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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毛里塔尼亚生活2    毛 ...


  •   毛里塔尼亚生活——不逛了

      “出来混的”,哪有不带点伤的。毛里塔尼亚的长居证还没办好,我手胳膊上被太阳晒出的燎泡,已经是颗颗饱满,晶莹剔透。

      “立刻走人不办”我在心里嘀咕道,看了看前后左右的队伍,再有十几个人就完事了,实在不甘心。毕竟一百个头,已经磕完九十九。人呐,最不甘心的就是这最后一哆嗦。咬牙吧,坚持,不把这一哆嗦走完,对不起那手胳膊上的燎泡。

      队伍中的几个黑女人望着我手臂上仍旧“长势喜人”的大水泡,用她们本地的阿拉伯语说着什么,巧妙的避开了我听得懂的法语。眼神中充满了“不扛晒”三个字。我立刻投给她们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这不就是俺鲜嫩多汁的最好证明吗?”。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裹在薄面罩里的一张脸,虽然没起水泡,也已经火烧火燎的难受,同时又在心里沮丧的想“大概鲜葡萄就是这样变成葡萄干的!”。

      正沮丧间抬头看见一位头顶大胶盆卖饮料的黑人妇女,我用法语问她“有没有加冰的饮料!”

      她望了望我手中拿着的大瓶矿泉水,从一个手提保冷桶里取出一瓶自制饮料,折合人民币两元一瓶。这饮料我也会做,在塞内加尔时房东赛克的老婆教我做过,洛神花配白糖和柠檬,酸甜,挺好喝。只是装这饮料用的瓶,全都是二次利用的矿泉水瓶,有点让人倒胃口。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我的家乡,每逢夏季那些路边上摆糖水摊的,红绿黄三种颜色的“饮料”。这种饮料其实就是色素,糖精和自来水兑成,装在玻璃杯里,盖上一个小四方片玻璃当作盖子。近看五颜六色,远观五颜六色,苍蝇们无论有多眼馋都只能“盯着”。还有比苍蝇更眼馋的,就是我们仨和小伙伴们,为了那一分钱一杯的“小香槟”,不知谄媚的帮父母干过多少活,也不知哭了多少眼泪。

      “小香槟,小香槟,一分钱一杯,一分钱一杯,不甜不要钱,不甜不要钱!”当年是多么诱人的小喇叭呀!

      妈妈倒是用白糖加白开水给我们兑过,“不喝,打死不喝!”我们仨生气极了,大声的带着哭腔吼道。因为一个小时前,我们满怀期待的替她干了很多,我们不情愿干的活。

      “骗人,拿白糖兑白开水糊弄我们,咱们把她的小母鸡搁水壶里溺死!”我们仨恶狠狠的商定后,并迅速行动。后果是,“小香槟”没喝成,换来一顿皮鞭。

      我望着那鲜红的矿泉水瓶子,心里想,这“饮料”,我肯定不喝,还没有我妈做的白糖水正宗。

      我的脸虽然不是什么鲜葡萄,可也不想摧毁成葡萄干。投资点,及时的给面部做个降温处理,此刻有这个必要。

      如果我不是低估了毛塔太阳的恶毒,肯定会找人帮我办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本打算让保姆带着我大张旗鼓的逛逛,痛痛快快的拍点照片,踏着旅人的足迹,找点写作上的灵感。遭此“一劫”,为了我那可爱的小脸,行程规划大大缩减,直接缩小到一点一面上,那就是迅速的找个房子安顿下来,远离紫外线。

      旅馆老板早上目送我出门时,还是一副无知无畏的神气,下午不但变的蔫头耷脑,还带着两胳膊水泡回来,笑的差一点岔气。

      笑完他说“早上出门时,我就告诉你中午的太阳毒,带把伞,你肯定没少在心里嗤之以鼻,这下,相信了吧?幸亏上次一个租客忘这一瓶绿药膏,你擦擦看管用不。”说着话,他便把一瓶绿药膏递给我。

      我苦笑着说“我想着太阳再毒能毒个啥样,没想到毛塔的太阳真毒,在中国就是三伏天,也从不拿伞或带什么防晒装备,碍事,我还一直说我的皮肤,是经过太阳炮制出来的,扛晒。”

      “那是在中国,太阳只是热,紫外线没那么强,这不单紫外线强,马上就会让你感受到干,我才来的头一年根本无法适应,干的我头发都掉光了,后来,老伴实在受不了,坚决要回国”

      我越听越怕,摸了摸我那一头黑的发亮的秀发,目前我浑身上下,最值得骄傲的就是这头黑黑的头发了。因为我同龄的几个姐妹,她们都有白头发了,为此我曾暗暗的沾沾自喜过。“天哪,天哪!”。什么事都不要骄傲的太早,还有下文。

      一想到这,就更快的加速了我租房的决心。说真的,其实我还是想走,不是想回国,而是想再找一个不干燥,有绿树的国家。毕竟来都来了,自己如果不亲自体验一把,会有遗憾的。也许,万一不像他说的那样,适应下来了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临出发前,在老板和阿哥们面前,豪言壮语说了一火车,现在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面子往哪搁,自尊心也不允许。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无论怎样,先撑撑看。

      旅馆老板姓刘,刚来时我称他为刘老板,这两天在他的一再强调下,改称刘叔。

      “刘叔,我想在这先找个房子把老本行支起来,你看哪个区域合适?”我望着正在给小长毛狗剪毛的刘叔问。

      “你是干医生的,这国家诊所证件基本上办不下来,那天我帮你问了。”刘叔说。

      “那我以理疗的形式先开始着,不打针,用中国的中成药,在首都的中国人也不少,我只给中国看病,悄悄的进行,就挂理疗的牌子”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

      “要是这样,还可以,你其实不用跑远,就在这附近就行,前几天一个中国人租的院子因为有急事要回国,我帮你问问。”刘叔转过脸来对我说。

      “太好了!”我心里一阵狂喜,为了表现的矜持点,或者说不把我那有点浅的城府暴露出来,还是化欣喜若狂为浅浅一笑,不紧不慢的说“刘叔,请你帮忙给他联系下,我明天去看看,太感谢你了刘叔,要不是住在你这,我得走多少弯路啊!”。

      看看时间还早,保姆坐在客厅的一条板凳上望着我俩谈话。如果这是在中国,或者说是一个中国员工,我早让她回家了,实在没什么事可干。我知道我的于心不忍,但必须照章办事,干耗也得耗到下班时间。因为中国员工一般惯不坏,并且会把中国老板对员工的好,归结为“这个老板不赖”。而黑人员工,如果你让她一次提前下班,她就会想要一百次,并且还把中国老板对黑人员工的好,归结为“上帝对她不薄”。她们感激的是她们的安拉,坑害的是中国老板。

      但也不能说所有的黑工都不好,就那么一小撮“害群之马”,已经抹黑了一大片的黑人印象。

      我知道这个保姆有点憨厚,但无论怎样,我的同情心都要收起来。这,也是为了她好。

      本打算找保姆做向导,好好逛一逛,看看两手胳膊的大水泡,不逛了。

      毛里塔尼亚生活——租房努瓦克肖特

      第二天在保姆的带领下,搭乘出租车去我将要租住的领地,也就是旅馆老板介绍的那个中国人着急转租的房子。到了地方我才知道,其实不用坐车,走路也很近,房子离体育馆不远,转过一道街就到了。

      “白花了我五十乌吉亚”我望了一眼保姆,心里有些不痛快,突然觉得她既蠢又胖。

      对于她们的做法,如果不符合我的心意就要当场表现出来,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做法有什么失误。我用法语把我的不快向她表明,她表示知道了。我也学着她们惯有的无可奈何的肢体动作,耸耸肩又摊了摊手,含义是,你浪费了我的钱,我是一个很节俭的中国人。

      我的这个做法,如果是在中国可能是小题大做,会让朋友们受不了。但对于她们,直接了当就好,越是直接效果越好,就事论事,决不能留到以后翻旧账,因为她们没有承认旧账的概念。

      也千万不要拿自己在中国的那一套,什么事都藏着掖着,慢慢发酵,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全攒一堆,一锅炖。这样,她们也会委屈的犯倔,一犯倔就生事。

      她们大多受了欧美的影响,脑子和中国人不一样,一根筋,没那么的弯弯绕。我个人认为,如果拿黑人和印度人相比,印度人可比他们狡诈多了,简直是又狡诈又狠,还不讲道理。

      租这院子的是个福建人,挣走了这个国家多少的乌吉亚我不知道,但我挺佩服他的。只要是把外国人口袋里的金币,运回中国的轮船上的中国人,我都佩服。

      其实说实在的,我喜欢租住中国人住过的二手房,如果中间没有什么纠葛的前提下。因为省去很多麻烦事,比如去自来水公司通水,去电力公司通电等。

      在塞内加尔时,抠门老板第二次租的那个房子,就是因为没电,才搬离的。从老板住进房子里,房东就说让电业公司检修电件,结果,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租户都搬走了,电还没修好。这样的事,可不是什么偶发事件,也不是因为租户是个中国人,而是普遍都这样。无论你遇上再怎么要紧的事,也得耐着性子等上个三个月五个月的,有时甚至是年年半载。

      图片

      记得我刚到老板店的第三个星期,一天晚上我正在天桥上闲逛,看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车流,一群群等待在护栏外了行人,瞅准时机翻越护栏而过。发了烧的摩托车手轰着油门在车流中狂飙。那些个拿着生命不当回事的黑青年们,为了展示自己超高的车技,或向护栏外的美女们展示自己的英雄本色,时不时地把摩托车前轮腾空,像骑在一匹仰天长啸的马那样,不惜以命博得红颜一笑。可笑的是,这些个准备要翻越护栏的黑美人们的心思,全在伺机而动上,根本没人留意他们的英雄之举。

      当我正在为一个跑的“炸了毛”的摩托车青年捏一把汗时,忽然只听得一声巨响,我的眼睛迅速的闭上了,心跳的就像坐过山车似的。当我慢慢的睁开眼睛时,惨不忍睹的一幕就在我的眼前,摩托车四分五裂,人血溅当场。看到这个事故的人,全都围拢来,帮忙的帮忙,呼救的呼救,全都是热心人,没有一个人冷漠视之。纵然是再急着赶路办事的人也停了下来,有几个人竟然把他抱在怀里,把他视做亲人,也有人为他祈祷。这暖心的一幕,竟然让我落下泪来,黑人有黑人的善良和虔诚,他们对待他们的同胞是温暖的,是富有爱心的。这一点,在国外的中国人应该有同感。

