概是一年四季中,最舒服的季节了,哪里的水养哪里的人。再说了,她有可能根本不知道,毛里塔尼亚之外,还有一个山青水秀的中国。
“人呐,往往可以在苦难中咂摸出点甜头,却不能在荣华富贵中,感受到当下的幸福!”小穆感慨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也深有同感的说。
我和小穆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保姆,她那被热风吹干的脸,如同一片枯萎的落叶。皮肤的毛孔因干渴而变的粗大,粗大的毛孔里面布满了灰尘,像一块等待浇灌的土地。乌黑乌黑的嘴唇干焦干焦的,像炸糊了的焦叶子。她身边的手机里正播放着节奏明快的歌曲,我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旋律是那么的热情奔放,那么的忘乎所以。此刻在她的世界里,贫穷、苦难、岁月、生死、仿佛都与她无关。
“来非洲生活让我感触最深的是,无论贫穷与富贵,随处可见的是活在当下。不计较,不焦虑,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怕明天睡大街。磕头、念经、唱歌、跳舞、运动、一个都不能少。”小穆又说。
“看看他们没有一分钱的存款,却一个个活的跟富豪似的;而我们守着金山银山,整天焦虑的跟地球要毁灭一样,不是自杀就是抑郁!非洲的流浪儿童,没有一个因为贫穷想要自杀的!”我说。
“我看,穷与富不能用金钱衡量,他们穷,却穷的极为富有,跟从没有穷过一样。我们虽富,却在富贵中逃难!”小穆叹道。
带着某种复杂的心情,我收回了目光,跟着小穆回到屋子里。
机敏的保姆大概是算准了老板工作结束的时间,或听到了房间里老板与客人之间的对话,也起身跟了进来。送走客人,保姆又继续开始了她的缝补工作。
小穆给我们一一做了介绍,我们用最传统的“你好”做为问候,重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小穆的这位朋友名叫亦咏,九零年,中等个子,皮肤黝黑,肌肉健壮。眼睛小鼻子大,颧骨高嘴巴大,下巴尖额头窄,脸上还有几个大粉刺坑。说实在的,就五官来说,不算太端正,也可以说“长的不咋地”。
感慨归感慨,依我个人而言,男人拼的不是五官而是钱袋。“如果亦咏的钱包鼓鼓的,他脸上的那些粉刺坑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当我在心里这样想着时,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看他衣服上的口袋,仿佛他的口袋里的全是钱一样。
只可惜,他穿的那条浅灰色七分裤的口袋,除了装有一部手机外,什么也没有。并且那手机差一点就要从他的裤子口袋里逃跑。
亦咏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的口袋,下意识的用手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
“你咋想起来到这?”他笑着问。
“那你咋想起来到这?”我反问。
“鬼迷心窍!”小穆插口道。
“应该是财迷心窍”我调侃道。
“两者合二为一吧!”他苦笑着说。
“哈哈哈”我们三个人大笑了起来。
笑声刚停,他直接说道“准备走了!”
“去哪?”我和小穆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没想好,反正是不想在这个国家待了!”他神情严肃的说,眼神里满是沧桑,仿佛经历过一九四二一样。
“越年轻越焦虑,真对不起‘小伙子’这三个字的称呼!”我望着他那副沮丧的表情,在心里偷偷的嘲笑说。
“没想好去哪,就准备离开,这可不是在中国,从河南省到河北省一样便利,这是跨国,是要办签证的,人生地不熟的,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小穆把矿泉水倒进一次性杯子里,喝了两小口后说道。她从来都是这样淑女。
“别搞的这么伤感,跟失恋了一样!”小穆见他没接话,又说了一句。
“失恋是什么滋味?”亦咏幽默的反问道。
“你没尝过啊?”小穆笑着问。
“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失恋的味道才是好味道呢!”亦咏也笑着说。
本来我也想调侃他两句,尽量把话题聊的轻松愉快些,只是因为初次见面,不好意思就这么放肆。
“哈哈哈”笑了一阵子,客厅安静了下来,气氛立刻变的有点沉重。
许久,他叹了口气说道“唉!还是走吧,有些话一言难尽啊!”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吗?”小穆问。
我,有点不道德的,在心里偷偷的“幸灾乐祸”。因为我想结伴出逃。
毛里塔尼亚生活——闲话
聊了一个下午,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亦咏再三挽留晚上一块吃饭,他说给我们做烤驴肉。毛里塔尼亚这地方杀驴违法,但市场上却有卖驴肉驴皮的,价格不贵,并且货真价实。美食虽然极大的诱惑着我们的味蕾,但出于对安全方面的考虑,我和小穆还是遗憾的拒绝了,并约定下个星期天,去我们那做烧烤。
说起烧烤,我的眼前浮现出,在塞内加尔我和几位阿哥们一起动手做烧烤的场景来。我们买肉的买肉、切肉的切肉、腌肉的腌肉、串肉的串肉,又是支烧烤架子,又是生炭火,常常是忙的是不亦乐乎,而我们享受的就是这,不亦乐乎。
在动手准备做烧烤之前,阿哥们常常对着准备去菜市场采购的抠门老板,豪言壮语的说,他们能吃下多少多少肉,多少多少菜,让他多多亦善,千万不要让他们不尽兴。说这些话时,像是饿了八辈子的“饿死鬼”投胎一样,仿佛能吞下一头大象。无论他们几个说的有多么的夸大其词,抠门老板从来都是心里有数。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所剩无几,因为他从来不把我和他计算在内。
他和我都知道,烧烤的重点是烧和烤,而不肉和菜,其实就是图个氛围而已。别看阿哥们豪言壮语的,真正的吃起来,哪个也不顶事。只要把啤酒和饮料多备点,一切就都齐了。
抠门老板的最大爱好是钓鱼,最大的愿望是,自己悠闲的钓着鱼,别人忙碌的把钱装进他的口袋。当他把这个愿望说给我们听时,我和阿哥们不约而同的白了他一眼,什么意见也没有发表,但眼神里全是“想的美”这三个字。为了不影响他白天的工作,总是在早上五点半左右,自己一个人拿着钓鱼工具去大西洋钓鱼。
说到他的钓鱼工具,看似高大上,其实不过废品尔。那日,我和抠门老板在海滩上亲眼目睹,那鱼竿是一个白人老头钓完鱼后,直接送给一群流浪儿童的。
“真不知道,那白人老头咋想的,竟然把那么根漂亮的鱼竿送人!”抠门老板羡慕的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把鱼竿送给你,脑筋才算是正常?”我笑着问。
“至少在我手里能发挥那鱼竿的最后一点余热!”老板望着那根长长的鱼竿说道。眼巴巴的表情,直恨不得把那鱼竿从他们手里抢过来。
“只可惜,你不是流浪儿童!要不然那鱼竿就是你的喽!”我笑着说。
不知道我的话老板有没有听到,只见他的眼睛盯着那鱼竿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要不然,你去找那群流浪儿童把鱼竿买下来?”我提议道。
“我也正有此意!”老板一边说,一边向那群孩子走去。
“瞧瞧,就这还是老板呢,你在中国发一个来不就好了!”我嘲笑着说。
“远水解不了近渴”老扳说。
“附近鱼具店多的很,去买一个吧!”我说,看着他越来越靠近那群孩子,着实有点难为情。
“太贵,我问过了”老板不以为然的边说边走。
“人脸都让你给丢尽了,跟一群流浪儿童争东西!”我说。
“不是给他们争东西,是在帮助他们,提前引导他们不要玩物丧志,何况我又不是白拿!”老板的思想一向与正常人不同,总是歪理正说。
我远远的望着老板与一群流浪儿童,表情丰富的比划着,依他那点半瓢水的法语水平,也只能如此了。大概过了十分钟,老板扛着鱼竿回来了,而那群流浪儿童像是中了彩票似的,一窝蜂的嬉笑着跑开了。
从那群流浪儿童嬉笑跑开的动作来看,“老板的鱼竿买亏了!”
