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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一百六十九场 逆位月亮 “你到底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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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能够从前不久的情域暴乱中存活下来的士兵都是不会思考的傻子瞎子哑巴,只懂得用手中的弯刀刀刃像个莽夫一样胡乱劈砍。又或者答案其实和任何一种权力的游戏中,阴谋诡计的实施要点都没有区别,历史总是依据同样的规则运行——
有兵力的人总能说了算。
这些人都是首时自己的人,他们比面具更聪明地提前站好了队。
首时微笑着在面具面前站定,又取出一只模样和她手上相似的金属环,靠近了她的左手。一股引力将她的手环向着首时的方向牵动,接着,右手边同样传来相似的引力。是芙泪希拿了另一只环,跟着首时一起,一左一右地和她并肩而行。
首时平和地对芙泪希伸手:“芙泪希女士,我们走吧。”
“走吧,首时阁下。”芙泪希面无表情地从面具的脸上移开视线,直视前方,并不看首时。
手环让他们前进的速度有了质的跃升,他们至少可以像餐后散步那样,慢悠悠地往前挪步,而不是像蜗牛一样慢腾腾地蠕动。
“面具女士,您始终不说话,是因为觉得我是恶人吗?”首时边走便询问,好像他和面具之间并没有刚刚经历一场背叛和杀戮,而是两个好友正一起相约着去踏青。
面具沉默着。首时原本以为她会破口大骂,至少也应该指责他并不人道的行为,但是没有,面具只是保持着最平静的无言,跟着他们的步伐向前走去。
她还在思考,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一点和对手有关的线索,找到反败为胜的可能。她知道自己要走向传送阵,对第一个目的地也肯定非常——无非是中央公墓。
面具开始思考并整理已知的线索:
首时口中的“他们”是末时,他想要将末时等人保下。首时说了那么多有关情域叛乱的细节,无非是想要向她表现末时等人的罪恶。
但面具想不通的是首时明明知道歧视性时序犯下了这样的恶事,明明他自己都在一遍遍提醒自身铭记那些人的不可饶恕,为什么还要这么毅然决然地救下他们。
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想无非是首时与末时同流合污,这样末时等人从深狱的逃出也变得合理起来。
可这样对首时有什么好处呢?
至于墨提斯芙·壬这一次行动,她与首时达成的合作内容很明显。
首时想要救人,墨提斯芙·壬就找痴心顶罪,帮他救人。只是芙泪希为什么要带她走,这一点面具还不得而知。
从芙泪希的行动态度上能看出,墨提斯芙·壬还是希望与她合作。但此前在魏德尔科技,她们已经远远地达成了未明言的默契。合作虽然还未正式开展,却也奠定了还算良好的基础——所以是她哪里漏了一步,理解错了,或者其实墨提斯芙·壬最初的想法和她当时的推断一样,只是在这期间,墨提斯芙·壬又重新走到了她前面,临时改变了态度。
身后的光罩在一种执勤员凌乱的劈砍中应声而碎。面具始终支着耳朵注意着后面的情况,还好,没有刀划破衣料砍进骨头中的声音,但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是很明显的。
至少诡异邪恶的仪式已经中断了。
执勤员们举着刀一步一步谨慎靠近,确定痴心是真的昏死过去后,才派出一个人将她从地上扛了起来。
芙泪希停下脚步,表情奇怪地问:“面具小姐,您不需要回头看看痴心小姐吗?”