      在天桥上的我,做为一个外国人士,除了在心里祈祷他安然无恙外,就是盼望救护车或警察火速赶来,在警车的鸣笛开道下,让堵塞的交通为生命让出一条道来。三十分钟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除了无助的热心市民外,救护车和警车哪个也没有及时赶来。“这样耽误下去,人,还有救吗?”我焦急万分,但无济于事。

      我一直在天桥上站着,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警车终于来了。不过,不是先救人,而是先做笔录。最后,才是救护车“啍唱”着姗姗来迟,走“流程”似的,把人拉走了。依我看,人即使是有救,现在也悬了。

      说明什么呢?突出一个“慢”字。在生命面前,他们都还这样怠慢,别的什么事,都不是事,啥时候想起来了,啥时候办。

      房子看过了,没啥可考虑的。他急着搬走,我着急入住,当场成交。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就这么愉快的握手告别了。

      男人们,通常简单,一个小手提袋,便带走了他全部的家当。我喜欢和这样的男人打交道,干干脆脆,不抠抠搜搜,能留下的全都留给了我。虽然在他眼里都是些看不上的东西,却大大地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一个有吃有住的“家”,就这么快的成立了。

      临走前,他特别交代,要把水窖洗刷一下,他说他住进这个院子好几年了,每年洗刷一两次,今年要不是他要回国,早洗刷了。我点头,向他表示谢意。

      本来打算过几天再搬来,让房子原来的主人一直住到回国的那天,他说他还要去朋友那办点事,我满怀感激的把他送到路口处。直到后来,我每次用到他留下的东西,仍旧心存感激。

      房子就这么迅速的易了主人,而我却迷茫的不知要干啥。

      毛里塔尼亚生活——租房努瓦克肖特

      第二天在保姆的带领下,搭乘出租车去我将要租住的领地,也就是旅馆老板介绍的那个中国人着急转租的房子。到了地方我才知道,其实不用坐车,走路也很近,房子离体育馆不远,转过一道街就到了。

      “白花了我五十乌吉亚”我望了一眼保姆,心里有些不痛快,突然觉得她既蠢又胖。

      对于她们的做法,如果不符合我的心意就要当场表现出来,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做法有什么失误。我用法语把我的不快向她表明,她表示知道了。我也学着她们惯有的无可奈何的肢体动作,耸耸肩又摊了摊手,含义是,你浪费了我的钱,我是一个很节俭的中国人。

      我的这个做法,如果是在中国可能是小题大做,会让朋友们受不了。但对于她们,直接了当就好,越是直接效果越好,就事论事,决不能留到以后翻旧账,因为她们没有承认旧账的概念。

      也千万不要拿自己在中国的那一套,什么事都藏着掖着,慢慢发酵,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全攒一堆,一锅炖。这样,她们也会委屈的犯倔,一犯倔就生事。

      她们大多受了欧美的影响,脑子和中国人不一样,一根筋,没那么的弯弯绕。我个人认为,如果拿黑人和印度人相比,印度人可比他们狡诈多了,简直是又狡诈又狠,还不讲道理。

      租这院子的是个福建人,挣走了这个国家多少的乌吉亚我不知道,但我挺佩服他的。只要是把外国人口袋里的金币,运回中国的轮船上的中国人,我都佩服。

      其实说实在的,我喜欢租住中国人住过的二手房,如果中间没有什么纠葛的前提下。因为省去很多麻烦事,比如去自来水公司通水,去电力公司通电等。

      在塞内加尔时,抠门老板第二次租的那个房子,就是因为没电,才搬离的。从老板住进房子里,房东就说让电业公司检修电件,结果,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租户都搬走了,电还没修好。这样的事,可不是什么偶发事件,也不是因为租户是个中国人,而是普遍都这样。无论你遇上再怎么要紧的事,也得耐着性子等上个三个月五个月的,有时甚至是年年半载。

      记得我刚到老板店的第三个星期,一天晚上我正在天桥上闲逛,看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车流,一群群等待在护栏外了行人,瞅准时机翻越护栏而过。发了烧的摩托车手轰着油门在车流中狂飙。那些个拿着生命不当回事的黑青年们,为了展示自己超高的车技,或向护栏外的美女们展示自己的英雄本色,时不时地把摩托车前轮腾空,像骑在一匹仰天长啸的马那样,不惜以命博得红颜一笑。可笑的是,这些个准备要翻越护栏的黑美人们的心思,全在伺机而动上,根本没人留意他们的英雄之举。

      当我正在为一个跑的“炸了毛”的摩托车青年捏一把汗时,忽然只听得一声巨响,我的眼睛迅速的闭上了,心跳的就像坐过山车似的。当我慢慢的睁开眼睛时,惨不忍睹的一幕就在我的眼前,摩托车四分五裂,人血溅当场。看到这个事故的人,全都围拢来,帮忙的帮忙,呼救的呼救,全都是热心人,没有一个人冷漠视之。纵然是再急着赶路办事的人也停了下来,有几个人竟然把他抱在怀里,把他视做亲人,也有人为他祈祷。这暖心的一幕,竟然让我落下泪来,黑人有黑人的善良和虔诚,他们对待他们的同胞是温暖的,是富有爱心的。这一点,在国外的中国人应该有同感。

      在天桥上的我,做为一个外国人士,除了在心里祈祷他安然无恙外,就是盼望救护车或警察火速赶来,在警车的鸣笛开道下,让堵塞的交通为生命让出一条道来。三十分钟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除了无助的热心市民外,救护车和警车哪个也没有及时赶来。“这样耽误下去,人,还有救吗?”我焦急万分,但无济于事。

      我一直在天桥上站着,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警车终于来了。不过,不是先救人,而是先做笔录。最后,才是救护车“啍唱”着姗姗来迟,走“流程”似的,把人拉走了。依我看,人即使是有救,现在也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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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什么呢?突出一个“慢”字。在生命面前,他们都还这样怠慢,别的什么事,都不是事,啥时候想起来了,啥时候办。

      房子看过了,没啥可考虑的。他急着搬走,我着急入住,当场成交。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就这么愉快的握手告别了。

      男人们,通常简单,一个小手提袋,便带走了他全部的家当。我喜欢和这样的男人打交道,干干脆脆,不抠抠搜搜,能留下的全都留给了我。虽然在他眼里都是些看不上的东西,却大大地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一个有吃有住的“家”,就这么快的成立了。

      临走前,他特别交代,要把水窖洗刷一下,他说他住进这个院子好几年了,每年洗刷一两次,今年要不是他要回国,早洗刷了。我点头,向他表示谢意。

      本来打算过几天再搬来,让房子原来的主人一直住到回国的那天,他说他还要去朋友那办点事,我满怀感激的把他送到路口处。直到后来,我每次用到他留下的东西,仍旧心存感激。

      房子就这么迅速的易了主人,而我却迷茫的不知要干啥。

      毛里塔尼亚生活——不礼貌的流鼻血

      上帝给了我一个有点坎坷的人生,却也赐给了我一个极容易忘却烦恼的大脑,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难关,一觉醒来,明天的一切更加美好。我的睡眠一直很好,天黑睡觉,天亮起床,别说什么风吹草动,就是天塌了,只要不砸在我的脸上,一般赶跑不了我的“睡眠君”。

      而这次,把我从梦中惊醒的是,干的发咳的嗓子,和不堪忍受干燥,而暴裂的鼻腔毛细血管。直到再也不能完全利用口鼻呼吸,我才从睡梦中醒来,用手一摸,鼻血流了一脸。

      “好家伙,老毛塔,竟然用这种方式迎接东方来的客人,可不怎么礼貌!”我一边在心里自言自语,一边赶忙下床去洗手间。这时候已经干的发毛的蚊帐,仍旧毫不客气的用“静止的电流”,不失时机的电了我两下。比起流鼻血来,这可以忽略不计。

      经过洗脸、脑门拍冷水、大口喝水、戴上湿过水的面罩等,一系列的处理,重又上床。这次,我可没那么快入梦,□□稻草一样的环境包围着,处处静电,不得不因焦躁不安,惊退我的“睡眠君”。

      流鼻血,一点都不奇怪,小时候没少流,后来长成大姑娘了,也就过去了。不过,小时候我挺享受流鼻血这事的。不仅可以得到我妈的特殊照顾,感受点来自父母那少有的温情和关爱,还可以明目张胆的索要零食。比如泡泡糖、萨琪玛、一小包瓜子、或是亲戚送来的珍藏已久的水果罐头。我妈每次都会特别交代,躲起来,不让姐弟看见。童年中最幸福的事就是,在父母的允许下,偷偷摸摸的多吃多占,沾沾自喜的享受特殊照顾。还有只要我一流鼻血,就会立刻被保护起来,不用训练,不用背唐诗和听小说,单就这一点,我几乎乎天天都在心里祈祷,让我立刻流鼻血。

      我上小学那会,学校的假期特别多,学校检修教室放假,校长或老师家有红白事放假,大学生考试占用小学生教室放假,麦忙天放假,秋收节放假,五一十一放假,端午节放假,中秋节放假,天太热放假(暑假),天太冷放假(寒假),正月十五放假。至于星期天休息一天,开学前“三天打闹摊”,都不值一提,根本也过不了瘾。假期多,学生们自然都欢喜,而大人们除了麦忙天和秋收节这两个假期外,无论是什么天大的假期,他们全都是无可奈何的骂骂咧咧。

      有一次麦忙天,平常五点半起床的,非要让五点起,说是要上山里割麦。从我家到山里,要走过一个很大沙滩,趟过一条很宽的河,再翻越几座很高的山,才能到达。总路程下来,八九里路,而小时候的我,却觉得已经是从地球到星球的距离了。我最最讨厌的是走沙滩和翻山。走沙滩是最累人的走路方式,脚踩在软绵绵的沙子上,一走一陷,比牛顿的地球引力,更加吸引我的双脚。那令人讨厌的沙滩,又臭又长,一堆堆的沙子,简直就是最大号的吸铁石,把我那瘦弱不堪的小脚,深深地吸在沙堆里,不能自拔。翻山更甭提了,全都是累断腿的活。

      趟河嘛,还可以,因为还没趟到淹到我头发梢的地方,就已经骑在我爸的肩膀上了,既不累,又可以高瞻远瞩。爸妈之所以非得把我们仨绑去山里,并不是指望我们干多少活,而是怕我们仨在家瞎捣乱,预防有什么危险发生。

      一遇到上山收庄稼,我死活都不想起床,哭,这个办法用了N多次了,不好使。只有突发疾病这一招管用,不巧的是,我们仨的身体,早已被我爸锻炼的铁疙瘩似的。铁有时还会生锈,而我们仨,就是那不会生锈的铁疙瘩。那时的我真盼望,我们仨其中的一个,能突然翻个白眼或口吐白沫啥的,我也好做为一名义上的陪护,是趴在病床边美美的睡上一觉。而我们仨只有我体质稍差,可从没有翻白眼的迹象,除非是正写作业时打瞌睡。

      那时我突然灵机一动,只有流鼻血这事容易干,病不大,有极强的震慑力。有了很多次流鼻血的经验,我知道只要用力抠,会有的。果然,我大叫,为了引起全家人的恐慌,直接喊“我要死了!”。

      果真奏效,爸妈慌了,姐弟笑了。别看爸妈嘴上总是经常咬牙切齿说,要把我们仨搁尿罐里溺死,这样恶毒的话,关键时刻,流点鼻血,定会让他们乱了阵脚。

      我一边狼哭鬼嚎,一边偷听着妈妈的话。最终妈妈无比担心的对爸爸说“今天不去山里了,天天流鼻血,不是啥好事,咱去医院给她瞧瞧,别耽误了!”