后来,事实证明,他的鱼竿果然买亏了。老板的鱼竿在老板那的作用,不是用来钓鱼,而是用来彰显他有个鱼竿。
花四千西法买的鱼杆,除了是个累赘外,一条鱼也没有钓到,现在早已经成为阿龙的搭衣服杆了。不过,老板的遗憾不是鱼竿,而是他从来没有在大西洋里钓到过一条鱼。阿哥们经常调侃他说“他钓的不是鱼,是寂寞!”。
说他一条鱼没有钓到,着实有点夸张,总数加起来也有那么七八条。那鱼确实不是在大西洋钓的,是在一条河沟子里钓的。不过那鱼小的,比蝌蚪稍大一点点,在大鱼们的眼里,它们根本不配称之为鱼,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抠门老板为了纪念他的劳动成果,还是把它们全须全尾的烤了,我和阿哥们全都没有吃。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吃过,不刮鱼鳞的烤鱼。
“老板,你把鱼烤成这样,是故意不让我们吃的!”阿哥们笑着质问道。
“是你们没那个口福,又不是不让你们吃!”老扳一边说,一边把那没刮鱼磷的烤小鱼,塞进嘴里。
“你离我们远点,我们看不下去啦!……”
“哈哈哈”
塞内加尔按摩店里的欢声笑语在我耳边回荡着。
“真后悔不该从塞内加尔来毛里塔尼亚,我的人生之路,大概就是一连串的后悔,串联起来的!”
从亦咏那出来,夕阳已经沉到脚边,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白天在屋里圈了一整天的阿拉伯人,如果不是必要,他们基本上选择避开烈日,在太阳落山后再出窝。我所居住的努瓦克肖特体育馆对面的街道,除了几家小卖部一直开着门,其余的杂货铺,都是在三四点以后才开门。
我们经过几家卖布料和瓷器的小门店,门店里灯光明亮,几个阿拉伯女人慵懒的躺在地毯上,等顾客上门。他们本地的店面基本上都这样,矮平房,小窄门,地毯必不可少,老板们总是席地而坐或半躺半坐,无论有没有生意上门,店里的保姆和打杂的一个也不能少。在他们的意识里,老板就是老板,老板不是用来干活的,而是用来动脑筋的。
几个身穿大长袍头裹花头巾的阿拉伯女人,走进一家卖小家电的门店里,店里的女老板只是用她们本地人的方式打了个招呼,依旧席地而坐。不一会,几个买东西的顾客也脱鞋坐在地毯上,黑人保姆在一旁忙碌着。
图片
为了看看阿拉伯人是怎么做生意的,我和小穆驻足在门店一倒悄无声息的观察了一会。只见那群走进店里的女顾客们在店里,悠悠然的喝茶聊天,根本不像要买什么东西的样子。忙碌完的黑人保姆无所事事的待在一旁,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命令。没过多久,那黑人保姆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她把那群顾客们要买的东西分装在塑料袋里。
直到,我和小穆离开,那群顾客还在店里悠悠然的喝茶聊天。
“他们本地人做生意的窍门是喝茶聊天?”我问小穆。
小穆答“也许是吧!”。
我们俩笑了笑,但始终也没有看明白,看到最后,就看了个喝茶聊天。
个人观点,毛里塔尼亚无论是黑人还是白人,比起塞内加尔人,他们的骨子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傲慢无礼。总是按自己的想法指使吩咐别人,超强的奴隶主意识,从来都是让别人去迁就他们。
如果他们请你去帮忙,免费帮忙的那一种,哪怕是只有一天,他们也会拿你当奴隶使唤。什么事都毫不客气的指派你去干,而她们的工作就是监督你干。
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太喜欢跟毛里塔尼亚的女人打交道。
这事,我亲身体验过。那次我是受中国朋友之托,去给一个本地的女人帮忙。她来请我帮忙时,貌似很有礼貌,我以为她活多的一个人干不了,便去了。其实不然,是她懒的干活。刚开始我还拿着中国人的传统思想,认为人家请咱去帮忙,咱肯定得把活干漂亮,毕竟不能给中国人丢脸。谁知,她竟然卧在地毯上,像指使奴隶一样使唤我一会干这,一会干那。这,我哪里能受得了。活可以干,气下不去。因为我不喜欢,她把我当奴隶的样子。
“人人都想当奴隶主,哪有那么多甘心情愿的奴隶。”我在心里嘀咕着。
但同时也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她再指使我干一件事,我就给她点颜色瞧瞧!”
“在中国,除非我想干,还从来没有哪个人像她这样指使我干。也不看看我是哪国人,连个河南省大都没有,那不就是猴子耍老虎吗?”我越想越气。
“一身懒肉,跟个大白蜂甬似的,还不知道运动,早晚得懒死!”。
当她再吹吩咐我干杂活时,我毫不客气的对她说“我是你请来的客人,不是你的奴隶,你要搞清楚!我之所以肯来给你帮忙,一是因为我是受中国人之托,替朋友办事;二是,是因为你没有能力我才来帮你。我们中国人是不可能帮助,一个既没有能力又没有动力的人!再见!”我掂起包,昂首阔步的走出了她的家门。
刚没走多远,她便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说“我给你付三天的工资!麻烦你再帮助我三天,只三天就好!”
“我的工资你付得起吗?即使你付得起,我也不愿意!再见!”。我再次毫不客气挂了电话。
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心平气和,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谁要指使谁。即使是请来当家庭保姆的,也是人人平等。老板与打工者之间,除了钱包上的差别,根本不存在奴隶主与奴隶之间的关系。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便收起了中国人孔孟之道,用傲慢对付傲慢,用礼尚往来接纳礼尚往来。毕竟国与国之间的风俗习惯不同,因人而异,不一概而论。大概是,中国人的孔孟之道,只适合用在中国。
但,“人人平等,适合全人类!”。
毛里塔尼亚生活——穆斯塔法1
几只在路边啃吃牛皮纸袋的羊,让我对“羊吃草”这个问题产生了怀疑。
停下脚步,注视着正在啃吃牛皮纸袋的羊,还有一只体型稍小的羊,因抢不到牛皮纸袋,而干脆把一个塑料袋,吞进了肚子里。
“为了活下去,羊也可以不吃草?”我一边拿手机拍照,一边在心里问道。
拍完照片,收起手机,想寻找点青草青叶之类的,给这群可怜的羊们送去。只可惜,目之所及,一片荒芜。就连路边的树干,凡是羊能啃噬到的地方,全都被铁丝网拦住。也有没被铁丝网拦着的,是羊群们不去啃的,因为那树皮太苦有小毒。
在中国或在其他草木茂盛的国家,羊也许只知道草料才是它们赖以生存的食物。如果没有它们习以为常的草料,它们很有可能会选择宁死不屈,也有可能抑郁成疾。但它们绝对不会想到,当它们的生存受到威胁时,一切皆可以拿来当它们的食物。
羊的脆弱与坚强,在于它的生存环境是否丰厚。我敢说,在毛里塔尼亚是没有哪只羊,奢望过此生能够美美的吃上一顿,带有露珠的鲜美草料。因为它们的概念里,全世界的羊都是一样的。既然不知道,也就不向往。既然不向往,也就不抱怨。“毛里塔尼亚的羊,活的很坦然。”
同样,在非洲,没有哪个流浪儿童因为争抢一片面包,而患上精神抑郁症的。因为它们总是忙着生存,忙着奔跑,根本腾不出来时间患得患失,而自闭抑郁。“非洲的流浪儿童,活的很富有。”
记得刚去在塞内加尔时,由于时差没有颠倒过来,要么半夜不睡,要么起的很早。有一次,我推开大门,刚走出去,突然看见地上趴着一个孩子。脸朝下,赤着脚,一条腿蜷缩着,身边放着个小胶桶。苍蝇蚊子一窝蜂似的在他身上,爬的爬,咬的咬“嗡嗡”乱叫。我的心一阵紧缩,头上的冷汗便冒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了外婆以外的“死人”。可是,外婆已经老了,并且穿戴一新,干干净净的。而他,还是个孩子,并且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孤零零就这么死了。
陡然,我想起了我的孩子,眼泪竟然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怜悯之余,心里又是一阵恐慌,我怕警察拉我去问这问那,如果我哪个问题答不上来,再给我定个什么罪。这,毕竟是在国外,没人能说的清楚。心疼归心疼,自己又不会法语,搁这不仅起不了作用,还误事。于是,我赶紧逃开了。
内心忐忑不安的我,等着太阳明晃晃的升起来,路上的行人多的时候,装着什么事都没看见一样,又悄悄的去路边,探听一下那个“魂归西天”的孩子的消息。结果,那孩子仍旧趴在那,除了脸朝下没被太阳晒到外,其余的部分全曝晒在烈日之下。并且苍蝇依旧,蚊子依旧,并且路上的行人,谁也没有特意的看他一眼。当我正诧异之际,那孩子动了一下,居然坐了起来。
“他没死?”我惊了。
“他就睡在垃圾堆旁?”
