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暗流汹涌 ...
-
夜深,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清风苑的正厅里,林独傲与苏晚晴对坐无言,桌上一盏烛火跳跃不定,将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眉宇间皆是浓得化不开的焦虑。
窗外,是京城沉寂的夜。初夏的晚风本该带着暖意,此刻吹进厅堂,却只让人觉得脊背发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等待的时刻漫长难捱。
“已经三个时辰了。”苏晚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发颤,眼下一片青黑,是强撑着精神熬出的痕迹,“派出去的人,一拨拨回来,都说没找到……将军,你说风儿会不会……”
“不会。”林独傲打断她的话,声音沉稳,但放在膝上的手却已紧握成拳,骨节泛白。他穿着常服,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定在座上的铁像。可只有苏晚晴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那双惯于在千军万马前也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的惊涛骇浪。
女儿,他捧在手心里养了十七年的女儿,今日午后出门时说只是踏青散心,申时必归。可如今已是亥时,杳无音信。
“老爷,夫人!”管家林福匆匆入内,带来一身夜露的湿气,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又一批人回来了,沿着玉带河下游寻了十里,还是……没找到郡主的踪迹。只在那河边,找到几辆破碎的马车和一些打斗的痕迹,还有……血。”
苏晚晴身体一晃,林独傲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庭院中,数名身着劲装的暗卫单膝跪地,为首的正是林家暗卫统领林铮。他手臂上缠着绷带,显然是经历过恶战。
“说清楚!”林独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禀将军,”林铮声音嘶哑,“我等在玉带河下游断魂崖附近发现了大量可疑足迹,循迹追至崖边,与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遭遇,交手后对方不敌逃窜。我们在崖边找到此物。”
他双手捧上一物——是半截染血的月白色锦缎腰带,看样式,绝非寻常之物。腰带断裂处,还沾着几缕浅青色的丝线,正是林清风今日所穿裙裳的颜色。
苏晚晴看到那腰带和丝线,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林独傲一把扶住她,自己握着那截腰带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断魂崖……崖下是何地?”他强迫自己冷静。
“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凶险异常。”林铮声音沉重,“属下已派人试图下崖探查,但天色已晚,崖壁湿滑,进展缓慢。而且……崖下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活动,行踪诡秘,不像是我们的人,也非今日袭击郡主的那些黑衣人。”
林独傲眼神一厉。另一股势力?是敌是友?
“继续找!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他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暗卫们领命退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厅堂里重新陷入死寂。苏晚晴靠着丈夫,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林独傲拥着她,目光却死死盯着手中那截染血的腰带,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各种可能,以及京城中,谁有动机、有能力对他的女儿下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后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叩门声。
林福浑身一震,这是只有最心腹之人才知道的暗号!他立刻看向林独傲。
林独傲眼神一凝,松开苏晚晴,对林福点了点头。
林福快步离去。片刻后,他带着难掩的激动,几乎是跑着回来:“老爷!夫人!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深夜,将军府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合上。
几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如同幽灵般驶入,停在垂花门下。车门打开,暗卫小心翼翼地搀扶下一个人。
苏晚晴早已等在门下,借着门廊下昏暗的灯笼光,看清女儿模样的刹那,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林清风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子外袍,袍子下她原本精致的裙裳破碎不堪,沾满泥污和暗红色的血渍。发髻完全散了,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脸上、手上到处是被荆棘岩石刮出的血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坚毅。
“风儿……我的儿……”苏晚晴冲上前,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悬了整晚的心才稍稍落地,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娘,我没事,真的。”林清风靠在母亲怀里,闻着那熟悉安心的熏香味,紧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先回屋,让娘看看伤到哪儿了。”苏晚晴心疼得无以复加,一边抹泪一边拉着女儿往内院走,连声吩咐跟上来的丫鬟,“快,准备热水、伤药,让厨房把一直温着的安神汤端来!再去请府医!”
“是,夫人!”
林清风被母亲和丫鬟们簇拥着回了清风苑。一番梳洗,换下那身几乎成了破布条的衣裳,又让府医仔细检查了身上的细碎伤口,上了最好的金疮药。等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深夜。
“娘,”林清风拉住守在她床边不肯离去的苏晚晴,低声道,“爹在书房等我,是不是?”
