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因为你 ...
-
沈若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她觉得如果她现在说一句“我们不适合”,他大概会立刻退回到安全的距离,继续做那个温和的、克制的、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适的傅京。
但沈若棠不想说那句话。
她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就在心脏的位置。
“傅京,”她说,“你这里,跳得很快。”
傅京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他说。
沈若棠收回手指,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傅京跟在她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不快不慢。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沈若棠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她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拧了两下才把锁打开。风铃响了一声,她推开门,走进去,然后转过身,看到傅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傅京,”她说,“你说的‘女朋友’那三个字,我可以假装没听到。但你下次再说的时候,我希望你是认真的。”
傅京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跳动。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他说。
沈若棠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那就下次再说吧。”她说,然后关上了门。
风铃在夜色中发出最后一声脆响,然后归于沉寂。
沈若棠靠在门板上,听到傅京在外面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石板路上皮鞋踩过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像某种古老而庄重的承诺。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被什么东西冲昏了头脑。但这一次,她不想清醒过来。
傅京说“下次再说”的那句话之后,有整整五天没有出现在沈若棠的店里。
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走不开。陈旭每天发来的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周一飞上海谈一个并购项目,周二去苏州考察一个文化产业园,周三在杭州参加一个数字经济峰会,周四回北京连开四个会,周五还要见一批从香港来的投资人。
沈若棠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那个说“我一直都是认真的”的男人,忽然人间蒸发了。
第一天她觉得无所谓。本来就不应该太在意,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店里新到了一批宋锦的面料,她要一匹一匹地检查质量,还要给那件大红色的婚服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她连喝水都顾不上,哪有时间想一个男人来没来。
第二天她开始注意门口的动静。风铃每响一次,她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是别人,又低下头继续绣花。这个动作她重复了无数次,多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在心里骂自己:沈若棠,你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能不能别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一听到门响就往门口看?
但第三天她还是在看。第四天也是。
第五天,沈若棠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一种叫“傅京”的病,症状是心慌、走神、听到“傅”字就条件反射地竖起耳朵。她翻出傅京的微信,看到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五天前他发的那句“晚安”。她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绣花绷子,决定用工作把自己淹没。
她正在绣的是一幅新的作品——《雪中梅》。用的是劈成三十二丝的极细丝线,每一针都要精准地落在预定的位置上,稍微偏一点,整朵梅花的形态就会失真。这种高难度的刺绣需要极大的专注力,她的手很稳,但心不稳。心不稳的时候,手就不稳。她扎了自己三次,指尖冒出细小的血珠,她含在嘴里吮了吮,继续绣。
就在她第四次扎到自己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
沈若棠抬头,看到傅京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黑色的大衣,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但他的眼睛在看到沈若棠的一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光。
“你怎么——”沈若棠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傅京的左手。
他的左手缠着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指根部,绷带是新的,雪白的,但在掌心位置有一小块殷红渗了出来,像是底下的伤口还在渗血。
沈若棠放下绣花绷子,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的手怎么了?”
傅京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吓到她,“没事,小伤。”
“小伤为什么要缠这么多绷带?”沈若棠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拒绝,“把手给我看看。”
傅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手伸了出来。沈若棠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看掌心。绷带上的血迹不大,但颜色很深,说明伤口不浅。她闻到了一股碘伏和药膏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医院的气味。
“这是怎么伤的?”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傅京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他本来不打算告诉她真相的,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她面前说谎。
“前天在苏州,”他说,声音不大,“去考察一个老宅改造项目的时候,二楼有一段栏杆朽了,我踩上去的时候断了,从二楼摔下来,左手撑地的时候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
沈若棠的眉头皱了起来,“从二楼摔下来?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没有,只是手伤了。”傅京说,“缝了七针,医生说两周拆线,不影响功能。”
沈若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工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她平时做针线活用的各种工具——剪刀、顶针、各种型号的针,还有一些医用纱布、胶带和碘伏棉签。
“坐。”她指了指藤椅,语气不容置疑。
傅京在藤椅上坐下来,看着她把铁盒子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然后蹲下来,捧起他的左手,开始拆绷带。
“不用拆,医生包得很好——”傅京的话还没说完,沈若棠已经把他绷带的尾端找到了,一层一层地拆开。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拆一件易碎的礼物,每拆一层都会停下来看看伤口有没有被扯到。
绷带拆到最后,她看到了那道伤口。从掌心斜着划到食指根部,大概四厘米长,缝了七针,针脚整齐细密,看得出来缝针的医生技术不错。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着,但愈合得还算好,没有感染的迹象。
沈若棠看了很久,然后用碘伏棉签轻轻地给伤口周围的皮肤消毒,换了一块新的纱布,重新包扎。她包扎的手法很专业,松紧适度,胶带贴得平整服帖,比医院里某些护士包的还好。
“你学过包扎?”傅京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有些意外。
沈若棠把旧绷带收好,盖上铁盒子,站起来。
“刚来北京的第一年,我在店里做活的时候被剪刀划伤了手,去医院包扎花了两百多块钱。后来我觉得太贵了,就去社区医院学了基础的急救和包扎,买了材料自己包。”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傅京听出了这段话背后的东西——一个女人在北京独自打拼,连去医院包扎两百块钱都舍不得花,宁愿自己学着处理伤口。
他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沈若棠。”他叫她。
“嗯。”她把铁盒子放回抽屉里,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