见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望着我,我又开心又难过,赶忙从兜里捣出一千西法给了他。小男孩那脏兮兮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在太阳的照耀下,像一朵黑色的蝙蝠花。他是我来塞内加尔施舍的第一个孩子。
后来,阿哥们告诉我,这地方,经常有流浪孩子睡在外面。他们流浪到哪里,就睡在哪里,饿了就乞讨,困了就睡觉,逢到什么地方,就睡到什么地方。并且,大部分的黑人,喜欢趴着睡。小孩子打一出生就趴着睡,这是他们的习惯。
在毛里塔尼亚,没有吃过青草的羊,不会因为没有青草而被饿死,但在毛里塔尼亚却有很多富贵人家的孩子,因为抑郁而殒命。
十岁的阿拉伯小男孩穆斯塔法,是众多自闭症患者中的其中一个。穆斯塔法这个名字在非洲很常见,在□□群体中很普遍,尤其是毛里塔尼亚,一个百分之九十九信奉□□的国家。
“穆斯塔法”是□□教文化中的一个称号或名字,其阿拉伯语原意为“圣洁的”,“清净的”。这一含义与□□教对先知和圣贤的尊崇传统密切相关。单从这个名字上来看,穆斯塔法在他父母心中的地位,和父母对他的期望。其实每个孩子都一样,都是父母眼中的宝贝,都是父母期望的大人物。
穆斯塔法虽然只有十岁,但个头很高,看上去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他的皮肤很白,很干净,像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就连隐藏在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能清晰可见。棕黄色卷发下的一双浅黄色的眼睛,时而惊恐,时而木讷,时而清醒,时而烦躁。清醒时给人一种超脱世俗的宁静,烦躁时给人一种挣脱世俗愤怒。
高鼻梁下的一张大嘴巴,总是在烦躁时,狠狠的撕咬自己的胳膊,以自残的方式向人们表达,他对人世间的厌恶。他很瘦,棕黄色的卷发稀少而没有光泽,细脖梗上的血管蚯蚓一样凸出。
他看起来很聪明,像是什么都知道,像是经过前世今生一样。他也很沉默,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自己的空间里,不喜欢喧嚣,但又能在外界的喧嚣里独善其身。他对人有极强的依赖性,但又在关爱他的人群中,疏离自己。
穆斯塔法是房东的第三个儿子,房东家很有钱,主要营生是在努瓦迪布做海上贸易,也有一些其他产业。他的房子很多,像租给我们这样的房子,有好几套,努瓦迪布也有几套,要不是他的生意脱不开手,早就移民去了别的国家。
初次见穆斯塔法是在他的家里,当我走进他家时,简直是惊呆了。之所以惊呆,并不是没有见过像他们家这样,富丽堂皇的装饰,而是觉得,在这么个环境恶劣的国家里,居然还有人把家装饰的这么好。
他家的别墅很大,粗略估计大概有800平方米左右,庭院中间有一个较大的花园。花园里的花虽然不似我在中国,所看到的花园里的花,那般品种繁多,五颜六色,娇艳欲滴。但对于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来说,已经是相当奢侈的。
当我走进这座别墅时,是上午的十点左右,两三个黑人园丁正在给有点萎靡不振的花浇水。他们见我的到来,一边拿水管浇水,一边用不太流利的法语向我打招呼,他们的笑容显的腼腆而又没见过世面。
在毛里塔尼亚,有一部分人说阿拉伯语,一部分人说法语,一部分人说英语,对于一些受过教育的人来说,他们大部分既会法语又会英语,阿拉伯语更不用说。因为阿拉伯语是他们的本土语言。但,对于一些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来说,他们有可能只会阿拉伯语,或本地的土语,所以,他们对法语的陌生程度是和我们一样的。
跟随房东进了他的客厅,客厅很大,分三个部分。三个部分的布置基本上差不多,三台大屏幕的液晶电视,没有一百二十英寸,也得有一百英寸。厚厚的伊朗地毯,虽然有些年头,但色泽仍很鲜艳,上面的清真寺图案,清秀而不失大气磅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让人不忍践踏。摆在客厅的各种各样的,叫不上名字的,欧洲风格和本地特色的装饰品,给人一种走进宫殿的感觉。
为了不让我的好奇,暴露我的没见过世面,我只是在房东没发现时,迅速的扫视了一遍,并没有细看。毕竟我是东方大国的子民,不能失了“我是中国人”的范。
但我还是想说“像这样豪华的建筑,建在这里真是可惜了!”。
房东用法语向我说了声抱歉,他要离开一会,吩咐完保姆端来茶水后,便上楼了。
黑人保姆,个头很大,微胖,裹一身大花袍子,表情木讷的向我打完招呼后,把煮好的茶水端在客厅的桌子上,便默默的坐在客厅门口的拐角处翻看手机去了。
当我一人在客厅独坐时,本想仔细观看一下客厅的布置,把本地人的装修风格尽量写的详细些,但鉴于保姆坐在我的对面,便也只好收住眼睛,仍旧端端正正的坐着。
最后想想,“算了,别家的富丽堂皇不写也罢!”。
毛里塔尼亚生活——穆斯塔法2
穆斯塔法是被他妈和保姆连哄带拖下楼的。听房东说,这个保姆从穆斯塔法生下来就一直带着他,他对保姆的感情比他妈都深,他妈的话他有可能不听,但保姆的话他基本上都听。他对保姆已经形成了母与子之间的依赖。
穆斯塔法的保姆三十多岁,个子高,皮肤棕褐色,□□长袍裹身,黑头巾松松垮垮的在头上搭着。见到我,很随意的打了个招呼,表情里透着让人不舒服的高傲和抵触。像她的这种傲慢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也许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给薰陶出来。因为这种学出来傲慢,眼神是躲躲闪闪的。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而我也不屑与她对视。
在房东的吩咐下,她把穆斯塔法带到我的面前。我微笑着把手伸给穆斯塔法,并用法语向他问候“bonjour”。房东和保姆都异口同声的教穆斯塔法向我回礼“bonjour”。女房东见儿子没有回复,急切的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那样,一遍又一遍的替儿子说着“bonjour”。那种每个细胞,每根神经,都想让儿子开口说话时的急切表情,是无法掩饰的。妈永远都是妈。保姆虽然与他朝夕相处,穆斯塔法虽然对她百般依恋,如果拿房东与保姆放在一块比较的话,一个是操碎了心的母亲,一个是工作中的局外人。
