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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看老宅 ...

  •   咖啡壶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沈若棠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偏了一点,淋在了滤纸的边缘上。她稳住手腕,让水流重新回到中心,继续缓慢地、均匀地画着圈。

      “傅京,”她说,声音很轻,“你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说了这三个字。”

      “什么时候合适?”

      “等我煮完这杯咖啡。”

      傅京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咖啡煮完,把咖啡液倒进两个杯子里,一杯递给他,一杯留给自己。她端着咖啡杯走到工作台前,在藤椅上坐下来,示意他也坐下。

      傅京在她对面坐下来,端着那杯咖啡,没有喝。他在等她说话。

      沈若棠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双手捧着杯子,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傅京,”她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上,“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字,我听到了。我不会假装没听到,也不会说你是在不合适的时间说的。但我要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一个很慢热的人。对我来说,‘爱’这个字太重了,重到我不会轻易说出口。不是因为我不够勇敢,而是因为我太认真了。我一旦说出这个字,就意味着我做好了跟这个人共度一生的准备。所以在我还没有完全确定之前,我不会说。”

      傅京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沈若棠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我确定一件事——你在我的生命里,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这个位置大到我自己都觉得害怕,因为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离我这么近过。”

      她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不要急,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真的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

      傅京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东西。

      “好。”他说,声音低而温柔,“我等你。多久都等。”

      沈若棠低下头,端起咖啡杯,遮住了自己弯起的嘴角。

      咖啡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但模糊不了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那一天,傅京在店里待了一整天。沈若棠绣花,他处理工作,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老街上的行人从多到少,店里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

      沈若棠绣完了《雪中梅》的最后一针,把绣架举起来看了看。雪白的绸缎上,红梅傲然绽放,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像沈若棠手里的针线,一针一针,不急不慢,织出了一幅细密而温暖的图景。

      傅京的手拆线那天,沈若棠陪他去的医院。陈旭本来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外科医生,但沈若棠说不用,就去社区医院,她的手就是在那里学的包扎。傅京没有反对,坐在社区医院略显陈旧的塑料椅子上,看着沈若棠跟护士借了一把拆线剪,蹲在他面前,低着头,专注地把线头一根一根地挑出来剪断。

      她的手很稳,比她拿针的时候还稳。拆线的过程不疼,但傅京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着,那种感觉不是疼,是一种酸胀的、满得要溢出来的情绪。

      “好了。”沈若棠把最后一根线抽出来,用碘伏棉签在伤口上擦了一下,“伤口愈合得很好,留了一点疤,但不影响功能。”

      傅京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从掌心斜着划到食指根部,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他握了握拳,手指灵活自如,确实没有影响功能。

      “谢谢你。”他说。

      沈若棠站起来,把拆线剪还给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护手霜递给他,“每天涂两次,疤痕会淡得快一些。”

      傅京接过护手霜,看了一眼牌子,是一个很普通的国货品牌,超市里十几块钱一支。他拧开盖子闻了闻,味道淡淡的,有点像是茉莉和绿茶混合的香气。

      “你用的就是这个?”他问。

      “嗯,我手常年做活,冬天容易干裂,这个好用又不贵。”沈若棠说,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棉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傅京把那支护手霜放进口袋里,觉得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沈若棠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哈出一口白气。

      “傅京,你今晚有安排吗?”

      “没有。”傅京说。他今晚本来有一个饭局,但陈旭已经帮他推了。

      “那陪我去个地方?”沈若棠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什么地方?”

      沈若棠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穿过大半个北京城,最后在一个胡同口停下来。沈若棠付了车费,拉着傅京下了车。

      傅京站在胡同口,环顾四周。这里在北京的二环内,是一片老城区,胡同窄而深,两边的四合院大多是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门口种着槐树和石榴树,偶尔能看到几盏红灯笼挂在门楣上,透出一种老北京特有的宁静和烟火气。

      “这是哪儿?”傅京问。

      沈若棠没有回答,带着他走进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来。门不大,但做工讲究,门楣上有砖雕,刻的是福禄寿三星,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沈若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傅京跟在她身后。

      院子不大,是一个标准的一进四合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一些枯草,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枝干遒劲,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院子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口大缸,缸里没有水,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虽然疏于打理,但能看出来底子是好的。青砖灰瓦,木雕门窗,整个院子的格局规整而大气,透出一种沉静的、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气韵。

      “这是你的?”傅京看着沈若棠,有些意外。

      沈若棠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风吹过的时候,干枯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刚来北京的时候租的是地下室,后来赚了一点钱,搬到了店上面的阁楼。但我一直想有一个真正的家,一个有院子、有树、可以晒太阳、可以种花的地方。”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有一种清晰的回响,“去年秋天,我看到了这个院子在出售。当时的房主是一个老太太,她要跟儿子去国外养老,急着出手,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不少。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又跟顾念借了一些钱,把这个院子买了下来。”

      傅京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因为一直没有时间收拾。”沈若棠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一下,“我本来打算今年春天开始动工修缮的,但后来遇到了一些事情,就一直拖着。”

      她说的“一些事情”傅京知道是什么——银行不批贷款,房东涨租金,店里的生意刚有起色又要面临关门的风险。在那种情况下,她确实没有余力来修缮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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