      一向倔强的爸爸,紧急关头,很快乱了方寸,居然同意了。一家人全去医院。一路上姐弟,时不时的朝我偷瞄,眼神中充满了快乐的成分,至于有没有感激,我不知道。但我,几次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

      医院里,医生大致给我检查了一下,当时小镇医院的那个女医生,都不想伸手检查,不知道是嫌弃,还是觉得不值一提。最后从大宽边眼镜里,斜瞅了我们全家一眼,爸妈瘦,姐弟瘦,我更瘦,最后轻描淡写的说“没啥事,营养不良,回去多吃点好的”。连个处方都没开,就把忧心忡忡的父母给打发了。

      营养不良这个结论一出,我心里有谱了。

      “医生的话说的可真动听,美中不足的是还缺少一句,应该让我多休息或多睡觉”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不过,顷刻间,我便惊醒了。好险!刚才医生幸亏没有交代“好好休息”这四个字。否则依我妈那执拗的脾气,一定会紧紧的看住我,让我“卧床不起”。那样的话,我连出门玩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实我的真实想法是,吃好的,喝好的,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干啥干啥,一切由我说了算。

      处方应该这么开“多给她点自由和爱”

      爸妈如果照这个“处方”让我随心所欲的话,我恐怕这世上,最活蹦乱跳的就是我。

      小时候的事还没回忆完,面罩已经干了,我已经感觉到脸部的皮肤一阵阵发紧,戴着面罩睡觉,我没这个习惯,睡不着。去掉面罩,干燥的空气里夹杂了太多的灰尘,刺激的我喉咙发痒。翻来覆去,干的难受,幸好,我的床上用品是纯棉的,否则真要躺在静电窝里了。

      我又小心翼翼的撩开蚊帐,虽然仍没能逃脱静电的打击,可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噼啪”作响。又喝了一大杯水,用喷壶把床上床下全喷了个遍,并用几条湿毛巾搭在床头四角,还接了两大盆水放在房间里,才重新躺下,等待“睡眠君”的到来。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用等的方式,讨好我的“睡眠君”。

      放眼望去,整个中国,能找出一块像毛塔这样干燥的地方吗?

      毛里塔尼亚生活——老毛塔 种瓜不得瓜 种豆不得豆

      从昨天晚上流鼻血来看,初步认为我又“掉坑里了”。现在的局面是“骑虎难下”。

      走,房租已交,虽不算什么大事,关键是“往哪去?”。留,就这环境,跟个“榨汁机”一样,迟早会把我变成一具“木乃伊”。还有,还有就是,我那有点可怜的自尊心。我知道我那点自尊心不算什么,迟早都会妥协,但我不想,妥协的这么快。

      想象一下,我一旦重新回到塞内加尔,老板怎么看?阿哥们怎么看?豪言壮语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怎么收?酝酿了这多天的朋友圈,可不是删了就能了事的。再说了,还有铺天盖地的抖音快手宣传,生怕漏掉一位观众,比某即将上映的大片,造的声势还要夸张。好像我是个多么受欢迎的大人物似的,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一个劲的烤。现在,好了,就连“流鼻血”这么要命的事,都不敢声张了。

      “怎么办?”我问。

      “死扛!”我答。

      就这,还得瞅准时机站到某一片白云下,调整好角度,尽可能的把天拍的要多蓝就有多蓝,云要多白就有多白。再尽可能的找到一小片绿叶,在为数不多的一小片绿叶的掩护下,把这里拍成“绿洲”。否则,绝对驾驭不了我的虚荣心。只有这样,或许可以吸引一两个和我同样具有强大虚荣心的人,来合租我的房子,共同搀扶着从“榨汁机”里走出来。

      这主意虽然有点“发馊”,处于对个人利益的考虑,还是免除了,自己说服自己的虚伪过程,早早的默许了此事。就这么干。

      幸亏,房租当时只交了三个月的,因为第一个租客最开始的协议签的是两年,现在只差三个月。不管是塞内加尔还是毛里塔尼亚,房东只认协议,并且在你想要退房前一个月必须通知房东,让他们提前发出出租通知,以便顺利交接。否则,他们不退押金,除非你什么也不要,悄无声息的搬走了事。

      虽然只有三个月,如果天天在这“榨汁机”里榨着,我也是度日如年。纵然是逃跑,也得熬过三个月再说,或是风风光光的逃跑是,或是天衣无缝的逃跑。要不然,实在是太没骨气,我自己会瞧不起我自己的。

      主意已定,朋友圈依旧,抖音快手依旧,反正哪哪都有我,恐怕地球人不知道还有个我一样。其实我是心虚的真不想发,每发一条,我的良心和自尊心都受到严重的拷问。拷问归拷问,我还是在华人群里发出了我的“最新消息”,中国群沉默了。我猜想,有蔑视的,有同情的,有不想搭理的,也有心照不宣的。

      也许会有人偷偷的笑着说“榨汁机里又掉进一颗鲜葡萄,等着看吧,得瑟不了几天!”

      由于我殷勤地天天在中国群里发,很快从努瓦克肖特到努瓦迪布的中国人,都知道“榨汁机”里又多了一个人。为了在我变成“木乃伊”之前能有个通风报信的,我还是硬着头皮“天天发”。

      “凭什么,这么大的榨汁机里,现在只有我一个鲜葡萄?”这是我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的第三个星期,蛮不讲理的自言自语。

      在这三个星期里,我把阿龙给我的小青菜种子,种在后院的一小块“土地上”,为了这一小块“土地”,我可没少费功夫。找土,找粪。“土”无非是烧一些干树枝干树叶啥的,与沙子混合。粪,只要看见羊,驴,骆驼从这经过,就去查看一番。在一个凉爽的没有风的黄昏,我把青菜种子种进“土地里”,这是我第一次种菜。在国内始享受我的劳动成果。

      刚吃了一口,赶忙吐了出来,“苦,太苦,比黄连都要苦上几百倍,仿佛嚼了一把甲硝唑片在嘴里”苦的我直打哆嗦。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苦的东西。

      看了看满满一盘绿的发黑的“维生素C”,仍旧不舍得倒掉,都到这份上了。我查了查百度,说有毒,这才狠下心来,倒掉。

      接下来就指望美美的吃南瓜杆和小南瓜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南瓜可算是结果了,只可惜全得了“侏儒症”,大拇指头那么大一点就老了。南瓜依旧没种成功。

      下图是我种的黄瓜,这可是最大个头的一个,枉费在它临终前,给它喂了那么多的营养液和农药。“没良心的!”

      看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在毛里塔尼亚并不适用。

      幸亏这些没有结果的忙碌,不知不觉的打发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种菜虽没有结果,发中国群里的消息却有了结果。

      “榨汁机”里即将要多出一颗鲜葡萄。我的内心无比激动,翘首以盼明天的太阳。

      下图是毛里塔尼亚的批发市场,由于太阳太过恶毒,保姆看了看我的脸,十分利索的,把她的草帽借给了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心存感激的接受。

      毛里塔尼亚生活——用寄托打败寂寞

      租好房子后,当晚就把旅馆的行李搬到出租房里。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离努瓦科肖特的体育馆很近,小院是两层小楼,我租了楼下的所有房子。

      房子外墙仍旧被刷成土黄色,房子前面有一个车库,车库里有一个水窖。小院有前院和后院,前院院地用碎瓷片铺成,看上去五颜六色的,前院不大,只能看见一小块四方的天。后院也不大,能看到的天就变成了长方形的一小块。

      后院与邻居合用一个院墙,院墙很低,可以翻墙而入。我和保姆从前院穿过后院,再从后院的厨房门进入客厅,房前屋后又观察了一遍,夕阳已斜。已到下班的时间,保姆拿起她的头巾向我说声明天见,走了。这时,空旷感,荒凉感和孤独感,一块闯进这个院子。

      我把手机的音乐打开,一边听歌一边收拾我今晚入住的地方,尽可能的不让孤独继续蔓延。

      离漫漫长夜还有几个小时,“干点啥?”我问。

      “唱歌吧”我答。

      陌生环境的不适应,也就是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有时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上过学,没有文化不认识字,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在只有一个人的世界里,打发无聊的时间的最好方法就是,得有寄托,得干自己喜欢的事。

      说到寄托,其实它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单单只有写作、跳舞、唱歌、画画、健身、等这些好的习惯是寄托。抽烟、喝酒、赌博、□□这些不好的习惯,也是寄托。挣钱,是建立在这些寄托之上的寄托。

      我一边干活,一边唱歌,一边任思绪随意飘荡,一会便把寂寞的空间塞的满满的。我一边哼唱着学了好几个月的老歌《渴望》,一边把蚊帐挂在废弃不用的吊灯上,防蛟装备算是安装好了。同时一边唱着《渴望》,一边回忆着《渴望》里的片段,并在那些片段里找寻着童年。

      《渴望》热播的那一年,我家穷的可怜,为了讨好邻居家的小朋友,没少偷偷的把自己攒了多日的小玩意送给她。有时候实在没什么可送的,便偷偷的把妈积攒了许久的鸡蛋,送给她。纵然知道,那些鸡蛋是妈准备拿街上换钱的,但为了那诱惑人的连续剧,也掩耳盗铃式的铤而走险。

      小玩意送了,鸡蛋送了,自己不舍得吃的糖果也送了,最后才获得靠在门梆子边,或远离客厅的某个角落,“死皮赖脸”的看上个一集半集的。就这,还得预防被爸妈发现,否则就是一顿棍棒。

      越是这样,偏偏在那个年代,就越是出产一大批诱惑人的电影或电视剧,一部比一部诱人。在看《新白娘子传奇》和《一代女皇》时,每天绕开学校跑三里多路,只为看上半集连续剧。有一次为了看完《太平天国》的大结局,竟然逃学半日。看完《太平天国》的结局后,心里空落落的,觉得有点遗憾,总想着让电视连续剧永远都播不完。