穆斯塔法羞怯的看了我一眼,随即便把目光转向保姆,保姆陪他一起坐在我的身边。此刻,胆怯的他,像一只听话的羔羊,任我的手在他的头上和脸蛋上抚摸着,而他的注意力始终没向我这边集中。一双浅黄色的眼睛,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对什么都很好奇,像是刚从几万年前穿越而来的一样,又仿佛这客厅他从没有见到过似的。如梦初醒却又不屑一顾。
安静了一会,他便像听到什么召唤似的,独自向客厅的另一角走去。保姆跟着他不远不近的看护着,一个大玩具球被他推来推去,推一会觉得无聊,又去玩别的玩具去了。
无论是从他看人时的眼神,还是自顾自玩耍时的动作来看,根本没办法把他与一个自闭症孩子联系在一起。如果不是大人们,非要把他从他的世界里拉回来,非要把他训练成一般孩子该有的模样,非要强迫他开口说话,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或许他就是一个先知先觉的天才。
“爱因斯坦、莫扎特、牛顿、达.芬奇、梵高……不都是多多少少患有自闭症吗?这孩子其实还挺聪明的……”我从脑海里搜索着那些患有孤独症的世界名人。
忽然,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传来,保姆赶忙跑过去,制止了他。在保姆连拖拽带恐吓的操作下,穆斯塔法像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乖乖”的坐在了地毯上。女房东看到保姆如此粗鲁的对待自己的儿子,稍稍的皱起眉头,脸上掠过一丝的不快。为了儿子,她只能全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不过穆斯塔法的眼睛,可始终没有停止过搜索。一只中国款式的黄杨木梳子,被他抓在手中,任凭保姆如何哄骗,他就是不肯松手,并且越握越紧,梳子齿像钢针一样扎着他的手掌。保姆一边哄一边用手掰着,试图把他的手掰开,女房东心疼的拍打着儿子的肩背让他松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候的穆斯塔法,不知是被魔鬼下了魔咒,或者是又受到了什么刺激,刚刚还像一只小绵羊,顷刻间变成了一头烦躁不安的小野兽。他用手十分用力的握着梳子,仿佛那梳子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他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愤怒,又是用手掰又是用嘴咬,直到那把可怜的梳子被蹂躏成几个碎片,他这才罢手。他之所以一会安静,一会狂怒,也许在他的世界里,他把那些玩具们的看成了另一个自己。它们和他一样,充当被别人的耍来耍去的玩具。他既然用温柔以待的方式,唤不醒他的玩具们,只有选择摧毁式暴力。
穆斯塔法的母亲痛苦的看着这一切,如同一只母鸡孵化出一头怪兽,爱而不得,束手无策。既无能为力又必须牢牢抓住。毕竟那可是它下的蛋呐!
安静了片刻的穆斯塔法,又恢复了初见他时的安静。只是这安静来的太快,太突然,不等保姆把他的小坐便桶拿来,他已经把大便拉在客厅里了。
女房东难为情的望着我,并用法语解释说“穆斯塔法一个人时是如何的安静,如何的听话。只有保姆他俩时,保姆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会在保姆的引导下去卫生间大小便,有时候还会喊爸爸!最近听保姆说,儿子又有新的进步,他快学会穿衣服扣扣子了,并且有时候还会喊妈妈,儿子其实并不笨,比起他的两个哥哥来,还要聪明些,穆斯塔法心里啥都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
“只是不想说而已……不想说……不想说”我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着女房东的这句“不想说”。原来在这位可怜的母亲心中,儿子只是“不想说,而不是不会说”。看来母亲对儿子的期望,终生不减,至死不渝。
女房东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儿子的从前和现在,说为了让穆斯塔法不孤独,她又生了一个儿子,就想让小儿子陪着他一块玩耍,引导他让他从他的世界走出来。现在小儿子也已经七岁了,起初小儿子还总缠着他,要他和他一起玩。渐渐的小儿子发现穆斯塔法不愿意和他玩,自然,小儿子一天天长大,便不再找他哥哥玩了。
女房东又说,他们为了让穆斯塔法融入小朋友们的圈子,没少给街面上的孩子发钱,让他们陪他玩。只是穆斯塔法看见他们就烦躁,如果强制性的让他干什么,他会用自己的牙咬自己的手和胳膊,以自残的方式发泄他心中的不满。
女房东用满含期望的眼神望着穆斯塔法,仿佛他儿子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孩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别说像穆斯塔法这样一个自闭症孩子,即使是一个痴呆症孩子,在母亲的心里,也是大有可为,前途无量的。又有哪个父母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是个笨蛋呢!”。
谁都知道,自闭症是一种伴随终生的复杂的神经疾病,只能引导适应社会,而不能治愈。望着眼前这位可怜的母亲,我在心里想着“那天去我的出租房里时还是一身贵妇人的打扮,给人一种极其富有又骄傲自大的感觉,现在为了孩子,却又可怜的像个乞求帮助的乞丐,如果用他的全部家产换回他儿子的健康,我想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现在的她不正在,富贵窝里忍受着煎熬吗?”
为了宽慰这位可怜的母亲,我把莫扎特、爱因斯坦、牛顿、林肯、等世界上的大人物搬了出来,告诉她说“纵然你的儿子暂时的不能用语言表达他的想法,但他的脑袋比任何人都聪明,他之所以不说不融入,是因为他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他有他要做的事情,不是他不融入,是因为咱们理解不了他,他已经超脱人世间的俗世俗物了!”
“真的是这样吗?他还会好吗?”女房东满心欢喜,两眼放光的看着我问道。
“当然了,要不然,哪还会有莫扎特……”说这话时,我知道是带点欺骗和恭维性质。这谎言,却让这位高傲的母亲,泪流满面。
带着喜悦的泪水,这位伟大的母亲激动的问道“L’acupuncture peut-elle être utilisée pour le traiter ?”(翻译,可以用针灸治疗吗?)
