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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在成长 ...

  •   十月的北京,最美的季节。

      棠园里的玉兰树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在青石板地面上,像金色的地毯。游廊上的紫藤结了一串串的豆荚,在风中轻轻摇晃。墙角那几竿竹子还是绿的,在满院的秋色中显得格外精神。

      沈若棠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着棠棠带着五只小猫在落叶堆里打滚。小猫们已经长大了很多,不再是当初那些毛茸茸的小团子,而是变成了精力旺盛的“破坏分子”,爬树、扑叶子、追自己的尾巴,一刻都闲不下来。

      傅京从正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入秋了,别着凉。”他说。

      沈若棠拢了拢外套,看着他,“你今天不去公司?”

      “不去。”傅京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天陪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陪。”

      “我需要。”傅京说,“我需要你陪我。”

      沈若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傅京,你现在越来越会撒娇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撒过娇?”

      傅京想了想,“你每次让我帮你拿高处的面料的时候,你的声音会比平时高半个调。”

      沈若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叫撒娇?那叫正常的请求帮助!”

      “对我来说就是撒娇。”傅京一本正经地说。

      沈若棠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们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喝茶、聊天、看猫、看落叶。沈若棠靠在傅京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和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叫卖声。她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傅京,”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还坐在这里喝茶?”

      “会。”傅京说,“我们还会在这里种更多的花,养更多的猫,看更多的日出日落。”

      “你那时候会不会嫌弃我老了,不好看了?”

      傅京低下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她的皮肤依然白皙,眼角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纹路——那是笑太多留下的痕迹。她的嘴唇微微弯着,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柔软的笑意。

      “若棠,”他说,“你老了也会很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不是因为你的脸,是因为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会因为你老了就消失,它会一直在。”

      沈若棠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边缘。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夕阳下变成了一种温暖的琥珀色,里面映着她的脸。

      “傅京,你真的很会说话。”她说。

      “我说的是真话。”

      “我知道。”沈若棠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所以我才喜欢你。”

      傅京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若棠,我也是。所以我才爱你。”

      院子里的玉兰树上,最后一片金色的叶子在风中旋转着飘落下来,轻轻地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之间。棠棠带着小猫们从落叶堆里钻出来,浑身沾满了碎叶,像一团移动的秋天的颜色。

      沈若棠看着那些猫,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每天都充满惊喜和刺激的生活,而是这样安静的、温暖的、有人陪伴的、有猫捣乱的、有院子可以晒太阳的、有茶可以慢慢喝的——日常。

      她闭上眼睛,靠在傅京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

      那颗心脏跳得很平稳,很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像某种古老而庄严的誓言。

      她想,这就是幸福。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拥有了什么。不是站在高处俯瞰众生,而是坐在院子里,跟一个人,安静地喝茶。

      这就是她的锦年。

      锦年的生意越来越好。

      联名系列推出之后,反响出乎意料地好。顾念的设计年轻、时髦、有灵气,沈若棠的刺绣精湛、细腻、有底蕴,两者结合之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年轻人觉得好看,年长者觉得有文化,中间层觉得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订单从全国各地涌来,沈若棠不得不又招了五个绣工。工坊里每天都很热闹,绣工们坐在工作台前,一针一线地绣着各种图案——梅花、兰花、竹子、菊花、蝴蝶、金鱼、凤凰、麒麟。沈若棠在工坊里走来走去,指导每个人的手艺,纠正针法的错误,调整颜色的搭配。

      她不再是那个一个人蹲在银行门口啃煎饼果子的沈若棠了。她是“锦年”的创始人,是“东方美学”项目的联合发起人,是一个有着十几号员工的团队领导者。但她没有变——她还是那个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店、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还是那个会因为一根丝线的颜色不对而反复拆了重绣的人,还是那个蹲下来给棠棠梳毛、给小猫们喂食的人。

      傅京的“东方美学”项目也在稳步推进。在沈若棠的建议下,项目组没有急于上线电商平台,而是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去做田野调查。他们走访了全国十七个省份,拜访了六十多位手艺人,记录了大量的口述史和工艺流程。沈若棠亲自参与了其中一部分走访,带着项目组的年轻人去那些偏远的小镇、那些不起眼的小作坊、那些几十年如一日坐在工作台前的老人身边。

      有一次,他们去贵州一个苗寨拜访一个做蜡染的老人。老人八十多岁了,不会说普通话,只会说苗语。沈若棠通过翻译跟老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她怎么用蜡刀在白布上画出那些繁复而精美的图案,怎么把布浸入靛蓝的染缸里,怎么在空气中氧化、反复浸染、最终呈现出那种深沉而神秘的蓝色。

      沈若棠看了一下午,临走的时候,老人握住了她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靛蓝,但掌心是温暖的。

      “老人说,”翻译说,“她做了六十年的蜡染,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看过她做活。她说你很懂她。”

      沈若棠的鼻子酸了。

      她想起自己的师父顾秀英,想起她教自己刺绣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若棠,做手艺的人,最怕的不是卖不出去,是没有人懂。没有人懂你做的东西有多难,没有人懂你为什么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去做一件别人一个月就能做完的东西。但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懂的。哪怕只有一个,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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