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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寿宴风波 流芳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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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芳苑的寿宴还在继续。
林清风回到席间时，正赶上宫女们呈上第三道菜——水晶龙凤糕。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席间又恢复了先前那种笑语晏晏的热闹。
只是那些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
大皇子江云霆的示好太过明显，三皇子江云睿也不甘示弱，连带着几位与两位皇子交好的宗室子弟也来凑热闹。林清风来者不拒，敬酒就喝，搭话就应，笑容温婉，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越是如此，那些目光就越是意味深长。
“清风妹妹好酒量。”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紫衣少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
林清风认得她——丞相府的嫡长女，沈清漪。年方十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更重要的是，她父亲沈崇文是当朝丞相，与林独傲在朝堂上分庭抗礼，是出了名的政敌。
“沈姐姐过奖了，”林清风微笑。
沈清漪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妹妹大病初愈，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姐姐挂念。”二人寒暄了几句，沈清漪就走了。
王若瑶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小心些，沈清漪可不是好相与的。我听说，她一直倾慕大皇子……”
林清风压低声音笑道：“我又不喜欢，又不和她抢。”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酒意渐浓，一些人的话也多了起来。
工部侍郎的夫人端着酒杯过来，拉着苏晚晴说了好一会儿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林清风的婚事。接着是礼部尚书夫人，夸林清风气度好，又说自家有个侄儿如何如何。
林清风只是垂眸听着，偶尔应一声，并不多言。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里，除了打量和试探，还多了些别的——审视，评估，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是啊，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婚事，本就是一场交易。家世、容貌、才情，都是筹码。而她，拥有最顶尖的筹码，自然成了各方争抢的对象。
“明月郡主。”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林清风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席前。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儒雅，是那种典型的书香门第子弟。
“陆大人。”她记得这是礼部陆侍郎的独子，陆文修，去年刚中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当值。
“久闻郡主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文修之幸。”陆文修举止有度，说话也文绉绉的，“听闻郡主前日落水受惊，家母特意让文修带来一支百年老参，给郡主补身子。”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
“陆大人客气了。”林清风示意春桃接过，“代我谢过陆夫人。”
“应该的。”陆文修微笑，目光在林清风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郡主若得空，可来陆府坐坐。家母一直想与夫人和郡主说说话。”
这是在替母亲递话了。
林清风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温婉：“好，改日定当拜访。”
陆文修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告辞离开。
他刚走，又一个年轻官员过来搭话。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林清风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她不是原主，对京城这些人际关系、利益纠葛一无所知。每个人说的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她必须时刻警惕，每一句回应都要斟酌，既不能失了礼数，也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累了？”
苏晚晴不知何时坐回了她身边，低声问。
“有点。”林清风如实说。
“再忍忍，快结束了。”苏晚晴拍拍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娘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没办法。”
是啊，没办法。
林清风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从她成为“林清风”的那一刻起，这些就避不开了。
宴席终于接近尾声。
太后年纪大了，坐了这么久也乏了，由宫女搀扶着先回宫休息。太后一走，席间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林清风被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弄得身心俱疲，寻了个更衣的借口，再次溜出流芳苑。
这次她没去澄碧湖，而是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走到一处名为“撷芳亭”的小亭子。亭子建在一片竹林旁，夜间人迹罕至，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她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清净了。
然而这清净并未持续多久。
“哟，这不是明月郡主吗？”
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男声从竹林小径传来。
林清风心里一紧，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摇着折扇走来。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还算端正，但眼下泛着青黑，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也都是满脸谄媚。
林清风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原主认得这人。
兵部尚书之子，王焕。仗着父亲是二品大员，自己又有个姑母是宫里的王昭仪，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好色成性，名声极差。
“王公子。”她起身，礼节性地福了福身，声音冷淡。
“郡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王焕走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清风脸上、身上扫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夜凉风大，可别冻着了。”
他说着，竟伸手要来扶林清风的胳膊。
林清风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声音更冷：“不劳王公子费心。我该回席了。”
“急什么？”王焕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脸上堆着油腻的笑，“郡主大病初愈，正该好好将养。我那儿有几支上好的百年老参，回头让人给郡主送去？”
“不必了。”林清风皱眉，“王公子请让开。”
“郡主何必这般拒人千里？”王焕不仅不让，反而又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听说，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对你示好？呵，他们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我爹可是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调度，不比那些空有虚名的皇子强？”
他这话说得露骨，林清风心里一沉。
这是在暗示，林家虽是武将之首，但兵权调度、粮草供给，都要经过兵部。王焕这是在拿他爹的职权压人。