望着房东那满含期待的眼神,我本不想残忍的用一盆冷水把她那希望的火苗浇灭,但这次我不能再欺骗她,于是缓慢的说“没有多少帮助?但综合训练对他有帮助!他一定会成功的!”。
女房东听到我这么说,虽然有所失望,片刻间又恢复过来,仍旧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坚定的眼神如同看到站在领奖台上的儿子一样。
刚安静了一会的穆斯塔法,在趁保姆清理地毯的空,跑了出去。女房东惊慌失措的赤着脚追出大门,在两个黑人园丁的帮助下,才把他拖拽了回来。
直到我离开,院子里还仍闹哄哄的。
毛里塔尼亚生活——首都努瓦克肖特的水窖
我和小穆租住的院子里有个车库,车库里有个水窖,是用来储存自来水的。在我从上一个中国人手里租这房子的时候,那个中国人就告诉我,让房东找人把水窖清洗一下,因为那水窖有三年没有清洗了。
水窖其实是一个砖和水泥砌成的水池子,四四方方的,大概有七八立方米左右,由于长时间没有清洗,水窖底部沉积了很多的沙子和杂质。水窖四壁的水泥斑斑驳驳,砌水池子的砖也被腐蚀的不成样子,所以会出现渗水漏水的现象,一池水子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没了。
水窖上方有个马达,用来把储存在水窖里的水,抽吸进自来水管里。马达的是自动抽水的,每隔十几分钟就要响一次,那声音很大“哧哧啦啦”的,并且响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每到晚上,我便把它关掉。一是噪音扰民,二是怕电费贵。那马达只要一响,仿佛带给我一种白银像水一样流走的错觉。像这样的水窖,我是第一次见到。
出于好奇,我便向居住在毛里塔尼亚的中国人打听“明明那水也是从自来水管流进水窖里的,为什么还要储存进水窖里,再用马达把水窖里的水重又抽回自来水管。”
“这不是六个指头搔痒,多一道子吗?”。
经过打听才知道,毛里塔尼亚之所以用水窖,主要有以下原因:毛里塔尼亚属热带沙漠性气候,气候炎热干燥,降水稀少且集中,水资源匮乏。水窖可以在雨季时收集雨水,将其储存起来,供旱季使用,以缓解水资源短缺的问题。
由于毛里塔尼亚2/3是沙漠,沙漠地区地表水难以留存,地下水资源也较为有限,且分布不均。在没有可靠的地表水源或地下水开采条件受限的地区,水窖是一种有效的储水方式,能够为当地居民提供相对稳定的水源。
毛里塔尼亚经济不发达,贫困人口约占全国人口的42%,政府和居民在水资源开发和供水设施建设方面的资金投入有限。相比建设大型的供水系统或远距离调水工程,水窖的建设成本较低,技术要求相对不高,适合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居民的承受能力,是一种较为可行的水资源储备手段。
“难怪在毛里塔尼亚的首都租房,必须一次□□半年的房租和半年的水费。”
一天清晨,门铃早早的响了,小穆去了达喀尔,保姆今天请假,我便起身去开门。开门一看是房东,我吃惊的问“这么早,有事吗?”。
房东说她是带工人来清洗水窖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黑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房东用阿拉伯语“叽哩哇啦”的和他们交代了一番,便又开着车走了。
那黑工个子极其瘦高,大概有两米左右,进门时怕门框碰头,猫着腰进来的。头脸被白头巾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两只眼睛。这里的黑人和塞内加尔的黑人不同,塞内加尔的黑人,面目和善,目光平和,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而这里的黑人,大概是受阿拉伯白人的薰陶,眼神里多了一丝狡猾。
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布袍子,由于个子高,那蓝袍子显得不是特别长。一走进车库,他便把罩在白背心和灰长裤外面的长袍,给脱了下来,裹在头上的白头巾也一并去掉了。这时,我才看清他那张脸,脸很瘦很长,面颊少肉,脸型像刀柄一样。额头很窄,抬头纹很明显,太阳穴凹陷,颧骨高,嘴巴大,嘴唇厚。乌黑乌黑的厚嘴唇,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电影《东成西就》中,欧阳锋中毒时的香肠嘴。
他从一个尼龙袋子里拿出清洗水窖的工具,便开始干活了。工具很简单,只有一个小胶桶。“这么满满的一池子水,如果只有这个小胶桶,那要干到猴年马月啊!”,我望了一眼他手里的“工具”在心里说道。
不过,我很快又否定了,应该不会,“房东大概是拉抽水泵去了。”
他用那个小胶桶一桶一桶的把水窖里的水舀上来,直接倒在车库外,水顺着地势往下流去。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便回了院子里。
在中国我们那基本上不停水,所以没有储存水的习惯。当清洗工把自来水阀门关闭时,我以为不过半天的功夫,对于我的生活应该不会造成多大的困扰,所以并没有把停水这事放在心上。
在屋里猫着写了半天小说的我,只觉得头昏脑胀,想着那水窑的水应该抽了大半了。快到做中午饭的时候,我走进车库,看看能不能把自来水管的阀门打开。已经断水两三个小时的我,开始关心起他们的工作进展了。
只见那黑工正在用小煤气灶煮茶,旁边的尼龙袋上放着一根夹好菜的法棍。他们黑人泥瓦工通常出门干活,都要自带一个小煤气灶,用来煮茶喝。午餐很简单,一根法棍,一杯咖啡。吃过午饭,就用他们本地的“茶叶”(其实是一种树叶子)煮茶喝。吃完饭,喝完茶,再用本地特色一种小木棍(柠檬树技或金合欢树等做的)名叫MiswaK的“非洲牙刷”,也叫“咀嚼棒”,悠悠然的咀嚼一会,然后,就地睡觉。
车库又脏又暗,热不必说,重点是蚊子猖獗。我敢说,任何一个在非洲的中国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不可能安然入睡。但,这些本地人,就能随意的躺倒就睡,一不怕脏,二不怕热,三不怕蚊子。
如果他们不是生错了地方,像他们这种“吃苦不耐劳”的精神,换作别的国家,应该会有发点小财的机会。别看这些黑人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他们吃的可真不多。早上半根或一根法棍加洋葱鸡蛋,一小杯咖啡即可。中午,如果几个人在一处干活,雇主会买来一盆“芥不芥”(黑人餐的名字),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人抓几口,便饱了。
要比起其他国家人的饭量,可就差的远了。嘉庆帝时,英国的阿美士德使团来中国访问,有一个成员竟然一次性吃了四十个苹果。不过,不好意思,撑死了。这里不得不说,黑人的身高和饭量,是绝对的不成比例。所以个头的高低,与饭量没多大关系。《一九四二》照样不缺大个子。
果然,黑工“吃饱喝足”后,倒在水窖边的一块空地上睡着了。这时我还不是太饿,没好意思打扰他,便回房间午休去了。想着一觉醒来也许就差不多了。谁知,一觉醒来,那黑人还在睡。
“都下午三点多了还不干活!”我生气的在心里嘀咕着,真想把他拽起来干活。
“洗个水窖,就这么没完没了的瞎磨蹭,这要洗到猴年马月。”虽然这钱不是我掏,但我也想发火。因为我不喜干活磨磨唧唧的人。
这次是真的饿了,于是掂着大矿泉水桶去了车库,看看能不能打开自来水阀门,让我先接点水。一看那阀门,让他用塑料袋给缠的滴水不漏,清洗水窖碍自来水阀门什么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
“大概,除了煮茶和剔牙,往水笼头上缠塑料袋,也是混工资的其中一项!”
他见我掂着矿泉水桶,知道要接水,就要去解那塑料袋,我看太麻烦,解开再缠上,还得磨洋工,说了声谢谢,从车库里出来了。于是,去了小卖部,又换了一大桶矿泉水回来。看他这工作进展的速度,接下来的日子,也只有用矿泉水做饭了。
一连几天,黑工默不作声的重复着,干活、吃饭、煮茶、剔牙、睡觉,拉锯战式的“磨洋工”。愣是用他那唯一的“吃饭家伙”——小胶桶,一桶一桶的把满满一大水窖的水给舀了出去。始终也没见房东拉水泵回来,甚至这几天里,都不见房东的面。
不知道,房东一天给他多少工钱,反正清理一个七八立方米的水窑,竟然整整干了五天。也不知道,到底要怪那黑工磨洋工蹭工资,还是怪干活的工具太落后。我算是真的说不出什么。
大概是,房东为了患自闭症的儿子,以这种故意施舍的方式,完成自我救赎吧!
毛里塔尼亚生活——变心的头发
截止到今天是我来毛里塔尼亚的第三个半月,在这三个半月里,有两个半月想逃跑。逃跑,不知道往哪里逃。回国,真的很想回国,但现在回去不是时候,因为口袋空空,太过狼狈,面子上挂不住。毕竟在外人眼里,我是一个“非洲草原上的大象狮子”。
回塞内加尔,我时常怀念在达喀尔按摩店的日子,尤其是在毛里塔尼亚干的口鼻流血时,真的想不管不顾的回达喀尔算了。但,等到口鼻不流血,冷静下来时,还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因为临走时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老板和阿哥们没有人不记得。真后悔那时候,不该把豪言壮语说的那么坚定。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挣钱不挣钱先不说,主要是头发快掉光了!”摸着干的炸毛的头发在心里想着。现在的我不敢梳头,不忍直视,夹在梳子缝隙里脱落下来的发丝。这种无法形容的心疼,只有和我一样的脱发患者,才能感同身受。无可奈何的是,我不是得了什么脱发病,而是身体不能适应干燥的环境。
我觉得我在毛里塔尼亚很难生活下去,可是在毛里塔尼亚的中国人却有很多。从工商到农商,从建筑到渔业,数不胜数。光是中国人开的超市,基本上供应着首都努瓦克肖特居民的生活用品了。
截止到我来毛里塔尼亚的那天,一个小小的首都,大大小小的中国超市,已经有十七八家之多。更不用说,本地人开的大超市小门店的,还有摩洛哥人开的,法国人开的。有时候我在想“这么一个小小的首都,人烟稀少成了这个样子,还能消费得了这么多东西吗?”