      贪婪的我,最后在《聊斋》中被妈拧着耳朵一路打回到家里。后来,爸妈就轮流把我们仨一直送到学校交给老师,这才让我们收了心。

      多难啊!多可怜的童年啊!没上学之前为了泡泡糖,萨琪玛天天哭鼻子连天。上了小学为一部又一部的电视剧,不是巴结讨好的像个“特务头子”,就是在“麻雀战”,“地道战”中与父母老师斗智斗勇。

      现在的孩子们可真幸福。但凡我小时候能有个平板或手机啥的,也不至于为了靠在别人的门框边偷看一两集电视剧,而遭受冷眼和棍棒。

      唉!不说了,现在免费让我看的电视剧可太多了,基本上扯平了。从前我一直认为,啥都难学,就唱歌容易,跟着手机学两遍,自己就能吼了。可一旦真正的学起来,可不是那回事了,简直连一首容易唱的都没有。

      后又觉得跳舞容易,不就是走两步吗,对着视频学了两天,轮到自己走两步时,才发现我一步也走不了。干脆两者都放弃,放弃之后没多久,又觉得生活单调乏味的可怜。于是就不再对自己苛刻了,只把唱歌和跳舞当成是锻炼身体,这样心里就好受多了。

      有的时候,烦恼是因为过于复杂,简单到把烦恼无处安放,才能体会真正的快乐。

      比如唱歌,唱好所有的歌难,那就简单到只唱一首歌,或者是一句歌词,一个音节,这样,每天都会有进步的快乐。比如跳舞,我走不了两步,我只走一步,一直到把一步走好,再来串联,这样同样会收到进步的快乐。还有我的写作,我就每天一点一点的练习,哪怕每天只写几百字,我只要天天让自己熟能生巧,跟在学习的队伍里,先是不让自己掉队,再一个人一个人的向前迈进。这样,我也能够体会到一点点向前进步的快乐。

      我承认我很笨,但我会慢跑,并且是那种坚持到底的慢跑。“黄文玲一定会成功!”这是我每天都要向自己说的话。有了这句话,我觉得困难和孤独就会变得渺小许多。

      一个人,一个人,又能怎样,写作、唱歌、跳舞、慢跑、旅游、一个都没有少。丰富的生活,跟一个人或两个人没有关系。

      “寂寞都是被迫找上门的!”还有时间,外面的天朦朦胧胧,我又查看了大门有没有关好,不想让周围人看到这个院子里的男主人换成了女主人。

      看了看前院的一小块四方天,和脚下的一小块四方地,跑步够了。风微微的有点凉,干燥的到处都是静电,我往面罩上喷了点水,凉凉的。蚊子趁我干这些琐事的当,集结了起来,哑巴的和会唱曲的,全都围拢着我,在我的耳朵边聒噪的烦不胜烦,只想要一个电蚊拍。

      已经有几只哑巴蚊子,发现了我的几处裸露部位,死命的吮吸着。我,不得不动起来。跑了几圈,渐渐的发现,跑步的队伍壮大了。一群蚊子“吸血鬼”似的,紧紧尾随,这个壮观的场面,我当时想用手机拍下来了,由于天太黑,无法清晰的拍摄。

      能想象被蚊子追着咬的场面吗?幸好,晚上睡觉时还有个蚊帐。恰在这时,我正好在听《樊登读书》,刚好听到樊登那娓娓道来的声音“蚊子是杀死人类最多的动物”。

      “哼!蚊子还能称得上动物”我嗤之以鼻的想着,并决定明天去中国超市买个电蚊拍。

      反正今晚我就这么凑合凑合,再说从我来非洲,哪一天不是在凑合。日子如果真的能用上“凑合”这两个字,其实也挺不错的。

      毛里塔尼亚生活——可怜的骆驼

      在“种瓜不得瓜,种豆不得豆”的难熬的日子里,即使是知道要干啥,也不想再干了,因为我要看看能不能适应这的天气。

      从华人群里种种迹象表明,今天有可能会有一个和我志同道合的朋友来合租我的房子。说真的,我宁可不让她出一分钱的房租,哪怕是免费提供伙食,她只要肯与我同住一个“榨汁机”里,给我提供点心理安慰,我定拿她如“亲姐妹”。

      隔壁门前的电线杆子上,拴着的一匹瘦骨嶙峋的骆驼,时不时的叫上两声,不知是恐惧还是喊冤,因为听说它将要被宰杀。至于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不知道。

      在没来毛里塔尼亚之前,就听说,这个国家禁酒,禁吃猪肉,如果明目张胆的售酒、喝酒、吃猪肉,尤其是在首都,一旦被发现,将要受到国家法律的严惩。还有就是杀驴也是违法的,哪怕这头毛驴给主人再也提供不了任何价值,只能放生,任其自生自灭,也不能宰杀。有时候在大街上看到的自由自在的驴,都是被主人放生的,是没有人敢去把它偷走宰杀的。

      不知道,宰杀骆驼违不违法,听到那一声声可怜的喊叫声,我挺同情它的,但又能怎样呢?有时候我在想,既然这个国家杀驴是违法的,不知道吃驴肉违法不,因为我在他们的批发市场买过驴肉驴皮。如果驴肉是真的,驴肉从哪来的?不应该全靠进口吧。如果驴肉是假的,那么又是什么肉充当了驴肉,并且那么逼真。唉!不去研究这事了,反正吃也吃了,不管是驴肉、骆驼肉、还是马肉,我依然活蹦乱跳的。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只禁止杀驴而不是骆驼和马,骆驼和马也一样为主人效力,也一样可怜巴巴,我猜想,大概是驴,拉磨拉的重而吃的少的缘故吧。

      骆驼一声声的叫着,没有惊扰到任何人,只惊扰到了我,因为我无事可干。华人群里有一个女人说今天要来,至于什么时候来,来干什么,我统统不知道,我不想催问,怕我耍的小心机被暴露。饿了一整晚,对我虎视眈眈的蚊子,见我出了蚊帐,迅速的呈包围之势向我袭来。电蚊拍“啪啪”的响了几下,既过瘾又无聊。

      听书吧,心不在焉,总盼着那个女人早早到来,一解我的燃眉之急。正听的跑神,突然听到《窄门》中说“你们要努力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我迷惑了,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和不大不小的白铁皮门,心里想着,我现在所走的路,到底是窄门还是阔路。

      说是窄门,我的小院空荡荡的并不拥挤。说是阔路,我的院门,除了蚊子苍蝇和灰尘,什么人也挤不进来。

      应该这么说,在事业辉煌和大富大贵这两扇门面前,我从来没有挤进去过。一直在孤独的“羊肠小道”上,寻寻觅觅。

      可怜的骆驼又叫了,其实我和它一样可怜,只是它不能来看我,做为人,我还是应该去看看它。拿着电蚊拍把大门开了一半,不知道蚊子有没有尾随,我胡乱的拍了几下,仍旧听到几声,蚊子葬身电网的救命声。

      “死就死吧,还喊救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你偏偏投错了胎,只是蚊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骆驼看到我的到来,用一种极不信任的眼神,浑身上下,上下浑身的打量了我一番,随即把瘦弱的脖子向后撤了撤,有避而远之之嫌弃。也许它只能这么做,因为拴它的绳子太短,并且四只蹄子也被拴上了。

      “好可怜,如果是人,被这么拴着跪上一夜,是什么滋味?”我望着骆驼的眼睛,在心里说。并赶忙回去用大胶盆接了一大盆水,放在它的面前,示意让它喝。

      骆驼拒我于千里之外,眼神中充满了对人类的不信任,我着急的只差用手把它的头按在水盆里,让它感受一下,这是一盆清凉的好水,不是毒药。

      无论我怎么向它表示友好,它始终是爱搭不理,倔强的让我有点恼火。这,不能怪它,谁让人类用完它之后再来宰杀它,而我却在宰杀它之前又来可怜它,让它不要怨恨人类。这是毛里塔尼亚版的“卸磨杀驴”。

      也就像一个举起屠刀的刽子手,对一个即将要被下砍头颅的人说“不要怨恨他!”。我有点理解它了。

      “不喝就不喝吧,水吧先放在这,等你什么时候想喝再喝吧”我眯着眼睛望了望毒辣辣的太阳,对骆驼说道。

      这时候我才发现,从小腿肚到脚脖子火辣辣的,刺痒难受。定睛一看,全是被蚊子叮咬的大大小小的疙瘩,还有三只正在沉浸式吮吸着,它的快乐让我十分痛恨,不由分说,一巴掌拍死。可恨的是跑了一只。

      再一看骆驼,“天啊,全都是蚊子和苍蝇,不忍直视”。看来动物和人最大的区别是,钝感力。人,痛了会喊。动物,痛了会忍,但实在忍无可忍了,也有可能会喊叫,可是它们的语言,除了它们的同类,人类是根本无法理解的。

      皮糙肉厚,就是上帝给它们最好的礼物。

      我就像《城南旧事》里的英子一样看着眼前的骆驼,可是,此骆驼非彼骆驼。这个骆驼好可怜,它即没有草料也不肯喝水,大概它的一生都没有能真正的吃上一顿,鲜嫩的带有露珠的青草。

      我默默的盯着着它,默默的同情着它,它没有任何的咀嚼动作,没有露出长的牙,也没有因咀嚼而显的丑陋的脸。它刚开始是不平静的,我知道它是在反抗,是在哀叹命运的不公,现在它是平静的,因为它做好了准备,抛弃这个悲惨的世界,抛弃整个人类,不再给人类做任何的无报偿的服务。

      英子说“老师教给我,要学骆驼,沉得住气的动物。看它从不着急,慢慢地走,慢慢地嚼,总会走到的,总会吃饱的。”起初骆驼是相信的,所以它不温不火的用一生去走,现在,它有点怀疑,有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也许那里才会有它所追求的春天。

      当我正在像英子那样,与一个骆驼说话时,保姆来了。她用一种十分不理解的眼神询问“怎么和一个骆驼自言自语呢?”。

      我笑了笑,她也笑了笑,此笑非彼笑。尴尬之余她指着我腿上的疙瘩说“快去用洋葱涂抹。”

      刚准备转身,我又看了一眼骆驼,发现它眼神里敌意不是那么明显了,我还是依依不舍的,让保姆把给我和它拍了一个照片,做为留念。这才,无可奈何的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把大门关上不到十分钟,门铃响了。

      “是她,是她!”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让保姆去开了门。

      非洲生活——不速之客1

      书接上回《非洲生活——中国生活篇》第十五章,《可怜的骆驼》。可怜的骆驼整整跪了一天一夜,哀嚎了一天一夜,便不见了,至于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它最终的命运,不过屠宰场尔。

