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奶茶换烤鱼 书房里 ...
-
书房里,烛火跳动。
林独傲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女儿。
“清风,今日宫宴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他声音低沉,“沈家丫头为难你,王家那混账东西竟敢对你不敬……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
他顿了顿,身子前倾:“你告诉爹,你是怎么想的?”
林清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让她有些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女儿没怎么想。”她轻声说,“沈姐姐是才女,有些傲气也正常。王焕……不过是仗着家世的纨绔,不足为虑。至于那些试探……”
她抬起眼,看着父亲:“爹,女儿知道自己的身份。镇国大将军的独女,这个名头在外人眼里,是块香饽饽。可对女儿来说,它就是女儿的家。”
林独傲眼神微动。
“所以女儿不在乎对方是皇子,是王孙,还是什么高门子弟。”林清风继续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女儿在乎的,是那个人本身。他是不是真心待我,是不是值得托付,是不是……能让我心甘情愿,从林家的女儿,变成他的妻子。”
这番话说完,书房里一时寂静。
林独傲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从前的清风,娇憨活泼,说起婚事总会脸红,只会撒娇说“女儿还小,要多陪爹娘几年”。可眼前的女儿,说话条理清晰,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你……”林独傲迟疑道,“像是长大了许多。”
林清风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乖巧的笑:“落了一次水,差点没了命,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林独傲点点头,可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女儿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只是沉稳了,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甚至坐在那儿的姿态,都透着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今日,”林独傲忽然问,“同七殿下说话了?”
林清风握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是。殿下今日为我解了围,女儿道了谢。”
“只是道谢?”
“还说了几句闲话。”林清风如实道,“殿下性子淡,话不多。”
林独傲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七殿下……是个聪明人。只是他生母早逝,在宫里无依无靠,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从不参与朝堂争斗。你……”
他看向女儿:“你觉得他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林清风怔了怔。
江云起如何?
她想起澄碧湖边他安静垂钓的侧影,想起竹林里他冷着脸说“拖下去”时的威严,也想起他说“人心复杂”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孤寂。
“殿下他……”她斟酌着措辞,“挺好的。”
“挺好?”林独傲挑眉,“怎么个好法?”
“不张扬,不虚伪,活得明白,长的还挺好看的。”
“你啊!”他摇头失笑。
笑声冲淡了书房里凝重的气氛。林清风也跟着笑,心里却松了口气。
父亲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几日后,春光正好。
林清风实在在府里闷得慌,便求了母亲,说要出城踏青。苏晚晴原本不放心,但看她气色确实好了许多,又想着女儿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出去散散心也好,便答应了。
“多带些人,别走远,申时前必须回来。”苏晚晴细细叮嘱。
“知道啦,娘。”林清风笑着应下。
她没带太多人,只让春桃和秋棠跟着,又点了四个护卫,一行人乘着马车出了城。
京城外十里处有条玉带河,河岸开阔,绿草如茵,是踏青的好去处。林清风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点心——枣泥山药糕、玫瑰酥、还有她按照记忆复刻的“奶茶”。
“郡主,这茶里怎么还加牛乳和糖呀?”春桃看着那一壶淡褐色的液体,好奇地问。
“这叫奶茶,好喝着呢。”林清风笑眯眯地装好食盒,“等会儿你们尝尝。”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四月的风温柔和煦,吹开车帘,带来田野的清香。林清风心情大好,靠在车壁上,哼起了小调。
然而到了玉带河边,她傻眼了。
河岸边停满了各色马车,从朴素的黑漆平头车到华丽的鎏金八宝车,足足有二三十辆。草地上三五成群地聚着不少年轻女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在放纸鸢,有的在赏花,还有的……正探头探脑地往河边张望。
“这……”林清风掀开车帘,疑惑道,“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这么多人?”