“这个问题可不是我要考虑的范围,还是多考虑考虑,头发流失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来努瓦克肖特没多久,就发现除了口鼻流血外,还有就是头发脱落的厉害。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有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所以掉头发这事,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在国内,洗发水、护发素、牛角梳、头发护理霜等,这些最基本的自不必说。吸引我消费的,除了美容院,就是头发护理店。先是在白转黑产品上消费了五千多,办了张卡,至于产品好不好,有没有像它们宣传的那样有奇效,我也不知道,因为一共也没去店护理几次。一是嫌护理的时间太长,一是人已经出国。一大堆的产品现在早已过期。
后来,朋友告诉我说,花在白转黑上面的钱,有点冤枉,因为我的头发白的不太多。“出一根拔一根一共也拔不了几根,何必呢?”
为了不显得我在花钱上是个白痴,反驳说“早点预防,早点护理,不要因为满头找不到一根黑发,而过早的使用染发剂!”
“满头白发是迟早的事啊!”朋友说。
“看你说的,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你是属乌鸦的,永远都是黑羽毛!”我说。
“那咋整,因为将来满头白发,现在就不活啦吗?”朋友反问。
“那你也别这么早就说出来!说得好像我马上就要看到自己的坟墓一样!”我说。
“现在不接受,将来也得接受,有些礼物不管你接不接受,都会依次送到你的手中,白头发也一样!”朋友轻松的说道。
我没再接他的话,只白了他一眼。
后来,我又在什么头道汤,裕康等一些专门头发护理上花了一些钱。钱是花出去了,全都没有收到奇效。原因全都一样,办了卡,不消费,不坚持,要不是嫌护理的时间长,要不就是人不在国内。
“这不是大傻瓜吗?”朋友望着我说,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十足的笨蛋。
“都是头发惹得祸!”我在心里也觉得那钱花的有些冤枉,但嘴上却不肯承认。
“是在替不接受买单!”朋友总是这么务实,一语中的。
自从来毛里塔尼亚发现头发干枯毛燥后,没少往中国超市购买,带有滋养成份的洗发水和护发素,不吹牛的说,但凡是中国超市里能够买到的护发产品,都被我一一采购。不能说中国的护发产品不行,实在是身体难以接受这里的环境。
刚洗完头发还是挺柔顺的,会让你暂时忘掉,头发干枯毛燥的烦恼。只是,过不了多久,等头发上的水份后,□□燥的空气吮吸完之后,“发姐妹们”像是跟着我受了多么大的委屈似的,经不住诱惑的全都追着“牛角梳子”,痛苦的挣扎,不要命的成逃跑之势。
结果是,没逃掉的“发姐妹们”留在我的头皮上,仍吃着我输送的养料,仍喝着我输送的血液,继续跟我怄气,该炸毛的炸毛,该萎靡不振的仍旧萎靡不振。
这些个没良心的“发妖”们,不但不感恩我对它们的精心呵护,还尽挑三拣四的嫌弃我这块土壤不够肥沃。没想到像野草一样顽强的我,竟然生出这帮既娇气又没骨气的“发妖”们。
而那些怄气的“发妖”们一天天的不吃不喝,不是千方百计的逃之夭夭,就是突发奇想的给我点颜色瞧瞧。它们有的是着急着由黑变白,有的则是漫不经心的由黑变黄,也有的犹豫不决的一半黑一半白,在我这块“农田”上耍着五花八门的把戏。
这些个“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就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在我的“一亩三分地里尽情的作妖”,把好好的一头乌丝,挑唆的心猿意马。
“好吧,好吧,给我点颜色瞧瞧,判徒们,不管你们耍什么花招,不管是黑变白,还是黑变黄,又或者不白不黑,只要不苻合我的心意,那就等着瞧吧,我有的是办法将你们一一铲除。把我这有限的‘土壤’,留给那些誓死效忠我的发姐姐发妹妹们!”我指着被我薅掉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发妖”们,恶狠狠的说道。
从那以后,我在毛里塔尼亚的生活中,又多了一项工作,“薅头发”。
谁知,薅着薅着,眼瞅着百般呵护的“发姐姐发妹妹们”,裹着一身黑绸缎一样的身姿,一根一根的在我面前集体“殒命”。
“我薅我的白头发,跟你们黑头发有什么关系,非要这么想不开?”。
而那些给我点颜色瞧瞧的“判徒们”,却神出鬼没的以“正规军干不过土八路”之势,与我周旋。白发薅了一茬,雨后春笋般的又冒出来一茬,大有一种誓死抗战到底的决心,直至让我无可奈何的妥协。最后落了个自我安慰“白头发就白头发吧,甭管黑白,好歹是根头发,要是成了秃子,那准备好的染发剂,岂不是又白瞎了,且闹腾去吧!”。
在这场白与黑的较量中,白方完胜,它们不但强势入侵,并且高调宣布,要继续扩大它们的领地。
最可恨的是,那些个不知廉耻的白发们,竟然还在背地里嘲笑“人类不是很强大吗?其实不然,不说老虎狮子,也不说细茵病毒,就连拿我们这一根根小小的发丝都毫无办法。我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就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他们谁能不接受呢!”。
纵然已经这样了,纵然他们变心的变心,变色的变色,可毕竟还有一部分誓死效忠的“敢死队”。为了这些可爱的“取死队”们,我仍需要给它们特殊的照顾,特别的补贴,让它们精力充沛的去抵挡外界的干扰。
护发产品早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浴室最显眼的地方,什么法国的,摩洛哥的,西班牙的,基本上试验完毕。这些,全都不怎么合我的那些“敢死队”们的胃口。该炸毛的仍旧炸毛,营养不良的仍然是营养不良,集体的萎靡不振,跟睡着了一样。
后来在保姆的推荐下,我买了一款黑人们经常使用的护发油。
至于护发油,能不能喂饱我那沉睡中的“敢死队”们,只有用了才知道。
谁知,糟心的护发油,整整折腾了我一个星期。且看下篇分解《糟心的护发油》。
毛里塔尼亚生活——糟心的护发精油
在保姆的推荐下,我买了一盒本地人的护发油。回到出租房里第一时间就是拍照翻译,看看本地人的护发油是什么成份,好处是什么。拍照翻译显示,楝油,滋养头发,防止干燥,促进头发生长……等等,好长的一大串。
“好家伙,啥也甭看了,只三条也就够了!”。
没等到晚上睡觉,我就迫不及待的洗澡去了。洗澡的目的很明确,主要是检验一下本地人的护发油,到底有没有保姆和说明书上说的那么好。
用洗发水把头洗过两遍后,像从前用其他品牌的护发素一样,把本地的护发油抹在头上。我用护发产品有两个不好的习惯。一是,无论用什么品牌的护发产品,都喜欢大把大把的往头上抹,想当然的以为,抹的越多头发就越柔顺。哪怕是那些卖护发产品的导购们,再三宣传“她们家的护发产品,只需一点点”。
