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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修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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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保护文物,我是在延续一段生活。我的院子修好之后,我会住在里面,会在院子里种花,会在正房里喝茶,会请朋友来做客。它不是一个供人参观的博物馆,它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会继续产生故事的家。我觉得这才是对老建筑最好的保护——让它继续活着,而不是把它封存起来。”
宋明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傅京,”他转过头看着傅京,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和调侃,“你找的这个女孩子,比你会说话。”
傅京笑了,“我同意。”
宋明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沈若棠,“你的修缮方案,技术上没有问题,政策上也符合北京老城保护的要求。这份是规划部门的批复文件,你可以开始动工了。”
沈若棠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盖着好几个红章。她抬起头看了傅京一眼,傅京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明白了——傅京带她来见宋明远,不是为了让她说服一个专家,而是为了让专家认可她的想法。他不是在帮她走捷径,而是在让她的声音被正确的人听到。
“谢谢你,宋院长。”沈若棠站起来,认真地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谢傅京。”宋明远笑着说,“这小子为了你这个院子,往我这儿跑了不下十趟,每次来都带着你画的那些草图,说‘宋叔你看看这个想法行不行’、‘宋叔这个方案有没有更好的做法’。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什么事这么上心。”
沈若棠转过头看着傅京,傅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像一个小男孩被大人揭穿了秘密。
“走吧,”他说,拿起大衣,“宋院长还要开会。”
从规划院出来的时候,天又黑了。北京的冬天就是这样,白天短得不像话,好像太阳刚升起来就开始落了。
沈若棠走在前面,傅京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沈若棠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傅京。
“你往规划院跑了十趟?”她问。
傅京没有否认,“宋院长是老专家,很难约。但他人很好,只要你的方案确实有道理,他就会支持。”
“所以你不是因为认识他才走的后门?”
“我从来不走后门。”傅京说,语气认真,“我带你来找他,是因为他是全北京最懂老建筑保护的人。你的院子需要最专业的人来把关,我恰好认识这个专业领域里最好的人,仅此而已。”
沈若棠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傅京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了一下。
“傅京,”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帮人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帮你,会让你觉得欠了人情。你帮人,会让你觉得自己本来就很厉害。”沈若棠说,声音轻轻的,像冬天的风拂过面颊,“你做的一切都不是在替我解决问题,而是在给我资源,让我自己解决问题。这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傅京看着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爆炸,而是一种温柔的、缓慢的、像烟花一样在夜空中绽放的绚烂。
“沈若棠,”他说,声音有些低哑,“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有时候比任何夸奖都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值得。”
沈若棠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傅京站在车外,看着车窗里她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明暗交替,像一幅流动的画。
他坐进车里,对老周说了一句“回老街”,车子启动了。
车厢里很安静。沈若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傅京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着圈,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傅京,”她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嗯。”
“那个院子,我想叫它‘棠园’。”
傅京看了她一眼,“用你的名字?”
“嗯。”沈若棠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我的院子,我的家,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傅京笑了一下,“没有问题。棠园,很好听。”
沈若棠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老街的街口停下来。沈若棠下了车,傅京也跟着下了车,照例送她到店门口。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沈若棠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在门口,转过身来看着傅京。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傅京,谢谢你今天带我去见宋院长。”她说。
“不用谢。”
“还有,”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谢谢你为棠园做的一切。十趟规划院,我知道不是十趟,你肯定跑了更多。但我假装不知道,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什么都看在眼里。”
傅京看着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你什么都看在眼里,对吗?”他问。
沈若棠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店里。
风铃又响了一声。
傅京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她打开店里的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幅还没绣完的《雪中梅》,看了一眼,又放下来。
她转过身,看到他还在门口站着,隔着玻璃门对他做了一个“快回去”的手势。
傅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冬天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他不觉得冷。他的口袋里放着那支护手霜,沈若棠送他的那支,他每天都涂,已经快用完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旭发了一条消息。
“棠园的项目,所有的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都要经过沈若棠本人的确认。她不同意的东西,一律不做。”
陈旭秒回:“明白,傅总。”
傅京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北京的冬天很少有星星,但今晚的天空格外清澈,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挂在天幕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他想,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对的也有错的,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但有一个决定他永远不会后悔——在那个初雪的下午,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门,走进那家叫“锦年”的旗袍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