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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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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棠接到傅京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看施工队挖地基。
棠园的修缮工程已经开始了半个月,进展顺利。古建修缮的匠人果然是傅京找来的人,手艺好得没话说,拆下来的老砖一块一块地编号、清洗、晾干,能用的继续用,不能用的找同年代的老砖来替换。游廊的木构件用的是老榆木,先要经过半年的自然干燥才能用,工期虽然慢,但沈若棠不着急,她想要的是一个能住一辈子的家,等半年算什么。
“沈小姐,您来看看这个柱础。”一个老匠人叫她。
沈若棠走过去,蹲下来看。柱础是石头的,雕着莲瓣纹,虽然有些地方已经风化模糊了,但整体的形态还在。老匠人问她要不要换新的,她想了想,说不用换,风化也是一种美,留着。
电话就是在那个时候响的。
“若棠,周末有空吗?”傅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不同寻常的郑重。
沈若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空,怎么了?”
“我想带你回一趟杭州。”
沈若棠愣了一下,“杭州?去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见我父亲。”傅京说,“他这周从国外回来,想见见你。”
沈若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她站在院子中央,周围是忙碌的施工队,电钻的声音、锤子的声音、匠人们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但她在那一刻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傅京那句话在她耳边回响。
“你父亲……知道我?”
“他知道。”傅京说,“我跟他说了你的事。”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老槐树下,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傅京,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严肃的人。”傅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母亲走之后,他变了很多。他不太会表达感情,也不太会跟人相处。但他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父亲。”
沈若棠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树干上画圈。
“他会不会不喜欢我?”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傅京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若棠,你连我都不怕,还怕我父亲?”
沈若棠被他说得也笑了,“谁说我怕你?我只是尊重你。”
“那你也尊重他就够了。”傅京说,“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紧张。你是你,这样就很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若棠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施工队的匠人们进进出出,有人扛着木料从她身边经过,有人蹲在墙角搅拌水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见家长。这个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见家长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它意味着关系的确认和升级,意味着两个人都在认真地考虑未来。
沈若棠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不要慌,你连福布斯第七都见过了,还怕见一个老人吗?
但她心里知道,这不一样。见傅京是一回事,见傅京的父亲是另一回事。傅京对她的好是明牌,所有的心思都摆在台面上,她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父亲是一个未知数,她不知道那个老人会怎么看她——一个初中毕业、做旗袍的女人,配不配得上他的儿子?
她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周末陪我去买衣服。要见家长。”
顾念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发过来的,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我的天!!!终于!!!”
沈若棠看着那串感叹号,忍不住笑了。
周六一早,顾念就杀到了店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羽绒服,像一颗移动的橘子,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冷风和一股浓烈的兴奋。
“走走走,我已经看好了一家店,在国贸,专门做那种见家长穿的裙子,端庄大气不显老,价格也不离谱。”顾念拉着沈若棠就要往外走。
沈若棠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你慢点,我还没换衣服。”
“换什么换,去试衣服的时候再换。”顾念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拉。
沈若棠被她拽着出了门,两个人坐地铁到了国贸。顾念说的那家店在三楼,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衣服的风格介于日常和正式之间,确实很适合见家长的场合。
沈若棠试了三件。第一件是烟粉色的针织连衣裙,温柔但太甜了,不适合她。第二件是藏蓝色的套装,干练但太严肃了,像去面试。第三件是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连衣裙,收腰设计,长度到膝盖下面,领口有一圈极细的蕾丝花边,不张扬但有细节,温柔中带着一点硬朗。
顾念看到第三件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就这件。”她说,“你穿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像……像一个要去见未来公公的准儿媳。”
沈若棠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米白色的连衣裙把她的皮肤衬得很白,收腰的设计让她的身材曲线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来,蕾丝花边在领口若隐若现,不过分但有心机。
“会不会太正式了?”她问。
“不会。”顾念斩钉截铁地说,“你想想,你见的可是傅京的父亲,傅氏集团的创始人。这种场合,你穿得太随意了是对人家的不尊重,穿得太隆重了又显得你太在意。这件刚刚好,在尊重和自然之间找到了平衡。”
沈若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象着明天站在傅京父亲面前的画面,手心微微出汗了。
周日早上,傅京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沈若棠看到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她很少看到他穿得这么正式,上次见到还是在那场慈善晚宴上。
“你今天很帅。”她说,自己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服,手里拎着装衣服的袋子。
傅京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你今天也很好看。”
“我还没换衣服呢。”
“我说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衣服。”
沈若棠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周把后备箱打开,沈若棠把袋子放进去,坐进后座。傅京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子开动了,目的地是北京南站。他们今天要坐高铁去杭州,傅京的父亲住在杭州西湖边的一栋老宅子里,那是傅家祖上留下的产业,傅京的父亲退休之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那里。
车厢里很安静,沈若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傅京注意到了。他伸出手,覆在她画圈的那只手上,掌心温暖而干燥。
“紧张?”他问。
“有一点。”沈若棠没有否认。
“不用紧张。”傅京握紧了她的手,“我在你旁边。”
沈若棠低下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背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他上次在苏州受的伤。她翻过他的手,看着掌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用指腹轻轻按了按。
“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傅京说,“你的护手霜很好用。”
沈若棠笑了一下,把他的手翻过来,十指相扣。傅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把她握得更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