见面具不回答,首时以为她在和这个可恶的敌人赌气,便出言安抚道:“您可以不用担心痴心小姐的情况。其实情域的执勤员并不擅长战斗。据说,曾有黄金乡的研究表明,就算是一个受过两百年专业训练的成年情域人,也打不过一个五十岁的天国孩子——这是不是天国有意标榜自己的威力另作讨论,但是这样的论题也侧面说明了情域人在打打杀杀这方面真得很没有天赋,我们甚至还没有隐居避世的海族懂战斗,因此……”首时稍微靠近了面具些,低声说,“那些话都只是一个明面上的说辞,她会没事的。”
面具面露嫌恶,一言不发地加快了步伐。但是很快,左手的限制环就冷酷地阻止了她的意图。
这还是首时第一次从面具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表情、因他的行为而产生的强烈情绪。这让首时感到难过,还有不被人理解的痛苦。无人能够理解的悲哀与他心底的自毁倾向纠缠在一起,令人欲罢不能。他想要伸手拉住面具的手,但又牢记着她不喜欢与人接触的偏好,如此反反复复,反而是争辩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盛起来。
“您觉得我是恶人,那么末时阁下呢?那些歧视性时序呢?”首时目光哀伤悲愤,“善与恶的界限远远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清明,不如让我再给您讲一讲情域的暴乱吧,永恒之女性。”
面具一阵恶寒,芙泪希也缓缓皱起眉头,不悦地看了眼首时。
但首时的眼中只有面具。他知道面具不会同意,但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说下去,甚至有意地将步伐放得更慢,用墨提斯芙·壬提供的限制手环,强行将面具和芙泪希的步调也拖了下来。芙泪希眉头一挑,几乎就要和自己的同盟有理有据地辩驳一番。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具的突然开口让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芙泪希一愣的时间里,首时已经大喜过望,重新组织起语言,让她彻底没了阻止的余地。
“末时其实并未犯下什么令人发指的行径,因为等到他从深狱中脱离时,帕顿时区几乎已经没有非歧视时序了。组织暴行的歧视性时序为了迎接他们真正的‘领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暴行,有这样一群暴徒在外,帕顿时区几乎完全沦为成了一座空城。而就在那时候,情域的其他时区却茫然无知。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不知尖刀已经悬在头颅,也许下一秒就会取走他们的性命。
“那时候,帕顿时区的执勤员是情域最后的希望,如果他们不能到钟楼与帕顿的时钟共鸣,其他时区的非歧视性时序也会惨遭毒手。但那时的我们并不知道这些事,当让我们现在回来复盘时,才发现当时的情况已经如此紧急,如此堪忧。情域的人们能够活下来,都应该感谢那些忠诚勇武的执勤员。
“高塔已经被歧视性时序占领。那里易守难攻,两个手握重兵的非歧视时序就足以拦住窄窄的楼梯,抵御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兵潮。帕顿一共有六十名执勤员,除去在暴乱中横死街头的五十四名执勤员外,我们还在钟楼的楼梯找到了剩下的五名执勤员——每一具尸首都惨不忍睹。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做到的,但后来,我们到达钟楼的最顶端,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一堆肉泥和一颗面孔清晰的头颅。恶臭铺天盖地,蝇虫像是乌云一样盘踞在肉塔上,发出欣喜而绝望地嗡动……
“即便已经没有人能告诉我们当时都发生了什么,我们也能够从面前的惨绝人寰的景象中推断出来。那两堆血肉就是最后一位执勤员,是她在最后强行用赐福与帕顿警钟共鸣,才使得势瓮爆发出足以将所有人唤醒的耀眼光芒。然后整整十二个时区的警报被瞬间拉响,情域人才知道情域内部发生暴乱,才集结起手中所有能够集结的兵力粉碎了末时等人进一步的阴谋。
“我们对真相的了解总是比它本身慢上许多,是传送阵的存在给予了情域新的可能,让信息得以更快地在我们之间流通,也让武力的支援变得更快。”
“这就是你想和我说的?你不是在背叛,你只是在遵守自己与墨提斯芙·壬的承诺?”
“不,这只是一方面,面具女士。我真正想说的,是一个疑问。”
面具沉默以对。芙泪希也很沉默,她甚至都怀疑是面具在通过这种方式找机会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首时一厢情愿道:“你已经听了足够多的事实,毫无疑问,是那些歧视性时序对那位执勤员下此毒手,是因为这些执勤员挫败了暴徒的恶意,他们在为了一己私欲报复。面具女士,在您看来,那些歧视性时序是恶人吗?那位最后死于非命、变成肉泥的执勤员是否遭遇了过于不公的对待,令人惋惜?我们应该将她称为英雄,埋入中央公墓吗?”
面具垂着眸子。
听到这里,她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首时的态度。
面具想起前一天,首时知道情域的赐福与心灵纯净程度无关后,第一反应竟然是他们这些正常时序对那些歧视性时序的区分,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对同胞的迫害——在他已经见过如此多帕顿时区惨案的情况下。
那时候面具只觉得他过于优柔寡断,过于善良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