      那日保姆刚把大门关上不到十分钟,门铃便响了。

      “是她!是她!”坐在小吧台桌前写小说的我,迅速的向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心里喜出望外的说道。

      为了不把我等人的急切心理表现出来,又赶忙的正襟危坐。笔照旧在手里捏着,眼睛貌似聚精会神的望着笔记本,脑子却时刻关注着院子里动静。

      “在这个不毛之地,能有一个中国人给自己做伴,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何况还是个女同胞,简直是中了彩票了!”我在心里愉快的想着。

      保姆扭动着浑圆的大屁股,甩着浑圆的大胳膊,又笨又重的脚步,像一头行走的大象。缓慢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向门口走着。

      “快点走!”我用法语对保姆说。

      保姆应了一声,只有浑身的肉乱颤。大粗腿以下的脚,仍旧是笨重的,像要把地踏出个坑来,给人一种只轰油门,不挂档的恼火。如果不是我得摆出点“谱”来,早就三步并做两步的飞奔过去了。

      几只蚊子趁我思想跑题的空当,竟然明目张胆的趴在胳膊上,贪婪的吮吸着我的血液。我在心里恶狠狠的说道“俺都已经贫血了,还吸!还吸!”。

      “一二三”我在心里迅速的数了三个数,蚊子自然没能逃脱我的魔掌。战场还没来得及清理,便听到门外传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候语。

      “萨里嘛里哄”

      “嘛里哄萨里”

      “……”

      一连串的跟背书一样。

      “不是我要等的那个她,难道说,我这道荒凉的窄门里,挤进来一位不速之客?”我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侧耳倾听她们的问候。

      问候的可真亲热,终于是结束了,比接头暗号还要复杂。不用见人,光听脚步声,就能猜想得到,此人也是个“重量级的人物”。

      “是的,是一位不速之客,来的这么不是时候。”我失望地望着即将出现在我眼前的,一个阿拉伯女人。

      “就让保姆和她随便聊聊吧!我去门口溜达一圈,顺便迎接一下我的那个她!”我还是有礼貌的从吧台里走了出来,学着当地□□的问候语,随便问候了两声。实在记不清那么多,最后以“娜娜得福”,“蚂蚁飞”,做为此次问候的结束语。不情不愿的表情,差一点就溢于言表。

      在问候的同时,我迅速的扫了一眼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她有着阿拉伯女人特殊的眉眼,眉毛黑而浓密,眼睛大,双眼皮,眼窝深,眉骨高。两眉之间的距离较近,有点像印度人,给人一种“狠角色”的感觉。皮肤白,但白的不够细腻,微微的泛点黄,不是营养不良的那种黄,而是缺乏水份的蔫巴,反正是不够水灵。

      她鼻梁高,脸浑圆,神韵又有点新疆美女的味道,却又缺少了新疆美女的温柔与灵动。仍旧是长袍子裹身,花头巾裹头,淡黄色的卷发从花头巾的边缘露了出来。从露出来的卷发上看,她的发量很少,发丝很细,像猫尾巴上的毛,发质严重的缺乏水份和营养。

      “她的头发真应该去做个蛋白矫正啥的,还有她那张脸也应该去美容院好好的保养一番……脸蛋长的怪够味,可惜枯萎的太早……她要是生在中国……生错了地方……可惜了……”我的脑子突然就这么天马行空的,蹦出这些问题来。

      自从来到毛里塔尼亚,不知是因为我没能适应这边的气候环境,还是想家咋的,无论见到什么,总是替他们感到同情和遗憾。哪怕是一只羊、一棵树、一头毛驴、一匹骆驼,我都觉得它们可怜,生错了地方。

      “唉!老祖宗们咋想的,咋就在这个不毛之地扎根!”

      想着想着,我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一阵害怕“再不赶紧离开这,我的头发迟早要见底!”

      我这人毛病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总爱替别人瞎操心。要知道“哪里的水养哪里的人”,如果真让她去中国,说不定,她的心情和我的心情是一样的。

      她和之前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阿拉伯女人是一样的,目光狡黠,目露凶光,好像谁欠了她似的。确切的说,这里的阿拉伯女人,基本上都是这个眼神,是当地人的特色。其实她们也挺和平的。

      保姆站在我的右边,她站在我的左边,两胖一瘦,把我衬托的像夹在烧饼里的“豆芽菜”。此刻,这个正在窄门里煎熬的“豪华”客厅,由冷清变成了半冷清。

      我的目光从她大花袍的花朵上,游移到她手里掂着的奢侈品包包上,“是个有钱人,不知道那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当这个问题闪现在脑子里时,我真想拍拍我的脑袋。

      阿拉伯女人掂着名贵的包,很随意的在各个房间里参观了一遍,就像外国人参观中国的名胜古迹一样。

      “她穿的那拖鞋也价值不菲,她是来炫富的?”,我望了一眼她鞋子上的图标,在心里嘀咕道。

      “还有……她身上的香水味也不一般”。

      “闻香识女人,看包辨贫富”,这是我在跑业务时锻炼出来的。才来在塞内加尔时,由于是初来乍到,看黑人都一个样,除了那些要饭的,流浪儿童外,我根本分不出,谁是土豪,谁是穷装。

      还是抠门老板教给我说“闻他们身上的香水味!”

      记得当时我还反驳道“香水味我是没闻到,狐臭味倒是没少闻!”

      “哈哈哈”惹得按摩店里的员工集体的笑了起来。

      闻着香水味,看着名牌包,我在心里问“她是个大客户?”。

      “给保姆说好的,今日除了中国人暂不接待外人,因为我和中国人有重要的事情洽谈。”我用眼珠子白了一眼保姆。

      保姆没看见我的眼神,即使是看见了,她也会以为我的眼珠子,白的部分比较多。

      阿拉伯女人很随意的脱掉拖鞋,盘腿坐在地毯上,这是本地人的习惯,他们喜欢这么坐。

      “把这里当成她的家了吗?咋恁不讲究?”说实话,我不喜欢,把别人的家当成自己家的人。

      “太随意了不好!”。

      我想让保姆给她下个逐客令,或者撇下她出去,一边溜达,一边等候我的那个她。

      “她可真碍事!”我仍在心里嘀咕着,用沉默代表我不欢迎。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客套了几句,便起了身。显而易见的告诉她,我有事,我要先离开一会。

      精明的阿拉伯女人,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去意已决,便不慌不忙的,用法语说道“我是这房子的主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灵机一动,告诉她“我正准备去给你冲茶,让你品尝一下我们中国的茶叶!”

      她连声说谢谢,眼睛很随意的“参观”着客厅的布置。老实说,我还是不喜欢她的随意。

      茶叶,仅剩的这点“中国货”,我可是珍惜着呢,要不是为了挽救我准备撇下她的尴尬,才不会就这么志不同道不合的,浪费我的“中国货”。心疼之余,我仍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打量着她。只见她那游移的眼神,落在客厅正中间的,那幅大大的中国山水画上。

      “这幅图画可以代表你们中国的风景吗?你的国家真的和图画上画的一样吗?”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怀疑。

      “什么意思?”我没有急着回答她,这可是一个外交性的问题,回答不好,会损害祖国的山水形象。

      对于一个能把多余的房子,租给中国人的本地人来说,她已经够得上“土豪”二字了。可是她再怎么“土豪”,也只是在她们的国家,参照物绝对不能是中国。纵观世界,能把大汉天朝作为参照物的,能有几个?

      虽然我没有奢侈品包包和昂贵的香水,但仅仅我是中国的子民,仅仅是“中国”二字,就已经不能够用奢侈品来衡量了。

      “我还需要奢侈品吗?”想着想着,我的优越感腾腾的往上升。

      她问的这个问题,我能明明白白的知道是什么含义,却不能用我那“半瓶水”的法语,明明白白的解释个透彻。

      “必须得解释透彻,否则对不起祖国的大好河山!”。此刻,冷清了许久的客厅,暗藏着一股子“较量”的烟火味。

      我想好了一套完整的方案,用来回答她提到的问题。手机翻译+小红书图片+抖音快手美景图片+手机现存图片,全拿出来,声情并茂,一一展示。

      “我就不信,我说不明白!”。

      刚点开一个山清水秀的画面,准备给她看时,她突然站起来,手指着那幅山水画上的,一只金黄色的梅花鹿,饶有兴趣的问道“这个动物叫什么名字?”

      “哎呀呀,那可是神仙里的动物,是有灵性的吉祥物,象征着长寿,王权和福禄,也叫长生鹿,……”我滔滔不绝的讲着,尽量把所有能用到梅花鹿这的赞美词,全都用上,只恨先人们把梅花鹿描述的太过简单。

      “像这么一只代表我予争峰的仙兽,应该有个专题报道啥的”。我在心里说道。

      她聚精会神的听我把梅花鹿描述完,又把手指向另一处画面。我的眼前一亮,顿时又来了精气神。

      “唉!我这个争强好胜的小女人,就只剩这么点小心眼了!”

      下图是在毛里塔尼亚的写作环境,蚊子太多,死的没有生的多,保险起见,也只能如此。

      毛里塔尼亚生活——不速之客2

      当我的眼睛顺着房东的手,看向那几只仙鹤时,便迅速在海马体中搜索着,对仙鹤的描述和赞美。

      我这时才注意到,贴在我客厅里的这张,3d立体壁画可真好看。自从这张画贴在客厅的墙上,我从来都没有仔细的欣赏过它,不过是拿来填补客厅白墙上空隙的一幅画而已。现在在看它时,它就像流落在民间的金枝玉叶,一只从灰姑娘脚上遗失的水晶鞋。唯美高清,有山有水,有飞鸟有走兽,有绿阴茅屋三两间,野杏溪流山外山,这可不就是人间仙境吗?

      我也不知道,房东咋对这幅山水画那么感兴趣,大概是,这画里的青山绿水,勾起了她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吧。对比之下,一个是山清水秀,一个是满目苍黄,怎能不叫人心驰神往呢?