车夫探头看了看,小声道:“郡主,小的打听了一下,说是……七殿下在河边钓鱼,这些小姐们都是……都是来‘偶遇’的。”
林清风:“……”
她看向河边。果然,在稍远些的一处柳树下,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正安静坐着,手里的鱼竿稳稳垂入水中。而他周围十步之内,空空如也,没一个人敢靠近。
倒是有几个胆子大的,假装在附近散步,眼神却一直往那边瞟。
“七殿下钓鱼,她们凑什么热闹?”秋棠不解。
春桃掩嘴笑:“你这就不懂了吧。七殿下平日里深居简出,难得出来一趟。这些小姐们得了消息,自然要抓住机会。万一能和殿下说上话,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回去也够吹嘘好久了。”
林清风扶额。
这阵仗,比现代追星还夸张。
“郡主,咱们还过去吗?”春桃问。
林清风看着那人山人海的“围观群众”,又看看手里精心准备的食盒,叹了口气。
“算了,换个地方吧。”
她正要吩咐车夫调头,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
“哟,这不是明月郡主吗?”
林清风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正朝她走来。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明艳,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阵仗不小。
是户部侍郎的千金,赵雨凝。林清风记得她,宫宴上坐在沈清漪旁边,两人似乎关系不错。
“赵小姐。”林清风淡淡颔首。
“郡主也来踏青?”赵雨凝走到她车前。
“出来随便走走。”林清风平静道。
“那郡主可要和我们一起?”赵雨凝指了指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几个贵女,“我们在那边摆了茶点,正玩投壶呢。郡主也来玩玩?”
这话听着是邀请,可那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挑衅。
林清风记得,原主似乎……不擅长投壶。有一次在宴会上玩,十支箭一支没中,被几个贵女私下嘲笑了好久。
赵雨凝这是想当众让她出丑。
“多谢赵小姐好意,”林清风微微一笑,“不过我今日有些乏,想自己走走,就不凑热闹了。”
“哎呀,来都来了,一起玩玩嘛。”赵雨凝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听说郡主的投壶技艺大有长进呢,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周围几个女子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林清风心里冷笑。
原主是不擅长投壶,可她不是原主。现代公司团建,她玩飞镖可是拿过奖的。投壶和飞镖,原理差不多。
“既然赵小姐盛情,”她施施然下了车,“那我就献丑了。”
赵雨凝眼睛一亮,连忙引着她往那边走。
几个贵女见林清风真来了,互相使了个眼色,都围了过来。有人递上箭矢,有人摆好壶。
“郡主先请?”赵雨凝笑吟吟道。
“客随主便,赵小姐先请吧。”林清风谦让。
赵雨凝也不推辞,拿起一支箭,瞄准,投出——
“哐当”一声,箭落入壶中。
“好!”周围响起喝彩声。
赵雨凝得意地看了林清风一眼,又投了几支,十支中了六支,算是不错的成绩。
“到郡主了。”她将箭筒递过来。
林清风接过,掂了掂箭矢的重量,又看了看壶的距离。大概三米左右,和飞镖的靶距差不多。
她拿起一支箭,随手一掷——
“哐当。”
箭稳稳落入壶中。
赵雨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林清风又拿起第二支,第三支……动作流畅,姿态从容。十支箭投完,竟也中了六支,也算是给赵雨凝留个面子吧,没让她下不来台。
周围鸦雀无声。
那几个贵女都愣住了,赵雨凝更是脸色发白。
“献丑了。”林清风拍拍手,笑得温婉,“许久不玩,手生了。”
赵雨凝勉强挤出笑容:“郡主……好技艺。”
“哪里,运气好罢了。”林清风说着。
“不打扰各位了。”林清风笑眯眯地福了福身,“我再去别处走走,各位玩得尽兴。”
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贵女。
赵雨凝看着林清风马车离去的方向,狠狠咬了一口牙。
“得意什么……”
马车又行了一炷香时间,终于找到一处僻静河湾。这里水势平缓,岸边长满野花,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风景极好,也……一个人都没有。
“就这儿了!”林清风眼睛一亮。
春桃和秋棠忙着铺毯子、摆食盒,四个护卫在远处守着。林清风舒舒服服地在毯子上坐下,打开食盒,给自己倒了杯奶茶,又拿了本话本,斜靠在特意带来的软椅上。
阳光暖洋洋的,春风和煦,远处河水潺潺。
这才是踏青该有的样子嘛!
她抿了口奶茶,满足地眯起眼,翻开话本看了起来。
这话本讲的是个书生和狐仙的故事,文笔一般,情节老套,但消磨时间正好。林清风看着看着,眼皮渐渐发沉……
朦胧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片海滩。
不,不是海滩,是河边。
一个穿着现代衣服的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根银光闪闪的鱼竿。
男人专注地看着水面,侧脸在阳光下有些模糊。
她慢慢走过去,想看清他的脸。
“姑娘,偷看人钓鱼,不太好吧?”
