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煮咖啡 ...
-
周一上午，傅京来店里的时候，沈若棠正在把那幅《雪中梅》绷到绣架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阳光从橱窗玻璃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傅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这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早。”他说，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收银台上，是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热乎乎的豆浆和粢饭团。
沈若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
“早。”她说，然后继续低头绷绣架。
傅京察觉到她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她平时看到他来，虽然不会表现出多大的热情，但眼睛里会有一种微妙的、只有他能察觉到的光亮。但今天，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怎么了？”他在藤椅上坐下来，看着她。
沈若棠绷完最后一根绣线，把绣架固定好，转过身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
“舒晚棠周六给我打了电话。”
傅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若棠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苏州那个项目的事。说你涉嫌内幕交易，说你把项目放在苏州是因为我。”沈若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跟她有关的事情，“她还说，她有证据。”
傅京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坦诚。
“沈若棠，苏州那个项目，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所有的招拍挂程序都是合规的，所有的报价都是团队根据公开信息做的测算。舒晚棠说的那些话，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我知道。”沈若棠说。
傅京愣了一下。
“我已经跟林峰确认过了。”沈若棠说，“他说你认识我之前就已经在关注苏州的项目了。他还说舒晚棠的父亲最近跟你闹得不愉快，她跟我说这些话可能不是为了帮我了解真相。”
傅京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惊讶，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理解和被信任之后才会有的温暖。
“你相信我吗？”他问，声音有些低哑。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荡到几乎天真的真诚。
“我信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是因为你解释了什么，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我。”
傅京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往前走了半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沈若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和檀香的味道，混着冬天清晨的寒意，清爽而干净。
“沈若棠，”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若棠摇了摇头。
傅京伸出手，轻轻地，极其缓慢地，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这个动作他做过一次，在慈善晚宴的那天晚上。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的触碰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试探，不是小心翼翼，而是一种确认，一种“你在这里，你相信，我也在”的确认。
“意味着我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意义。”他说。
沈若棠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没有躲开他的手，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感受着他指背的温度从脸颊传遍全身。那种温度不高，但足以让她整个人都暖起来。
“傅京，”她说，声音有些发紧，“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让你当真的。”傅京说。
沈若棠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点燃之后才会有的光。
“舒晚棠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傅京收回手，退后一步，给她留出空间。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他说，“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瞒你。舒晚棠的父亲舒正源，最近在跟董事会提议拆分傅氏的文化板块，单独上市。我不同意，他觉得我挡了他的路，所以一直在找机会给我制造麻烦。”
“他制造麻烦的方式，是让他女儿来离间你身边的女人？”
傅京苦笑了一下，“不止。舒晚棠对我……有一些超出合作伙伴的感情。她一直觉得如果没有别的女人出现，我迟早会跟她在一起。所以当她发现你的存在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而是清除。”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
“傅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因为这些话离开了你，你会怎么办？”
傅京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让人心颤。
“我会去找你。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你要不要见我，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百遍。直到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沈若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他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伤口。绷带已经换了新的，雪白的，没有渗血，伤口应该好了一些。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绷带边缘完好的皮肤，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傅京，”她说，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你这个人太固执了。”
“你也是。”他说。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她眼尾的纹路都笑出来了，真到傅京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厨房。
“我给你煮杯咖啡吧。”她说，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你的手还没好，不能喝外面的，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傅京站在店里，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看着她踮起脚尖去够柜子上的咖啡豆，看着她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里，听着研磨机发出的嗡嗡声。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做这些事。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倒咖啡时微微倾斜的手腕上。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一截小臂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想，这就是他这辈子最想看到的画面。
不是她在闪光灯下走红毯的样子，不是她穿着定制旗袍站在舞台上的样子，而是她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在他的厨房里给他煮咖啡的样子。
“沈若棠。”他说。
“嗯。”她头也没抬，专注地控制着手冲壶的水流，让热水以匀速均匀地淋在咖啡粉上。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