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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百六十八场 逆位战车 她在嘲讽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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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时的双眸清亮平静,并未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更没有任何癫狂的表现,他的目光里夹杂着许多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又一次在面具看过来的瞬间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是他依旧不开口,没有什么阴谋得逞的炫耀,也没有对于自己背叛的解释,而是平静而淡漠地站在一侧。
甚至在注意到海恩等人撩起她的衣服搜身时,还迅速将头别到了一旁。
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在做什么,又好像已经完全抛弃有关客观世界的一切。
面具第一次感到迷茫。
她对敌人的行为毫无头绪。
他们充满恶意,同时又给予礼遇;他们不是疯狂的信徒,但也并不是平和的常人。
但至少面具现在已经理解一个答案——
墨提斯芙·壬在情域的线人,不是别人,正是首时。
“墨提斯芙·壬想利用痴心做什么?”面具状若无意地询问芙泪希,而后又看向首时,“还有你,你想做什么?”
芙泪希将两个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金属环套在面具手腕上,挥手让海恩们松手。
“好了,放开面具小姐吧。”她在面具一臂以内的位置毫无防备地向面具鞠了一躬,“再次向您表达我们的失礼,请原谅,面具小姐。”
面具低下头,她不知道这个金属环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就只是很无害地悬浮在她的手腕边,也不接触她的皮肤。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地感受。但芙泪希这副不设防的态度摆明了这只金属环并不一般。
面具冷笑一声,还未开口讽刺,眼底先闪过一丝惊讶——
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压制她的双手。
面具低头看向那对其貌不扬的限制环,这两个手环正在随着她垂下双手的动作,极其缓慢地向下一点点移动。
她很快就理解了。
又是舞域的赐福。这对金属环的作用是限制。当她的双手移动时,金属环会随着手一起同向移动,只不过限制环的移动速度还不到正常行动速度的百分之一,而她的手腕被一种神秘的力量限制在手环中,这极大程度限制了她的行动范围。
同样,也杜绝了她攻击或逃跑的可能性。
面具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被舞域技术摆了一二三次道的事实,冷冷地直起身来:“先礼后兵我见过不少,先兵后礼就太虚伪了。墨提斯芙·壬在你身上也布置了能够传递信息的东西吧?很好,你听好了,墨提斯芙·壬,我会把亚富在海弄的所有工厂全部爆破,一个不留。还有器物文明,我知道你要把我带到那,我向你承诺,我会将它摧毁,将你解决——哦,还有你。”
面具看向一旁的首时。
首时神情不变,仿佛并未参与这场争斗。
“如果痴心出事,我会倾尽罪域所有武装力量把情域从大陆中除名。”
首时淡淡一笑,缓缓走向面具:“也许这也是一种好的选择,面具女士。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
又是这句话。
二代首时日记中也出现过的相同的说法。面具心念一动,想起首时刚刚无意中说漏的那句“警钟停下了,他们不会死了”。
但是为什么?
如果他不想让情域人活下来,他在乎的是什么?
