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百花宴的请柬   断魂崖 ...

  •   断魂崖死里逃生后的第七日,将军府表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深夜,将军府西侧的演武堂内灯火通明。此地平日是林独傲与心腹部将议事之处,此刻门窗紧闭,门外守卫森严,连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堂内,林独傲一身便服,负手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图上,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笼罩着那片广袤的疆域。他身后,肃立着三名身着常服、气势沉稳的中年将领,正是他麾下最得力的三名副将——掌管步卒的陈平,统帅骑兵的赵猛,以及负责军需辎重的周泰。

      “陈平,”林独傲声音低沉,手指在舆图上某处一点,“北境三镇的防务,三日内重新部署完毕。原驻守此地的王谦旧部,全部调往西线换防。新接防的,必须是我们的人。”

      “是!”陈平抱拳,眼神锐利,“将军放心,王谦那几个心腹,末将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这次正好借换防之机,把钉子拔了。”

      “赵猛,”林独傲转向另一人,“你手下的三千精骑,化整为零,以‘剿匪练兵’为名,分批秘密潜入京城外围百里处的几个庄子待命。记住,动静要小,绝不能打草惊蛇。”

      赵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语气依旧沉稳:“末将领命!定让儿郎们悄无声息地就位。”

      “周泰,”林独傲最后看向负责军需的将领,“粮草、军械,特别是箭矢和解毒药材,暗中备足三月的量,储存在西山大营的秘密库房。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

      “末将明白!”周泰重重点头,“此事关乎将军和郡主安危,末将定当亲自督办,万无一失!”

      “好。”林独傲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三名心腹爱将,“诸位兄弟跟了我多年,应该清楚,我林独傲从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如今,有人把爪子伸到我女儿头上,还想动我边军的根基……那就别怪我,把他伸过来的爪子,连根剁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这次布局,不为争权,只为自保,也为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切行动,务必隐秘。在拿到确凿证据、或者对方再次出手之前,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蓄势待发。”

      “末将遵命!”三人齐声应道,眼中皆是坚定的忠诚与隐隐的杀气。

      将军府这只沉睡的雄狮,终于开始悄然调整爪牙,将锋芒藏于暗处,只待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几日后的七皇子府。

      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药香和书卷气息。

      江云起肩上的箭伤愈合得不错,已能下床走动,只是久病初愈,行动间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缓。他未束发,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了部分在脑后,其余如流泉般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减,却也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午后的暖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极为优越的轮廓——眉如墨画,斜飞入鬓,带着几分山水写意的疏朗;眼睫长而微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惯有的疏离与锐利,此刻因伤后虚弱,反而显出几分平时罕见的柔和。鼻梁挺直如峰,唇色因失血略显淡白,抿成一条略显倔强的直线。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直裰,衣料是极名贵的冰蚕丝,质地轻薄柔软,随着他倚靠的动作,服帖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因肩伤未愈,外袍只是随意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同色的中衣领口,领口微敞,隐约可见锁骨深刻的弧度。明明只是随意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洒金请柬,那通身的气度,却像一幅精心描摹的魏晋名士图,清贵,慵懒,又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淡。

      只是此刻,他目光落在请柬上,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却似有微澜泛起。

      暗卫统领墨影垂手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着各方动向:“……将军府接了帖子。另外,据暗线回报,林将军这几日秘密召见了麾下几名心腹将领,西山大营和城西几处庄子,似有不同寻常的兵马调动痕迹,但做得极其隐蔽,若非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几乎难以察觉。”
      江云起闻言,眼睫微颤,抬起眼。这一抬眼,方才那点因虚弱而生的柔和瞬间褪去,眸色转深,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沉静,幽深,仿佛能洞悉一切。阳光落入他眼中,折射出细碎而清冷的光,与他苍白却俊美无俦的容颜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对比——极致的美丽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力量。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独傲果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次女儿遇险,彻底激怒了这头护崽的雄狮。他这番暗中布局,既是自保,恐怕也存了将来若有必要,雷霆反击的心思。

      “殿下,这次百花宴,三皇子必去,恐怕宴无好宴。”墨影提醒道,“林郡主刚经历大险,是否……”

      “她接了帖子,就会去。”江云起打断他,语气笃定。他想起那日山洞中,她明明害怕得手抖,却还是咬牙帮他拔箭上药;想起她一边委屈掉眼泪,一边还能冷静分析局势、布置陷阱;想起她缩在他怀里颤抖,却依然嘴硬说“谁要你投怀送抱”的样子……

      最初在澄碧湖救她,或许真如自己所说,只是看不惯三皇子用那般下作手段对付一个女子,更不想让父皇好不容易维持的朝局平衡被打破。救她,是顺手,也是政治上的考量。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顺手”和“考量”,似乎变了味。

      崖底山洞相依为命的那一夜,她笨拙却认真的包扎,她明明害怕却强撑的坚强,她那些稀奇古怪却实用的“陷阱”,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这时代闺秀截然不同的跳脱与鲜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请柬的边缘,那“诚邀”二字似乎也带了温度。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林清风或嗔或笑的脸,生动鲜活,与他过往十几年所见的、那些如同精致瓷人般的贵女截然不同。她像一株野生在崖边的兰草,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无意间闯入了他的视线,也悄然在他心里扎了根。

      得知她也接了百花宴的帖子,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忧宴会的危险,而是……隐隐的期待。期待再见她,期待看看经历生死后,她又会有怎样不同的神采。甚至,忍不住想离她更近些,想再看看她笑,听听她那些气死人不偿命却让他忍不住想笑的歪理。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愫,让向来算无遗策、冷静自持的七殿下感到一丝罕见的茫然,但在这茫然之下,涌动着的,却是更多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欢喜。

      “她若去,本王自然也该去。”江云起放下请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微微侧头,一缕未被玉簪束住的乌发滑落肩头,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风致。阳光正好落在他完美的下颌线上,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竟比窗外盛放的玉兰花还要动人几分。

      “百花宴,本王也去……凑个热闹。”

      墨影有些意外地看了主子一眼。殿下向来不喜这等应酬场合,以往多是能推则推,这次竟主动要去“凑热闹”?而且,殿下刚才那神情……虽然依旧清冷淡然,但眉宇间那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墨影压下心中疑惑,躬身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移动的细微声响,和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江云起重新拿起那份请柬,目光落在“诚邀”二字上,眼前却浮现出林清风或嗔或笑的脸。

      良久,他唇角微扬,那笑容很浅,却真实地漾开在他俊美绝伦的脸上,刹那间,仿佛连窗外喧闹的夏日阳光,都为之寂静了一瞬。

      百花宴么……似乎,也没那么无聊了。

      三皇子府,书房。

      江云睿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的,换了一颗鸽血红的宝石。他听着幕僚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阴鸷得吓人。

      “将军府接了帖子,七皇子府也接了。”幕僚小心翼翼地禀报,“另外,大皇子那边递了话,说是偶感风寒,不去了。”

      “风寒?”江云睿嗤笑一声,“我那好大哥,倒是越来越会明哲保身了。”

      他将红宝石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幕僚不敢接话,只将头垂得更低。

      “百花宴……”江云睿喃喃念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宁昌侯那个老狐狸,一向是谁也不得罪。他的地盘,倒是‘意外’的好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开得如火如荼的牡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转身,对幕僚吩咐:“去,给宁昌侯回个话,就说本皇子……定会准时赴宴。还有,让咱们安插在侯府的人,机灵点。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殿下!”

      幕僚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江云睿一人。他重新拿起那颗鸽血红宝石,对着光端详。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血一般妖异的光泽,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恶意。

      “百花宴……”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