      “这可是中国特色丹顶鹤,传说是仙人所养……长生不老……天上神仙的坐骑(宝马车)……是仙境中的精灵……”我长篇大论的描述着。(其实是谷歌翻译软件替我描述的,因为这些词汇还没来得及学习,至于谷歌翻译出来的准确度,是不是和我想要表达的一致,也不去管它了)。我几乎用一种顶礼膜拜的眼神望着那几只仙鹤,说着说着还竟然用手指轻轻的抚摸起画上的仙鹤来,仿佛那只仙鹤,此刻就在我的手中一样。

      说着这仙鹤时,我的脑子又开始天马行空的,回忆起我的外婆来。外婆活着时,总给我讲天上神仙的故事。讲的最多的是张百忍,百忍得金人,王母娘娘和七仙女的故事。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故事,跟背书的一样,听的多了,就不想再听了,总嚷嚷让她换一个别的神仙。

      有时候外婆刚开口讲一句,我们几个就打断她的话,把她要讲的神仙的故事,倒背如流的给她讲起来。反正,外婆就是外婆,从不生我们的气。除了笑就是夸奖我们记性好,再不就是把妈偷偷给她的好吃的,再背着妈偷偷的给我们仨。我们仨有时候又偷偷的跟妈炫耀,外婆给我们吃了什么好吃的,不一会,便听到妈数落外婆的声音。而我们仨却不知道,妈为什么要数落外婆。

      外婆还给我们讲,天上从前下的不是雪而是白面,是凡界的俗人得罪了天上的神仙,为了惩罚糟蹋粮食的凡人,才下雪而不下面的。

      我记得当时问过外婆“为什么非得是下雪,而不是其他的,比如下白砂糖或棉花糖啥的?”

      外婆说“雪和面都是白的,但一个能吃一个不能吃,就是要让后人们品尝又冷又饿的滋味”

      “我可真讨厌那个糟蹋粮食的人!”我这样给外婆说着的时候,把掉在餐桌上的一粒米塞进嘴里。外婆看到我把米塞进嘴里,只是笑不说话。没过一会,我便听到,外婆在妈面前夸奖我的声音。

      外婆也讲了有仙鹤的很多故事,不过都被我带进了梦乡里。“要是那时候我睡的不是那么香,能把外婆给我讲的,有关仙鹤的故事,全记下来讲给外国人听,该是多么的痛快呀!”我的眼睛一会望向仙鹤,一会望向毛里塔尼亚的女房东。

      不知道房东此刻还想不想听我天马行空的讲我的中国画,但我的热情度已经被点燃,如果没有一大瓢冷水,是浇不灭的。“谁不夸俺家乡好”,终于逮到了一个夸俺家乡好的机会,哪里肯就此罢休。

      讲完仙鹤,没等房东开口说什么,又开始讲画上的,“小桥流水人家”,“竹外桃花三两只”,“几尾红鲤逐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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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房东的表情中,我看到了她的将信将疑和心驰神往。“唉,好可怜的女人啊!连这都没见过!”我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

      当时我在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冲动,就是把她带到中国去,让她切身体会一下中国有没有我讲的那么好。如果让她真真切切的感受,中国百花盛开的春天、荷塘月色的夏天、空山新雨后的秋天,以及雪花飘飘的冬天,会不会出现一个尴尬的局面,“她,打死也不想再回到她的故乡——毛里塔尼亚”。

      我为祖国的地大物博,物产丰富而骄傲的夸夸其谈的同时,又在心里感到万幸,如果我的故乡是毛里塔尼亚,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

      说到冬雪皑皑的北国时,我问了一句“你见过真正的雪吗?”

      房东坦诚的说“从没见过!”

      我在心里又是一阵同情,但没有表现在脸上,我怕伤害到她,那样,她就不会听我继续描述我的故乡了。我不慌不忙的拿出手机,在短视频中搜索最美的冬雪场景,顺便还从小红书上,把哈尔滨冰雕也搜了出来。她瞠目结舌。

      雪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她好想抓住。冰此刻在她的唇边,她好想吮吸。在中国,从不在意冰雪的我,此刻,我狠狠的想着“哪怕回国把自己冻成个冰雕子,也好过在这里,烘烤成木乃伊。”

      没有来毛里塔尼亚之前,没有感受这里的干热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像毛里塔尼亚这么糟糕的国家。也许,世界上还有许多,比毛里塔尼亚的环境更为恶劣的国家,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就像他们不知道,东方的中国,气候环境是那么的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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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着讲着,我的脑子又开始天马行空了,竟然冒出来一个冲动的想法“我想钻进画里去!”。我想成为茅屋里的主人,晨看日出,晚看夕沉,笑瞧流水,静听鸟语,就这么神仙般的养老算了。越是这样想,我的话越是停不下来,越是停不下来,我的优越感越是水涨船高,就越是想让房东越来越羡慕我。

      正说的兴致勃勃的时候,门铃又响了。“谁呀,来的这么不是时候”,我在心里不耐烦的嘀咕道。

      保姆的动作倒是比刚才接侍房东时的敏捷多了,大屁股左一扭一扭的,有点小跑的样子,脚步竟然还微微的生出点风。“这个保姆,可真是的,该快的不快,该慢的不慢,这么干,迟早得下岗!”我胡乱的望了眼保姆的背影,心里没好气的想着。

      房东在听到门铃响后,大概是想提醒我,让我停下来,她要说点她的事,于是她故意的老去看她的手表,表现出来一副有急事要走的样子。我最受不了那些,老拿奢侈名表在我眼前晃的人,因为那些人总是明目张胆的提醒我,我的钱包是空的。其实,我想说的是“比我的钱包更空的是我的脑袋。”

      他们不提醒还好,那样我就会一直在我的世界里,以“土豪”自居。至于房东的手表是什么牌子的,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她趁我停下的间隙,赶忙问道“你准备在这住多长时间?”

      “暂时还不确定,有可能两年,有可能更长”我故意这么回答。其实我想跟她说“我想回到画里去,去过我神仙般的中国生活。”

      我不能说这些,怕我一旦说出住的时间短,她再出什么幺蛾子。毕竟人心险恶,毕竟毛里塔尼亚的环境那么恶劣,毕竟空房子那么多。

      “那你今天需要续签协议!”房东一副有礼貌的样子说道。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能不能别在今天谈这个事,因为我今天有一件比续签协议更为重要的事!”当我看到一个中国女孩走进我的客厅时,刚才的神采飞扬一下子被她吸引过去,竟然对房东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她才是我今天最想见的人。

      毛里塔尼亚生活——穆花棉

      苦等了近一个上午,那个将要和我一起合租的女孩迟迟没有出现,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毛里塔尼亚的女房东。正当我因滔滔不绝的给女房东描述,中国的山川之美而心潮澎湃时,我要等的那个她,终于来了。

      虽然我对我要等的那个她,已经到了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的地步,但对于她此刻的到来,却略有扫兴。看着一左一右站在我面前的女房东和中国人,我的眼神跟着她们的方位,一会向左一会向右。

      向左时看房东时,我在心里是这样说的“好吧,好吧,今天就到这,你就快些离开吧,别再说什么续签协议的事了,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你的什么续签协议,而破坏了我和她之间即将达成的共识。”

      向右看中国女人时,我又是在心里这样说的“早不来,晚不来,等了你那么久都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实在有点不恰当。”

      大概是我那一左一右的眼神,她们并没有心领神会。还没等我对她们做出安排,没想到这一左一右的客人,在未经邀请下,竟然一左一右的坐下了。

      对于女房东的重新坐下,我有点恼火,都说了下一次再说,今天我有事要谈,非要在这瞎凑什么热闹。还真是哪哪都不缺“事精”。

      我用蹩脚的法语夹杂着本地的阿拉伯语,对女房东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次,房租还有一个多月到期,再停两三天等我把事情安排好再说。我以为我这样用法语和简短的阿拉伯语与房东交谈,中国女人应该听不懂。因为我还没有告诉她,这个房子我新租下不久。

      当我把我的意思向女房东表达明白后,又把眼睛转向在一旁无所事事的保姆,用眼神告诉她,她可以送客了。木头一样的保姆,根本没有读懂,我眼神中的任何意图。后来我明白了,中国人的眼神只适合在中国使用,她哪里能懂。但中西方的差别,也不单单只有眼神。

      房东似乎没有听懂,我那中、法、阿、三结合的语言,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想要离开的意思。我真的是有点急了,正着急上火之际,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声。语言十分的流畅,除了我偶尔能听懂两三个单词外,其余的一概如天外飞书。

      “好家伙,她竟然这么快就和房东打成一片,倒显得我是个外人,看来多掌握一门语言,是多么的有好处啊!”我在心里又羡慕又嫉妒的想着。

      看着侃侃而谈的她,我这才把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她,网名(闲云归岫),真名不详,没来得及细问。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但给人一种身型修长,仙气飘飘之感。这与她今天穿的一件白色的长裙有关,长裙是一种质地轻柔的薄纱面料,一直拖到脚踝处。腰间束一条白色丝带,纤细有力的腰身,如同一抹优美的弧线,又如随风摇摆的杨柳,让人直接联想到“端庄娴雅”这四个字。

      她皮肤白皙与她身上的白裙很是搭配,她的颈脖十分修长与她的腿成正比例。颈脖处佩戴的一条细小的锁骨链,在客厅灯光的照射下,微微的闪着点银光,既给她那修长的脖颈更添一种别样光彩,也让她那修长的脖颈显得不是那么单调。这,也显示出她在穿搭上的品位和个人的素质修养。

      “她是从书香世家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我在心里是这么说的。

      礼仪坐姿,立腰、挺胸、上身自然挺直,双脚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戒指,幽幽的发着绿光,尽显低调有内涵。果然,内在的气质往往让人忽略外在的装饰。

      她那端庄的气质和优雅的谈吐,几乎让我忽略了她容貌上的瑕疵。她的额头较窄,太阳穴处不够饱满。眼睛不大,单眼皮,却给人一种精神饱满之感。她的鼻梁骨不够□□,甚至有点塌陷,却也是天然形成,绝无后天的人工修饰。唇有点薄,不够丰润,但绝对没有那种尖酸刻薄之感。颧骨有点高,高颧骨上的斑斑点点甚至隐约可见,这是天然形成的,给我一种可爱的感觉。牙齿很白,很整齐,像一颗颗小米粒,这牙齿很少见,给她增添了一种耐人寻味的美感。反正,不知咋的,她虽然没有十分出色的容貌,甚至还有点可以细细品味的“丑”字夹杂其中,却给了我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是的,世间没有容貌上的绝对完美,也没有绝对的不完美。她的五官并不像她的身材和气质的那样端庄秀丽,但她的美,却足够耐人寻味。这大概就是属于,中国东方神秘的古典之美。

      我偷偷的把中国女人和女房东做了个对比。女房东虽然有着一双大而圆的眼睛,但眼神里却缺少点温柔和细腻。女房东的五官虽然一眼看上去,有着西域美女之风情,却缺少点淡雅娴静,经不住细细品味。

      当我这个“外人”,正无聊的把中国美女与毛里塔尼亚贵妇作比较时,女房东满面笑容的站了起来。

      “她这是真的要走了吗?”