“因为赐福?因为势瓮?这份祷词到底和什么有关,你想要谁活下来?”面具厉声喝道。
首时笑而不答,转而提起自己没说完的乱事:“您知道吗,曾有一位从帕顿内乱幸存下来的伍时和我说,他那时才一出门,就被一只暴露着魅族形态的叔时揪住了头发往外拖。他当时拼命挣扎,但是无济于事。歧视性时序的心灵并不纯净,他们邪恶的赐福蛊惑着他的赐福一起躁动。当时他只感觉赐福像是暖流般,从他的全身游走而过,像是妻子柔软的手,几乎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魅族形态。他绝大多数力气都用在不让自己和那些恶人们一样,以魅族的形态在外裸露着呻吟,根本没有办法抽出空余去想办法怎么反抗。后来他没有抑制住体内的赐福躁动,被迫显露出魅族形态,被那几个时序轮流侵犯了一遍,切掉了双角和尾巴,疼得昏死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暴乱已经结束了,他被杜伊瓦时区的执勤员救了下来,躺在干净的床上。我们把刚从自我海岸采下的新鲜鲜花放在他的床头,希望那些四溢的方向能够抚平他的创伤。但他一醒来就慌乱地看着我们,满口说着胡话,说什么暴乱还没有停止,说它们就在他的眼前,说世界末日已经到了,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他一口咬定他不是人了,而是一只有柄的陶盆,但是他死后遇到了魔鬼,魔鬼把他的柄去掉了,他只剩下了盆,只剩下了装着他人之液的盆口。我们都很担心他,一位次时调动了自己的赐福与他共鸣,令他平静。我花费了三个小时抚慰好他,告诉他都已经过去了,无论他遇到了什么都不是他的错,那些都只是一场噩梦。他的确缓和了许多,慌不择言的模样逐渐安定下来,慢慢地开始看我们所有人,眼睛也开始聚焦,只是十分闪躲。最后,他讷讷地坐靠在床上,开始对我们说谢谢,然后闭上眼说他想再睡一会。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安全正常了,对吧?但第二天一早,又一位伍时却和我说,他在夜里自尽了。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面具安静地盯着首时。
首时说来说去,讲得不过是歧视性时序怎样罪不可恕,看似是希望将那些人千刀万剐,但如果他真的要处理掉那些人,按着她说得方法就能顺利解决,一网打尽。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您问我想要做什么,我想要的很简单,和牺牲与救赎的赤诚有关——既然痴心女士是心思最为纯净的人,那她一定愿意为了世人牺牲的。”他重复道,像是为了让自己度过心里那道坎,“我只是想要更多人干净地活下来。”
首时耐心地和面具解释完,立刻对着门外高喊,不再留给自己一点犹豫的时间:“儒略时区的执勤员们,进来!导致情域暴乱频发的凶手已经找到了!”
金粉色光芒像人皮一样覆盖在痴心脸上、肩上、腿上……无处不在披满全身。情域的特征火焰般熔炼了她的面孔,将生命变成失去纯度的白膏,为她重新捏塑一头漂亮的淡金长发,和一双亮泽纯净的粉眸。
她现在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的情域人没什么两样。
楼梯上乌泱泱地跑下一群手握弯刀的执勤员,不需要首时的提醒,他们就冲向了祝祷台边,将痴心围在圈内,用刀尖对准对此毫不知情的女孩。
“这个中时正在这里进行邪恶的污浊仪式,歧视性时序们的暴乱就是她一手策划导致的!她是一个堕入黑暗的邪恶女巫!情域光明而纯净的士兵们,将她从壳中捉拿,压入无泄狱中,择日碎心而死!”
不知道是那个字眼触动了面具,她低着头冷嗤一声。首时并未听见这声极轻的嘲讽,芙泪希却不解地看向了身旁人。
她在嘲讽什么吗?
现在这种情况,面具竟然不是感到愤怒、想方设法想要报复他们或者救出痴心,而是在浪费时间讽刺首时吗?
痴心小姐就要死了,她却一点也不着急吗?
还是说,她看穿了小姐的计策,知道小姐最后会用仿生人代替痴心小姐受刑?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芙泪希其实都早早听莉莉奥瓦和她说过。莉莉奥瓦出任务前跟她说,面具小姐理性又无情,而且极其聪明,叫她小心行事。她说,三家之乱后,小姐一有空闲就要念叨面具这个代号,提起她时还总是十分欣赏的口吻。
在那之前,芙泪希只在参泽见过面具一面。当时小姐和对方玩得是文戏,她听不大懂,因此她对面具小姐的了解并不深。但现在涉及到了战斗、涉及到了死局这种她熟悉的东西,再现在亲眼看到面具的反应,芙泪希就明白为什么小姐对面具的态度这么不一般了。
她在外执行小姐的任务时,见过太多临死前涕泪横流、下跪求饶的人类,也经常在小姐破坏了某人的精心布局后,看到许多那些达官贵人歇斯底里、市井低俗的丑恶嘴脸。
但面具不太一样。
面具这样的人,不像是人类,反而更像是她们仿生人。
面具冷眼看着那群涌入的情域执勤员,首时的命令才一出口,他们就立刻彻底执行起。那些手持武器的士兵没有对首时的话产生任何异议。没有人问面具是什么人,没有人问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都是些什么存在,也没人怀疑为什么那个看起来纤弱苍白的“中时”,能够在那些么的执勤员眼皮下,将大量开展邪恶仪式的物资运送进来,身上还穿的衣服如此奇怪,一点也没有情域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