二是,护发产品在我头发上停留的时间越长越好。与众不同的我,常常是抹完护发素后,用毛巾包裹缠好,然后,该干啥干啥。仿佛我用的不是护发素而是染发剂,需要等上七七四十九分钟。有的时候,等着等着睡着了,一觉醒来,可不知四十九分钟,往往超过一个小时。这护发素被我用的,不可谓“不充分”。
这次,对于一个陌生的外国品牌来说,为了让产品的价值有更好的体现,我决定“加大用量,延长时间”。抹好护发油,先用一次性淋浴帽隔离,再用大毛巾严密的包裹,直至头发成了个“鸟窝”状。因为这次的护发产品和往常的不一样,太油。本着不浪费时间的原则,一切就绪后,便伏案疾书了。
清清楚楚的记得,大毛巾裹头的时间是上午的十点二十分。顶着厚厚的“鸟窝”,写了一个半小时的小说、吃了一顿饭、散步半小时、睡觉两小时、唱了一会歌、听了一会书,磨磨蹭蹭的,有条不紊的,把日出东方磨叽到太阳落山。在此之间,好心的保姆提醒我好几次,表情丰富的告诉我说“她们的产品不是这样用的,只需一点点”。为了把她的“只需一点点”表达的更为明了,还声情并茂的伸出小拇指比划着说“不的不的”(一点点的意思)。
我对“只需一点点”这样的广告宣传,早已经麻木了,从没拿“只需一点点”当回事。东西买来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什么“只需一点点”,那都是抠门的表现。
保姆下班走之前,又特意交代“她们的护发油是免洗的,不用毛巾包”。我口是心非的对她的关心,连说了几声谢谢,很不以为然的看着她离开了。
有时候想想,这个保姆其实还很不错的,除了笨重点,干活慢点,心眼倒挺实诚,对我的关心还是挺到位的。
别人用护发素多长时间我不知道,反正我差不多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直到晚上,临睡前,才把负累了我一天的“鸟窝”给去掉。因为晚上睡觉前,我必须把头发打理的清清爽爽,只有这样才能睡个好觉。
去掉捂得发热的毛巾,那本地特色的护发油,油乎乎,粘腻腻,像一大块菜籽饼粘在我的头发上。为了能清除掉这油腻的护发油,我一改往日的用法,又特意用洗发水连洗了两遍。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油腻给彻底的清洗干净。
两遍洗头膏用过后,头发上的“油腻分子”依然猖獗,简直可以用纹丝不动来形容。倔强的我就喜欢犯倔,俺就不信了,还制服不了你们这些个“滑头”。
摸着“猫屎”一样的头发,心里就像吃了猫屎一样,不甩掉它决不罢休。
有了这个一倔到底的念头后,抱着不铲除油腻不睡觉的决心,又开始新的一波“神操作”。油怕什么?油怕热水,我把洗头发的热水调至差点把头皮烫伤的程度。“油腻分子”们有没有烫伤我不知道,但我的手已经被烫的红肿热疼。它们一个个扎出一派“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坚决与开水抗战到底。
再一摸头发,“猫屎”仍旧是“猫屎”。
这讨人厌的头油,咋这么粘人,真想来个杀鸡取卵,把头发也一并剪掉。非洲的啥都招惹不得,就拿流浪儿童来说,一旦招惹,下场和这款头油一样。
油还怕洗洁精,既然洗头膏不起作用,总有降服它的武器,一大瓶洗洁精用掉了一大半。再次检查,“油腻分子”们,仍旧我行我素,把我那仅剩的头发治理的,一绺一绺的,狗皮膏药似的,紧紧的贴在我的头皮上。它们不但我行我素,还用事实证明“它们就是喝洗洁精长大的!”
“油腻分子”们,再次用它们的实力告诉我,“它们不好惹!”
“这可叫我如何睡得下!”沮丧的我,恨的咬牙切齿。
“把头发剪了,我可真舍不得!”
直到钟响凌晨一点,我还在揉着发红的眼睛与“油腻分子”们顽强作战,直到一波又一波的神操作,不起一丁点作用,直到我精疲力尽,黔驴技穷。这才意识到“油腻分子”们,是真的不好惹。
戴着“油腻分子”睡觉的我,就像是周身被五花大绑一样,严重的失去了睡觉的自由,再也不能横七竖八,随意的翻来覆去了,生怕把好好的一个枕头给油的不成样子,毕竟那枕头可是我从国内带来的。不知是带着恨意,还是带着期盼,有强迫症的我,强迫自己睡下了。刚强迫自己迷糊了两三个小时,又强迫自己醒来,继续洗清。
凌晨五点半是我清洗头发的第N次,半瓶洗发水用完了,大半瓶洗洁精用完了,油腻仍旧油腻。泄气的我,坐等天明,等保姆来告诉我好方法。
翘首以盼了几个小时后,保姆来了。当我既沮丧又急切的表达完我的遭遇后,保姆云淡风轻的赞美道“如丽如丽(漂亮的意思)”。她不但没有为我的遭遇而感到意外,反倒拿手指一遍遍抚摸我的头发,还直夸漂亮。
我几乎是想要愤怒的告诉她“我不喜欢这样油腻!”
她除了又比划了一遍“只需一点点”外,还明明白白告诉,这些个“油腻分子”们,最怕的是时间,大概一星期左右,它们才会撤离。
“什么,什么,一星期?”我差一点就惊掉了下巴。
从保姆那认真的表情中看到,她说的是真的。制服问题的,往往被问题制服,也是真的。我彻底被制服了。
听到这个如同五雷轰顶的消息,我当场抓狂。二话不说,从洗漱间里拿出那盒,本地特色的护花油,一点都不带怜悯的,赠送给了保姆。并在心里说道“滚蛋吧!头油!”
从保姆那喜滋滋的动作上分析“她大概是蓄谋已久!”。
不得不承认,解决问题,除了时间也还是时间。
一瓶九百九西法(折合人民币十一块多)的护发油,浪费了我半瓶中国洗发水(人民币八十多),大半瓶洗洁精(人民币十几块),水费电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折腾了一夜没睡,难受了一个星期没睡好。后来才知道,那瓶本地人的护花精油,其实也是进口货,是从塞内加尔进口的,并且是假发专用。
“敢死队”的成员们,因吃了对它们杀伤性很强的洗洁精,纷纷缴械投降,死的死伤的伤,这代价,不可谓不重。本来抱着一颗“爱子心切”的心理,呵护它们,没想到,却落得个“爱子心切,反伤其子”的下场。
这里悄悄的的说“只需一点点”有时候也是真的。
“和解吧,不甘示弱的家伙!”最后,我对自己说。
朋友们有没有人想试试,这款“超级头油”的?除了有一点点难闻(像臭豆腐)和一点点粘人,其实真的没什么!
毛里塔尼亚生活——买驴皮
原创黄文玲非洲生活黄文玲HWL
2025年5月13日 08:06
日子在看似平淡无奇中焦急的寻找着出路。路其实就是个圆,弯弯绕绕,最终还得回到原点。
如果不是每天跟有趣的文字周旋,与无趣的蚊蝇斗争,和无可奈何的干燥抗战,把我的时间像切菜一样,一段一段的分割开来,我的毛里塔尼亚生活,会更加的无聊和漫长。
一日我和小穆商量,去首都努瓦克肖特的批发市场看看,听说这的驴皮和牛蹄比较便宜。在中国,别人我不知道,凭我,想买到真正的驴皮,几乎是做不到。一是没有途径,二是买不到真驴皮。别说驴皮了,就连花大价钱买的驴皮胶,也是赝品居多。中国人在以假乱真的技术上,不得不令中国人望而生畏,让老外们瞠目结舌。
?