      “她们都说了些什么?”我有点惭愧的想着,本想用我蹩脚的法语把房东打发走,本以为我与房东的交谈,她有可能听不懂。没想到,她的法语和阿拉伯语讲的那么顺溜,已经炉火纯青到,能把我卖了,我还得替她数钱的程度。

      一场赤裸裸的“喧宾夺主”,就这么在我的客厅里上演,直到看不见女房东的影子,我才在心里无不嫉妒的想要立刻发奋图强,好好学习几门语言。

      没有用,此刻的誓言发的再怎么狠,过了此刻,一切都烟消云散。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无非两点,坚持和行动。我也打小就从爸妈的口中得知,成功的根源在于坚持到底的行动。而我却败在一个“懒”字上,往往是自己把自己说的服服帖帖的那种懒,懒得连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所以,我的人生才有了不断重复的,羡慕嫉妒恨的过程。

      房东走后,我们重新回到客厅坐下,才又开始我们之间的谈话。

      她叫,穆花棉。“好别致的名字”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这样的名字,应该是个少数民族。

      果真,她是贵州的毛南族,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不是汉族的身份证。依我那点浅显的小见识,总以为我周边的朋友都是汉族,因为我所居住的小乡村里,全都是汉族。除了在电视上看到过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外,从来没有真正的和少数民族的朋友接触过。或许我从前也曾接触过少数民族的朋友们,很有可能,我把她们全都想当然的当成了汉族。

      我又仔细的端详了她,穆花棉,花一样美丽,棉一样柔软,可真够耐人寻味的。

      毛里塔尼亚生活——喝茶

      房东走后,我和穆花棉重新坐回客厅,开始谈我们合租的事情。看看时间将近十一点,吃中午饭,有点早。两人就这么坐着聊天,显得有点干巴巴的,于是我把那珍藏已久的信阳毛尖茶拿了出来。

      信阳毛尖茶一共带来四盒,从国内到塞内加尔时,送给朋友臭包一盒,作为见面礼;第二盒送给达喀尔的烧伤客户,作为赔礼道歉用;第三盒临别时送给老板和阿哥们共同一盒,作为离别时的留念;第四盒,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舍得拆开,现在还在冰箱里。刚给房东沏的茶叶,是我从中国带来的养生茶。

      信阳毛尖茶如果是在中国,或者说如果是在信阳,又或者是在我大姨那(车云山),并不足为奇。但这几盒茶叶,从车云山大姨的茶田出发,途经信阳市蒿林村、信阳市高铁站、上海浦东机场、埃塞俄比亚机场、马里机场、塞内加尔机场、达喀尔、最后到毛里塔尼亚、保存至今,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小时候在我的认知中,茶叶只有一种,那就是信阳毛尖,并且这信阳毛尖也只有一个产地,就是我大姨那的车云山。我家离车云山几十里路,小时候我们仨就喜欢去大姨家玩,因为那有大山,山上有野果,有扳粟,有这一处那一处的茶田,还有猴。

      那猴有时候离我们仨很远,有时候离我们仨很近,可我们从来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它。因为它既丑又凶总是呲着牙,眼睛一会上一会下,一会左一会右,我们仨的眼睛如果一直跟随那猴眼睛转,一会便觉得眼晕。我们仨偷偷的商量过,把大姨家的香蕉拿出来给猴,趁猴吃香蕉时,把准备好的网子把它捉住,弄个链子拴住,把它训练成“孙悟空”。后来,这计划破产了,因为在大姨和表哥表姐们,半真半假的恐吓中,让我们仨对猴产生了恐惧,除了远远的看上一眼,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近距离的观看,并对它耍什么阴谋了。

      “没有猴大,就想对猴耍阴谋!”大表哥笑着对爸妈说。爸妈笑眯眯的望着猴头猴脑的我们。

      “你们要再晚来两个月,都不用看山里猴了,看看他们就知道猴是啥样了,哈,哈,哈”大姨父说完,哈哈的大笑起来。

      大姨一家和邻居们齐齐的,望向正在攀树翻墙的我们仨,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简直就是三只山里猴。

      记得小时候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茶叶,因为每年不但有大姨家家,大一包小一包的给我们家送茶叶,还有二姨家也是大一盒小一盒的送。我妈还用那些不太好的茶叶,给我外婆做了个枕头,说是清热安神的,至于把茶叶装进枕头里,能不能起到药用的效果,谁也不知道。只有外姿拿它当宝贝,依我看完全是心里安慰。小时候我总是和外婆一起睡,每晚都能听到她打呼噜,完全没有用茶叶安神的必要。可外婆总是说,她自从有了这个茶叶枕头,睡眠才得以改善的。

      而我每次都大声反驳说“俺姥天天睡觉打呼噜,吵的我每晚都睡不着,妈,要不你给我也缝个茶叶枕头!”

      妈每次都一边拿手掌拍我的头,一边笑着说“就数你个性强,啥你都眼气!”。

      为了不让信阳毛尖因用一次性杯子冲泡而变了味,我还是拿出三只玻璃杯。淡淡的清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仿佛置身在青青的茶田边,耳边似乎传来了几声鸟叫,似乎还有微微的风,似乎还有凉爽爽的山泉叮咚作响。让我几乎感受不到,从撒哈拉沙漠吹来的干热的风,这就是一个清凉的世界。

      我把冲泡好的茶水,给坐在吧台处的保姆端去一杯,毕竟这只有我们三个女人。虽然我们是不同的国家,虽然这是个世界上仅存奴隶制国家,但我还是信奉人人平等,因为我是从和平国度来的。

      保姆十分感激的连声说谢谢,并且问道“这是你们中国的茶叶吗?”

      我回答说“这只是中国茶叶中的其中一款”。说完我又补充说道“我们中国有红茶、绿茶、青茶、黑茶、白茶、黄茶、等,而每一种颜色都有好几款,每一款都是极品,不但口感好还能醒脑提神,利水除烦,降暑降温,消食解腻(也就是减肥)”。

      穆花棉微笑的望着我,望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总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也就是俺妈经常说我“臭虱都得是双眼皮的”。我要是生在那个“浮夸风”的年代,准能把我们家吹嘘成“全村首富”。

      我们边喝边聊,聊天中得知我比她大五岁,暂叫她小穆,她称我为黄姐。她还把她刚才和房东说的话告诉了我,房东说她儿子得了自闭症,过两天带过来看看。

      我惊讶的问“你会治疗自闭症?”

      “我不会,不知道严重不”小穆说。

      过了一会小穆对我说“这房子我从前来看过,房东我也见过,要不是塞内加尔那边的一个亲戚,要去几内亚办点事,让我过去看店,这个房子早租下了,之前的租房的那个福建的我们都认识。”

      “啊,你们早都认识?”我大吃一惊。

      “嗯,早认识”她回答。

      “你在塞内加尔做什么生意的?”我问。

      “亲戚在中国街做假发批发生意”她说。

      “那你这边也有市场?”我又问。

      “都好几年了,之前住的那个房子太大了,有点不划算,再说,我们又不经常住,有时候还要去塞内加尔和几内亚”她说。

      “你们的生意做好大呀?”我羡慕的说道。

      “听着生意挺大的,这个国家那个国家的,其实市场没多大,一个国家小的相当于咱们中国的省市那么大,再说了,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假发市场竞争激烈的很,价格低的都没有利润了,要不是这一行干的时间长了,真想改行干别的”穆花棉一边说一边拿电蚊拍打蚊子。

      我又吩咐保姆多点两盘蚊香,顺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买的水果。“凑合着吃吧,这国家就这,路边上的水果摊根本不能买,全都干巴巴的”我把已经失去水份的苹果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你是不是去的那个超市?”她问。

      “是的,就那家摩洛哥人开的超市,水果和蔬菜不是那么干巴。”我说。

      茶水喝完,已是晌午,我留她吃中午饭,她不肯。走之前说,明天中午,她把行李搬来,我们正式成为一家人。

      毛里塔尼亚生活——挖沙漠人参

      小穆来时,是上午的十点左右,那时我刚从外面挖沙漠人参——肉苁蓉回来。挖肉苁蓉不是我一个人去的,是头天晚上和旅馆老板,以及老板店里的一个长期租客——老冯一起去的。其实我是不想去,怕晒,怕干,怕热,总之就想在屋子里待着。贴上补水面膜,戴上在水泡过的面罩,坐在有加湿器的房间里,老老实实的,用不运动的方式,锁住身体和面部的每一寸水份。现在,我才理解,毛里塔尼亚人,为什么总是躺着或坐着,并且睡觉还不用床。

      对于肉苁蓉我并不陌生,在中国内蒙古二连浩特的草场上也挖过。不过那时候是偷偷挖的,早早起床,天不亮出发,天亮回来,趁草原上的警察们没有上班之前,挖上个一星半点的。二连浩特的草场上以锁阳居多,肉苁蓉较少。那时候蒙古草原上的牧民经常开玩笑的说“他们草原上的牛羊,吃进去的是锁阳和肉苁蓉,拉出来的是六味地黄丸”。对于我来说,不管是挖肉苁蓉,还是挖锁阳,纯属娱乐,主要是拍照,臭显摆。

      二连浩特的朋友说“锁阳泡酒有补肾之功”,毛里塔尼亚的朋友说,“肉苁蓉炖肉有滋补之效”。依我现在的状态“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暂时哪个也用不上。说不定,滥补还会导致邪热炽盛,迫血妄行。做为一名学艺不精的小中医,我还是知道点君臣佐使的,“话不可滥讲,药不可滥吃”。毕竟是药三分毒。不过,无论在二连浩特挖锁阳,还是在毛里塔尼亚挖肉苁蓉,我都去了。

      我,缺点大于优点,其中最为突出的是情商没有,死要面子还怕拒绝人。有时候再怎么不想做的事,架不住再三邀请和再三嘀咕,心一软或心一横,也就跟着一起凑热闹了。

      虽然旅馆老板和几个朋友说有车,但我还是头戴宽沿遮阳帽,面戴冰丝遮阳罩,手戴手套,脚穿运动鞋,唯一能与紫外线接触的两只眼睛,还外加一副大墨镜,就这么“头不头,脸不脸”的,跟个地下党似的出门去了。

      出得门来,宽敞的马路车辆和行人都很少,一两个头裹花头巾的阿拉伯女人,慢悠悠的走着,花袍子下摆在沙土地上拖来拖去,看着一点都不利索。不过还好,毛里塔尼亚的沙土路是干燥的,板结的,还结着一层盐霜,不会像塞内加尔或马里的沙土路那样,一走一动全是灰土,让你根本没有心思穿与白色有关的衣物和鞋袜。

      一群阿拉伯小男孩,棕色的皮肤,棕色的卷发,长而卷的睫毛,大而双的眼睛,看上去挺像外国人的。不过,他们在我这,就是外国人,像中国的新疆人。他们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打着赤脚,把一个没有漏气的皮球,踢来踢去。那皮球被一个年长一点的小男孩,踢到了我的脚边,我顺势飞起一脚还给了他们,并用法语向他们问好。他们全都齐齐的向我问好,并把脚上的皮球踢在一边,嬉皮笑脸的问这问那。

      通常和朋友相邀出门时,我从来都是宁可提前半小时等别人,也不肯错后一分钟,让别人等自己。但有时候等的时间长了,也会心生不快的抱怨,别人总是不拿我的时间当时间。那又能怎样?小人物的时间,一般都是为大人物准备的。谁叫俺是小人物呢?