男人忽然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张脸……
“郡主?郡主?”
林清风猛地惊醒。
话本从脸上滑落,掉在毯子上。她眨眨眼,发现自己还在河边,阳光依旧明媚,春风依旧温柔。
是梦。
她松了口气,伸手去拿旁边的奶茶,想压压惊。
然而奶茶没摸到,却摸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转头,只见原本放在她手边的那杯奶茶,此刻正被一只修长的手握着。
林清风说着手望去,而那手的主人——
江云起不知何时来了,正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
手里握着她的奶茶杯,慢条斯理地移开她的手心,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喝着奶茶。另一只手还拿着鱼竿,线垂在河里。
见她看过来,他抬了抬眼,神色自若:
“醒了?本殿下这手,手感如何?”
林清风赶紧把手抽回来,又拿起旁边的茶壶看了看,里边空空如也。缓缓坐直身体。
“七殿下,”她一字一顿,“那是我的奶茶。”
“哦?是吗?”江云起歪歪头,把杯子放下,还评价了一句,“有点太甜了,下次少放点糖。”
林清风咬咬牙,嘴上没说,心里暗骂:“要饭的还挑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殿下,不问自取,是为偷。”
“偷?”江云起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喝之前问过你了,你没回答,我以为你是默许了。”
“我那是睡着了!”
江云起耸耸肩一笑:“但你的确没回答我啊。”
“……”
林清风被他这歪理气笑了:“殿下,您这脸皮……”
“如何?”江云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和平时那副冷淡模样判若两人。
“比城墙还厚。”林清风没好气道。
“多谢夸奖。”江云起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不过你这茶确实不错,怎么做的?教教我,回头我让御膳房也做。”
“我才不教你呢。”林清风扭过头。
江云起低低笑起来。
那笑声清朗悦耳,在春风里漾开,让林清风耳朵有点发烫。
“小气。”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不就是喝了你一壶茶吗?大不了……我赔你一壶。”
“你拿什么赔?”林清风转过头看他,“这可是我独家秘方,御膳房都做不出来。”
“那就……”江云起想了想,“赔你一条烤鱼怎么样?我烤的鱼也是独家秘方,御膳房都做不出来。”
林清风看看天色,已近晌午,还真是有些饿了。又看了看江云起空空如也的鱼篓。
“我要吃两条。”
江云起听完,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仿佛衬得阳光也更加明媚了。
林清风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忽然觉得,这位七殿下,好像也不是那么“淡泊”。
至少,在偷喝别人奶茶这件事上,他表现得相当“积极”。
“殿下,”她叹气道,“您这样,那些倾慕您的小姐们知道吗?”
“知道什么?”江云起装傻。
“知道您不仅会偷喝奶茶,还会耍赖。”
“这怎么是耍赖?”江云起理直气壮,“这分明是等价交换,公平交易。”
林清风被他这诡辩弄得哭笑不得。
“殿下,”她无奈道,“你今天话有点多。”
“是吗?”江云起靠回石头上,重新拿起鱼竿,目光落在水面上,嘴角却还噙着笑,“可能是你的茶太甜,把我话匣子打开了。”
“……”
林清风决定不跟他斗嘴了。
她重新躺回软椅,拿起话本,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角余光里,江云起安静地坐在那儿,白衣在春风里微微拂动,侧脸在阳光下镀着一层柔光。
和刚才那个耍赖偷奶茶的,简直判若两人。
这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看什么?”江云起忽然开口,没回头。
“看你钓鱼。”林清风面不改色。
“钓鱼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能不能钓到鱼,赔我的奶茶。”
江云起轻笑一声:“放心,肯定能钓到。我钓鱼的技术,可比某人投壶的技术好多了。”
林清风一愣:“你都看见了?”
“嗯,远远看见了。”江云起侧过头,对她笑了笑,“投得还可以,比我差一点。”
他说完,又转回头,专注地看着水面。
林清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阳光依旧暖,风依旧柔。
远处有鸟鸣,近处有水声。
还有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钓着鱼,说着话。
这样的午后,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