“王公子慎言。”林清风沉下脸，“皇家之事，岂是你能妄议的？”
“这儿就咱们俩，说说怎么了？”王焕笑道，目光越发露骨，“郡主，我是真心喜欢你。只要你点头，我明日就让我爹去林府提亲。以我王家的门第，配你林家，也不算辱没吧？”
说着，他竟然再次伸手要来抓林清风的手。
“放肆！”
林清风厉声喝道，同时迅速后退。但亭子空间有限，她退了两步，后背就抵到了柱子。
“郡主别怕呀，”王焕笑得更加猥琐，“咱们好好说说话……”
“王焕。”
林清风正准备动手反击，一个平静的声音在竹林外响起。
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焕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竹林小径那头，一个白衣身影正缓步走来。月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一张清俊的脸——是江云起。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根鱼竿，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寒潭，看得王焕心里一哆嗦。
“七、七殿下……”王焕连忙后退两步，躬身行礼，声音都变了调。
江云起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林清风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才转回身，看向王焕。
“王公子好雅兴。”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太后生辰宴，你不好好在宴上吃你的酒，跑来这里编排我的哥哥，还对郡主欲行不轨。”
王焕慌忙收回手，脸色发白：“殿下误会，下官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江云起往前一步，明明他比王焕还略瘦些，但那股气势却压得王焕喘不过气，“只是看郡主孤身一人，想‘陪’她说说话？只是觉得夜深人静，可以不顾礼法？”
“下官不敢！”王焕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明鉴，下官绝无此意！”
“当真绝无此意？”江云起冷笑一声，
王焕的脸色越来越白，跪在地上的身体开始发抖。
“很好。”江云起听完，看向王焕，眼神冰冷，“妄议皇子，觊觎郡主，威胁朝廷重臣之女——王焕，你王家好大的胆子。”
“殿下饶命！”王焕连连磕头，“是下官糊涂！下官喝多了酒，胡言乱语！求殿下开恩……”
“喝多了酒？”江云起淡淡道，“本王看，你是仗着你爹的官位，仗着你姑母是宫里的昭仪，以为这皇宫是你王家后院，可以为所欲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明日朝会，本王会亲自上奏，弹劾兵部尚书王谦教子无方、纵子横行。至于你——”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王焕，一字一句道：
“杖责三十，禁足府中三月。这罚么，就让王尚书代替执行吧，我相信，他一定不会糊弄父皇的。你说是吧。”
杖责三十！禁足三月！
王焕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杖责三十，他这小身板，怕是要去半条命。禁足三月，更是断了他在外头花天酒地的路。最要命的是，他爹若被弹劾……
“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啊！”王焕涕泪横流，连连磕头，“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了这次……”
“拖下去，给王尚书送回去，让他看看他的好儿子。”江云起不再看他，对不知何时出现在竹林外的两名侍卫吩咐。
“是！”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王焕，拖了下去。那两个小厮早就吓傻了，连滚爬爬地跟着跑了。
竹林里重新恢复寂静。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林清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震撼不已。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淡泊的七皇子，竟有这般雷霆手段，处置得干脆利落。
“多谢殿下解围。”她定了定神，福身道谢。
“不必。”江云起淡淡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可吓着了？”
“没有。”林清风摇头，顿了顿，看向他，“只是……殿下为何要帮我？”
她问得直接，江云起倒是微微一怔。
月光下，少女仰着脸看他，眼神清澈，带着真实的困惑。不是那种故作天真的试探，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
“没有为何。”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渺，“只是恰巧路过。”
这话说得平淡，林清风却听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殿下那日救我，已是恩情。”她轻声说，“今日又为我得罪兵部尚书……”
“得罪？谈不上。”江云起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些许嘲意，“王谦教子无方，纵子横行，朝中早有怨言。我不过是递个台阶，自然有人会顺着台阶踩下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清风却听明白了。
这京城里，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江云起看似闲云野鹤，却对朝堂局势了如指掌。他今日出手，不仅仅是帮她，同样也会得罪兵部身后的人。
“这里虽清净，但也偏僻。日后若想透气，别走太远。”见林清风若有所思，江云起给她提个醒。
这是提醒，也是告诫。
林清风瞬间回神：“谢殿下提点。”
“走吧。”江云起侧身让开，“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往回走。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将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殿下，”走出一段，林清风忽然开口，“您平日除了钓鱼，还做些什么？”
这问题问得有些突兀，江云起却似乎并不意外。
“看书，下棋，偶尔练练字。”他答得简单，“都是些消磨时间的玩意儿。”
“殿下似乎……不喜与人交往？”
“麻烦。”江云起言简意赅，“人心复杂。”
这话说得通透，也……孤寂。
林清风忍不住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这样一个皇子，生在皇家，却活得像个隐士。
是真的淡泊，还是……不得不淡泊？
“到了。”江云起停下脚步。
林清风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流芳苑外的回廊。里头宴席似乎快散了，隐约能听见杯盘碰撞声和道别声。
“多谢殿下。”她再次福身。
江云起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白衣身影很快没入夜色，消失不见。
林清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那丝异样的感觉，越发清晰了。
江云起……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回程的马车上，苏晚晴一直握着林清风的手。
“今日累了吧？”她轻声问。
“还好。”林清风靠在母亲肩上，闭上眼。
“沈家那丫头，今日是故意为难你。”苏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父亲与我们林家向来不睦，她今日这般，怕是也存了心思。”
“女儿知道。”
“知道就好。”苏晚晴叹气，“清风，你记住，你是林家的女儿，不必怕任何人。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这皇城里的水，深得很。”
“女儿明白。”
苏晚晴摸摸她的头，不再说话。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林清风闭着眼，脑中却不断回放着今日的一幕幕。
这座皇城里，真的有人能独善其身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要好好活着。以林清风的身份，好好活着。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林清风扶着母亲下车，刚走进府门，管家就匆匆迎上来：
“夫人，郡主，老爷在书房等您二位。”
林清风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么晚了，父亲还在等她们，定是有要事。
书房里，林独傲正负手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色是罕见的严肃。
“父亲。”林清风福身。
“坐。”林独傲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宫宴，我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清风，你告诉爹，你想嫁入皇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