苏晚晴看着她,女儿脸上的稚气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不少,眼神沉稳得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心疼。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书房里,林独傲负手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山,却透着一种沉重的肃杀之气。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见女儿披着外衣走进来,脸色苍白,眼下带着疲惫的青黑,但眼神却不像从前那般娇憨天真,而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和坚毅。
“爹。”林清风福了福身。
“坐下说。”林独傲指了指椅子,声音低沉。
林清风坐下,从她在玉带河边偶遇江云起,再到踏青遇袭、被追杀坠崖、山洞疗伤、死里逃生……将所有事情,包括她与江云起对三皇子是幕后主使的推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她讲得很详细,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林独傲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到最后,已是铁青一片。
“砰!”
林独傲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起来。
“好一个江云睿!”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意凛然,“为了拉拢我手中的兵权,先是有意要娶你为妻,被我拒绝了,如今竟然用这等下作手段!明目张胆地要置你于死地!”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脚步沉重:“他想娶你,是想用联姻的方式,名正言顺地把我这三十万边军握在手里。可他也不想想,我林独傲的兵,是保家卫国的兵,岂能是他争权夺利的棋子!”
他停下脚步,看向女儿,眼神复杂:“风儿,爹问你,你可知……”
“爹,”林清风打断他,抬起眼,目光清明而坚定,“我明白您的顾虑。您是担心,若我与七殿下走得太近,会让人觉得我将军府已站队七皇子,将来朝堂争斗,我们会被卷入漩涡。”
林独傲没想到女儿看得如此透彻,一时怔住。
“爹,”林清风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今日之事,已经不是我想不想被卷进去,而是三皇子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他拉拢您不成,就想毁掉您。至于如何毁掉您,自然是从开始我下手。这样的人,您还指望与他和平共处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么看来,那日我落水,也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计谋。今日又借着刺杀江云起的名义,顺路要了我的命,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
林独傲看着女儿,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自己。他的女儿,或许真的长大了,只是这份成熟,为何有故人的影子。
“好,”良久,林独傲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决绝,“我林家的女儿,不是任人欺辱的。既然他江云睿不仁,就别怪我林独傲不义!”
他走到书案后,提笔写了几个字,唤来心腹侍卫:“连夜送去边关,交给副将陈平。让他……按计划行事。”
“是!”
侍卫领命而去。
林清风看着父亲,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将军府,终于要站出来了。
三皇子府,密室内。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三皇子江云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戾气,“几十个人,杀不了两个重伤的人,还被人家反杀得干干净净!本皇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头领瑟瑟发抖,额头紧贴地面:“殿下息怒!属下……属下也没想到,七殿下身边竟然埋伏了那么多暗卫,而且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我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暗卫?”江云睿眯起眼,眼神阴鸷,“我那好七弟,平日里装得与世无争,暗地里倒是养了不少好狗。”
他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林独傲那老东西,手握重兵,却油盐不进,既不支持他这个“贤明”的皇子,也不偏向大皇子。他本想通过求娶林清风,将林家绑上自己的战车,可那老东西居然屡次推诿,说女儿年幼,不急着婚嫁。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本想制造一场“意外”,让林清风“失足”落水身亡,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博取林清风的好感。可没想到,江云起那个闲人竟然也在场,还“顺路”把人给救了,白白给他做了个嫁衣!
这次更是离谱。他本想借刺杀江云起,嫁祸给大皇子,顺便“误伤”林清风,让林独傲以为是大皇子下的手,逼林家倒向自己。可结果呢?人没杀成,还把自己暴露了!
“林独傲……”江云睿咬牙切齿,“本皇子本打算留你一命,现在看来,是留不得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夜色,眼神阴冷。
“再过几日,就是宁昌侯府的百花宴了吧?”
“是,”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宁昌侯府的花园是京城一绝,每年这个季节,都会举办百花宴,邀请各府公子小姐赏花吟诗,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相亲宴。”
“相亲宴……”江云睿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好,很好。本皇子倒要看看,在众目睽睽之下,我那好七弟,还能不能护得住他的心上人。”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幕僚:“去,给宁昌侯府递个帖子,就说本皇子……也会去凑个热闹。”
“是!”
密室中,烛火跳动,映着江云睿阴晴不定的脸。
“林清风,江云起……”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本皇子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蹦跶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