      问长问短随他们问吧,有没有恶意,毕竟中非友好,全球皆知。再说了,毛里塔尼亚人大部分还是挺不错的,很快我便与他的打成了一片。

      一个看上去年岁大一点,名叫穆斯巴达的小男孩问道“你是哪个国家的?”

      我又把问题抛出去反问他“你猜我是哪个国家的?”

      “Japonais?”他问。

      我摇头。

      “coréen”又一个小男孩问。

      “Chinoise”我答。

      一个名叫穆斯塔法的小男孩问道“你们中国美吗?”

      “当然,是全世界最美的地方!”我骄傲的说。

      “你们中国下雪吗?”小男孩问道。

      “你还知道雪?”我有点好奇的问道。他们没有见过雪,怎么知道问中国有没有雪。

      “我哥哥刚从法国回来,说那里下雪了,很冷!”小男孩说着,尽可能的装出一副冷的样子,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还是从额头上滚落了下来。

      “哦!是这样啊!”我假装无所谓的说。

      “我哥哥还说,除了我们这,世界上好多个国家都有雪!”小男孩又说。

      “你们很喜欢雪吗?”我问。

      “嗯,应该很好玩吧?”一个小男孩问道。

      “当然,我可以让你们看看我们中国的雪。”我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让他们看。

      很快一个个如“弹簧”一样的小脑袋,便围拢在屏幕前,“叽叽喳喳”像一群抢吃稻米的小麻雀。

      “哇,哇,好美呀,能吃吗?”一个毛发很短的小卷毛男孩问道。

      “不能吃!”我说。

      “你可以把我们带到你们的国家去看雪吗?”穆斯塔法问道。

      “可以,那得等你们长大”我说道。

      他们一个个用击掌的方式向我表达谢意,还想从我的手机上看点其他美图,这时候,老冯他们来了。

      车很破,只有四个轮子还能转,车身被不同颜色的漆,涂抹的花花绿绿的。像这样的车在毛里塔尼亚不多见,在塞内加尔已是特色。尤其是出租车,不破、不旧、不花,都不能称为出租车。

      “哎!就这总比坐驴车或小蹦蹦车要好的多。”

      再看他们一个个的造型,虽然没有像我这样捂成个地下党,也和抢劫犯差不多了。西部牛仔帽,户外防晒冰丝脖套,防晒袖等一应俱全。

      “防护措施做的相当到位嘛,难道你们也怕晒出斑?”我拉开车门钻进车里,笑着问道。

      “我们不怕晒出斑,怕晒秃噜皮,你不怕吗?”旅馆老板笑着说。

      “当然怕啦,上次办长居证时,不是把我晒秃噜皮了吗?”我笑着说。

      “哈哈哈”他们笑了起来。

      说是来挖沙漠人参的,我什么也没拿,其实就是凑个热闹,拍个照啥的,表示一下,“毛里塔尼亚挖沙漠人参,我来过”。

      我也是什么也没有,总不能因为挖一次沙漠人参,去买一个洛阳铲。蛇皮袋子倒是有,不好意思拿,自己又不打算挖,拿个大袋子,不是明明白白的问他们要吗?

      不到两小时,老冯和旅馆老板一人挖了小半袋子。天实在是太热,又没有带水,于是就速来速回了。

      坐车上闲聊时,老冯说,他来毛里塔尼亚二十三年了,今年马上七十岁。当他说他七十岁时,我差一点惊叫,“这么年轻,看上去五十多岁”。虽然我没有惊叫,但还是由衷的夸赞说他真年轻。

      随即便笑问道“你是因为天天吃沙漠人参才这么年轻的吗?”

      “哪有,只是偶尔吃点,全在群里卖了!”老冯笑着说。

      “你可真会做生意!”我夸赞道。

      “人家老冯,可不指卖这个,他可是做大生意的!”旅馆老板接着说。

      “什么大生意?”我问道。因为我就想打听下有什么发财之道。

      “从马里等周边国家收大豆和花生的!”旅馆老板说。

      “别听他夸口,在群里卖点豆能挣几个钱!”

      “我也挺想卖豆的!”我说。

      “哈哈哈”又是一阵笑。

      车子很快,便到了我的小院门口。而小穆的车正好停在门口,有一个阿拉伯人和一个中国人正往下卸行李。

      “小穆,你来了”我开心的喊了一声,跳下车来。

      毛里塔尼亚生活——一个阿拉伯老头

      我开心的喊了声“小穆你来了”之后,和旅馆老板以及老冯客套了几句做为告别,便迅速的加入了,从车上往下卸行李的行列。小穆人简单,行李和人一样简单,其实根本用不上我帮忙。为了表示点我对他们的热烈欢迎,也只好就这么干巴巴的,手忙脚乱的开始了。

      有时候,我知道我做的某些事情是多余的,但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卸完所有行李,最后我才把一方便袋肉苁蓉拎回了“家”。家的概念,在我这,是模糊的,凡是租住的房子,都不能明目张胆的称为“家”。更何况,我又是跨国租住。

      跟小穆一起来的除了司机外,还有一个阿拉伯老头。司机替小穆把大密码箱拎进房间后,简单的客套了几句,人就走了。从他们简单的客套上分析,她与这司机的关系很简单,司机应该是受人之托,纯属帮忙。不过小穆还是给他拿了一瓶水和一个大甜瓜,那司机再三推却,最后只拿了一瓶水,边向外走,边我们告别。

      剩余的“扫尾小活”,由保姆清理,小穆特别交代,她自己的行李自己收拾,她的房间也由她自己打扫,她说“她不习惯外人进入她的私人领地”。

      小穆的这个习惯和我一样,“防火,防盗,防保姆”,“老非洲”们对这些还是有点常识的。

      一切就绪,我这才开始注意起坐在矮沙发上阿拉伯老头。他套一件具有□□特色的大蓝袍子,袍子里面穿着白T恤,下身穿白棉布裤子。他的脑袋很大,把裹在脑袋上的白头巾衬托的特别显眼,如同脑袋上裹满绷带的伤员。头巾把脸也一并包裹着的,只有两只黑色的眼珠子,在白色头巾里转动着,像极了在白色的浪花里翻滚着的鱼眼睛。那鱼,又是条半死不活的鱼。

      这个阿拉伯老头身型很胖,肚子圆鼓鼓的,裸露在外了半截小腿肚子和脚脖子,跟高压充气泵充过的一样,泡乎乎的。当我看向他时,他正在把套在面部的白头巾往下取,我皮笑肉不笑的向他打了个招呼,看他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我心里有点不太痛快。

      在心里嘀咕道“这个小穆也真是的,头一天就把外人往这带,防火,防盗,防外人,一点常识也没有!”

      打完招呼我便准备猫在自己的房间里,该写写该画画,或戴上耳机听书,全当没有他俩。这才只是第一天,我就感受到,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打扰的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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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一直活的很纠结,一个人时嫌房子太空,怕出点什么危险没有人发现。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合租的,又嫌私人空间被打扰。想着想着,眼神变的不自然起来,仿佛我的这些心里想法,被小穆窥探了似的。

      想归想,只要不付出行行动,就是个想法,谁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不但是个纠结分子,还是一个没有一点情商的,不怎么会来“事”的人。那个我行我素的想法,在脑袋中一闪,就我行我素的去干了。

      光是把我的东西拿回自己的房间,我先后在客厅与小房间之间,来来回回的穿梭了几遍,像是要跟谁怄气,或者把自己孤立起来一样。我先是把放在吧台上的书,笔和本子拿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把平板电脑、眼镜、手机、台灯(因为房间里光线太暗)拿了回去,最后是润眼液、面罩(因为天太干,保湿用的)、等小零碎物件拿回了房间。东西刚摆好,发现少了小加湿器和茶杯,于是又大咧咧的出去了一趟。

      我一趟一趟忙的跟个摆地摊的一样,虽然忙碌,我仍从眼睛的余光中,感受到,那个阿拉伯老头的双眼紧紧的跟随着我。这,让我更加的不自在,更加坚定的认为,我的不礼貌是对的。

      “小穆把这个老头子撇在客厅,人去哪了?”我在心里问道。

      “出国在外的中国人,难道都‘忘本’了吗?礼仪之邦的礼仪哪去了?不会是都西方化了吧!”我故意把要干的活,慢慢的磨蹭着干,幸好还有一本书可以作为挡箭牌,无聊的翻看着。因为我不能就这么把一个外国人士,干巴巴的晾在客厅里,这不符合我的为人处世之道。

      小穆终于从外面回来了,原来她是买冰水了。就这么几步路,她的脸晒的像块大红布一样,边往屋子里走,边说天太热,顺便把冰水放在我的吧台上。很明显,一人一瓶,连保姆的也有。

      “中国人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主人和保姆之分,把人人平等贯彻落实到海外!”

      我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在嘴上不停的客套着,推说不要,这也是中国人的虚假之处。而外国人就很干脆,喝了就要,不喝就是不喝,不会玩中国人的那套,虚假的谦让。

      其实我是真的不喝冰水,虽然非洲这边又干又热,需要来点冰的压一压,可我仍喜欢喝温开水。

      见小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我这才真正的起了身,把主场让给她。正当我准备撤退之际,小穆叫住了我。

      “黄姐,别走,我给你们介绍下”。

      我不情不愿的把刚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心里嘀咕道“哎!还真是多事,有什么好介绍的,我又不想认识他。”

      “黄姐,你不认识他了?”小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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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认识!”我迷迷糊糊的答,并在脑子里努力的搜索着这个阿拉伯老头。

      当我再次把目光停留在那个阿拉伯老头的脸上时,发现他的脸,左右不对称,眼角,嘴角像一边歪斜,面部的肌肉还一动一动的,给人一种,很藐视人的样子。他始终盯着我的那双眼睛已经歪斜,如同一把生了锈的弯刀,没有一点杀伤力。但,我浑身难受。

      “我有那么好看吗?老头?”我在心里想发笑。

      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仿佛我跟他是失散了多年的亲戚一样。我迅速的把眼睛收了回来,装成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Bonjour madame”他很有礼貌的向我问好。

      我也同样有礼貌的问候了他,但我仍然想不起来,他是谁?

      “他是谁?他来干什么?”我在心里问出这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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