我们早早的吃过饭,在保姆的带领下,向努瓦克肖特的批发市场出发了。走了将近一里地,来到努瓦克肖特的奥林匹克体育场。听说该体育场还是中国援建的。中国援建的非洲国家多了,这只是其中之一,而这体育馆也是其中之一。“中国咋那么有钱呢?”。正因为这些,中国人的腰杆子在非洲挺的直直的。
体育场的马路对面有一条路是通往批发市场的。车很多,主要是三个轮车、摩托车和出租车。这的出租车不像塞内加尔的出租车那么破,但出租车的费用,比起塞内加尔的出租费,贵了很多。如果坐出租车去批发市场,车费需要二十元左右。如果坐小蹦蹦车,车费只需两元。权衡再三,还是和本地人一起挤小蹦蹦车。这样的话,省下的钱,可以多吃点驴皮。
蹦蹦车虽小,一次可容纳五到六个人,他们本地人也不讲究,要是没座位了,扒在车帮子上,照样捣钱。一路,上上下下,走走停停,又是堵车又是等红绿灯,半个小时的路程,愣是走出了一小时的风格。让人不得不在心里,偷偷的想“这车费可真值啊!”。
说到“值”这个字,我想到去年回国的一些事。回国后的没几天,妈让我替她去菜市场买菜,由于长时间在非洲,过惯了那种日子贫穷却消费极高的生活。别的不说,在法国超市,尤其是青菜,说比肉贵一点都不夸张。生菜论棵卖,一棵大点的八九块人民币,小点的五六块人民币。大白菜,特价的六七十人民币,不特价的七八十人民币。别的更不用提,老龙师傅犹豫不决几个月买的老式学生鞋,一双一百二十元人民币,那鞋搁在中国早淘汰了,即使是不淘汰也是大处理,最多不过十几块,连二十元钱都没人肯出这个价。
我买东西一般不怎么会讲价钱,所以一般都去超市,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当我不太大胆的买了一些青菜豆腐之类的,出来结账时,我差点惊呆了,居然不到二十块。我以为是算错账了,这些菜要搁法国超市,不得八十也得七十。我磨磨蹭蹭的差一点就问出来,是不是算错账了。
?
一直到回家,我还给爸妈说,“这菜咋恁便宜,是不是超市算错账了。”
妈接过菜扒开一看,“这妮子,真不会买东西,去小菜市场比超市更便宜,不知道咋在非洲生活的,花憨钱,又多掏了几块钱,以后再不让你去买菜了!”
我大惊。
后来大姐也说我,买东西不会讲价钱,掏憨钱。其实,我是真的觉得中国的东西便宜的,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肯定是商家搞错价格了!”。有时候,我还会站在商家的立场,替他们算利润,算来算去,常常是糊里糊涂的搞不清楚,“商家的利润在哪?”。
“都便宜成这了,咋还好意思讲价还价?”。
再后来,家人们除了认为我不会过日子,就是不让我一个人去买东西。
由此可见,连我这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小市民,都觉得中国的东西便宜的不可思议,何况外国人呢。如果,外国人不跟中国打交道,真的是无利可图,尤其是非洲。
下了车,一阵干热的风扑面而来,幸亏我们都戴着防晒面罩。要不然,凭我俩“秋海棠”一样的脸,很容易出现灼伤斑点。我们这两朵开在沙漠里的花,很快就会凋谢。随着干热的风扑面而来的还有,极其难闻的一阵阵臭鱼烂虾味,让我俩迅速掩鼻。绿头的和不绿头的大个头苍蝇,死皮赖脸的围着鱼虾和人群,臭招摇,臭显摆,唯恐人们不知道,那有个臭鱼市场一样。
虽然我们的防晒面罩里,还有个N95口罩,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恶臭分子”们穿鼻而入。一阵眩晕,一阵干呕,不容得我们驻足。本打算,打听一下这的鱼虾价格,也只能望而却步。
?
而保姆却习以为常的,迈着荣华富贵的步伐,昂首阔步的向一堆爬满大绿头苍蝇的鱼街走去。“好家伙!”我俩远远的站在一旁,一边等她一边议论她,没一会功夫,她掂着一块半截鱼身子回来,跟抢到黄金一样,沾沾自喜。
鱼,肯定是不新鲜,不用看,猜也能猜得到。在这么高温的天气下,又没有冷冻措施,别指望鱼能新鲜。不过,在这样的国度里,在这样的环境下,本地人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这里说的是大众贫民,当然富贵人家一般不来这购买)。新不新鲜,如果不是太烂,烂到不能吃的地步,这的人,一般都能原谅。
在本地市场买东西一般不提供方便袋。塞内加尔saly那边的鱼市场,有专门卖塑料袋的小贩,看见有人要买鱼,就跟着买鱼人,殷勤的帮买主把鱼装进袋子里,顺理成章的把塑料袋子卖给买鱼人。那些小商小贩们往往为了几毛几块钱的收入,顶着烈日,背着商品,穿梭在海边的鱼虾市场,辛苦可想而知。
在saIy的海鲜市场买鱼,一般都是论堆,或论个,很少有人用秤,或者说,基本上没有秤。鱼,半大的(一筷子长短)的,一千一条(西法一千相当于人民币十元多点)。比筷子长点的一千或一千五,因人而异,如果会讲价钱就是一千一条,如果不会讲价钱,自然是一千五。再大一点的就是两千一条。小鱼,一堆五六个,或七八个,一堆一千或一千五。
?
凭我这么几年混迹黑人市场的经验,在来市场前,提前准备了一些小塑料袋和一个大尼龙编织袋。当小穆看到我手里拿着个大编织袋时,笑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忍不住的说“看你的这副装备,简直像中国四十年前的,老农民赶集,可真老土!”。
我笑着说“没办法,入乡随俗,有时候不老土还真办不成事!”。
继续往市场中间去,一排排用木架子搭起来的小格子,外面用布蒙上,就算是“店面”了。“店面”小的除了勉强能摆点商品,人基本上是被挤在“店”外的。商户们在无遮无挡的烈日下,坐等生意上门,往往为了一单生意,赔尽笑脸,献尽谄媚,说尽好话。渴的发干的嘴唇,像毛里塔尼亚的沙土路面一样,结着盐霜。除了一些阿拉伯商贩们,用白头巾把头脸裹的严严实外,而那些黑人“madame”(太太),仗着自己的皮肤扛晒,什么防护措施也不用,就这么顶着烈日,忍着饥渴,苦她们要苦的钱。
?
一块块的不知是驴皮还是马皮,切的四四方方的摆在“店面”前。从用火烧过的痕迹上看,确定是刨制好的动物的皮。他们这很多的madame(太太)们,没上过学,既不识字,也不识数,更别说电子秤了。刚在前面说走,她们卖东西,论堆,论块。比如说,西红柿,三个一堆多少钱,五个一堆多少钱,七个一堆多少钱。驴皮、马皮、还是骆驼皮,也是一样,论块,一块多少钱。
经过一番筛选,我们选了一块小的肉皮,因为没吃过驴皮,也不知道我们买的到底是什么?暂时称它为肉皮。说真的,一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吃的到底是什么皮,我们不但没吃过驴皮,就连马皮,骆驼皮也没吃过,根本分辨不出来。
可能是我们的烹饪方式不对,也可能只知道驴皮胶可以补血的心理暗示,所以想当然的以为驴皮好吃,事实证明,其实也就那样。不过,每个人的口感不同,想要从中得到的价值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反正我和小穆决定,以后不再去批发市场了。劳民伤财不说,我们从批发市场回来,一连贴了三张冷藏过面膜,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反正不管咋样,“驴皮”买回来了。
而保姆拿着那块早已经不新鲜的半截鱼身子,满足的走路也比平常快了许多。
“真不知道,她咋恁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