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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是旧伤 ...

  •   “你一个人来北京,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若棠的手顿了一下。

      她关上抽屉,转过身来靠在柜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傅京。她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真话。最后她选择了真话。

      “最难的时候是第一年的冬天。”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店里没有暖气,我穿了三层衣服,戴着露指手套做活,手指还是冻得发紫。有一天晚上下大雪,暖气管道冻裂了,水从墙上流下来,把一批刚到的面料全泡了。那批面料花了我两个月的积蓄,我就蹲在那堆湿透的面料前面,哭了大概十分钟。”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然后我擦干眼泪,把面料搬到暖气片旁边晾着,能救一块是一块。第二天我去五金店买了材料,自己把管道修好了。”

      傅京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的左手被重新包扎好了,绷带雪白,纱布下面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跟他心里此刻涌上来的某种酸涩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你知道吗,沈若棠,”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每次我觉得我已经足够了解你的时候,你都会让我发现,我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

      沈若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傅京,你不用心疼我。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她看了一眼他缠着绷带的左手,“倒是你,伤成这样还到处跑,你助理没有拦着你吗?”

      “陈旭拦了。”傅京说,“我没听。”

      “为什么不听?”

      傅京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笃定。

      “因为我答应过你,下次再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要是认真的。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沈若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连续奔波而略显疲惫的脸,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看着他左手缠着的雪白绷带,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认真到近乎固执的光。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感动,不是心动,而是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是一种“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把你放在所有事情之前”的震撼。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转过身走向厨房。

      “我给你煮碗面。”她的声音有点闷。

      “好。”傅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第十章夜访

      傅京吃完面就走了,说是还有一个会要开。沈若棠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子在老街的石板路上缓缓驶远,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店。

      她不知道的是,傅京的车并没有开远。它拐了一个弯,停在了老街后面的一条巷子里,从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锦年”的橱窗和二楼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傅京坐在后座,左手搁在膝盖上,绷带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目光安静而专注,像一个守夜的人。

      “傅总,您今晚真的不去医院换药了?”陈旭从副驾驶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担忧,“医生说您的伤口不能沾水,不能用力,要按时换药——”

      “陈旭。”傅京打断他。

      “在。”

      “她刚才给我包扎的时候,手在发抖。”

      陈旭愣了一下,没明白老板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傅京低下头,看着左手雪白的绷带。沈若棠包扎的手法很专业,绷带缠得均匀平整,胶带贴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但她的手指在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颤抖,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她在意他。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在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控制的在意。她越是想表现得平静,她的身体就越诚实。

      “明天早上七点提醒我,”傅京说,“去买她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蟹粉汤包。”

      陈旭在平板上记下来,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他跟在傅京身边三年,从没见过老板对任何人这样上心。傅京对所有人都很周到,但那种周到是经过计算的、有分寸的、不会多给一分也不会少给一分的。但沈若棠不一样,傅京对她的一切都不是计算出来的,而是本能驱使的——他想对她好,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沈若棠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住的地方在店面的楼上,是一个不到四十平的阁楼,一室一厅,虽然小但被她收拾得很温馨。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想假装没听到,但敲门声很执着,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某种有节奏的闹钟。

      她终于爬起来,穿着睡衣,头发乱成一团,迷迷糊糊地下了楼,打开店门。

      傅京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眼下的青色也淡了一些。他的右手拎着两个纸袋,左手虽然缠着绷带但也在帮忙托着纸袋的底部。

      沈若棠看了一眼纸袋上的logo,是那家她上次提过一次的蟹粉汤包店,在城南,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排队至少要一个小时。

      “你……”沈若棠眨了眨眼睛,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傅京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沈若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一件起球的珊瑚绒睡衣,头发像一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印。她“啊”了一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袋,转身就往里走。

      “你等一下!别进来!我上去换衣服!”

      傅京站在门口,看着她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梯,珊瑚绒睡衣的下摆在楼梯转角处飘了一下,消失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浅,但眼底的光亮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沈若棠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下来了,头发用木簪随便挽了一下,脸上洗过了,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她走到工作台前,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两个保温盒,一个装汤包,一个装了一碗热乎乎的南瓜粥。

      “你手都伤了还跑去买汤包?”沈若棠看着他用绷带托着纸袋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右手没事。”傅京说,在藤椅上坐下来,“你上次说想吃,我就去买了。”

      沈若棠拿起一个汤包,咬了一口。蟹粉的鲜味在口腔里炸开,汤汁浓郁鲜美,皮薄馅大,是她在北京吃过的最好吃的汤包。她嚼了几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汤包好吃。而是因为有人愿意在冬天的清晨六点起床,开车四十分钟,排队一个小时,只为了买一份她随口提过一次的早餐。

      “傅京。”她说。

      “嗯。”

      “你手伤了不方便,明天别买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沈若棠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固执得让人拿他没办法。她低下头,继续吃汤包,吃完一个又喝了一口南瓜粥,南瓜粥很甜,甜得她心里也跟着泛起了蜜。

      她吃了三个汤包,喝了半碗粥,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要。”傅京说,“十点有个会。”

      沈若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二十了。从老街到傅氏大楼至少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最多再待十分钟就得走。

      “那你还不走?”

      傅京站起来,拿起大衣穿上。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绒布袋,放在收银台上。

      “这是什么?”沈若棠看着那个袋子。

      “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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