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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二百一十九场 星币二 “裂隙,一 ...

  •   这样的景象如此令人熟悉,好像在什么时候见到过。

      神明茫然地跟着它,她觉得自己在向上游动、向着参泽的泠泽港游动,但是身边的海水却消失了。游动这个动词变成了一种概念,和海水有关的、和伤口与疼痛有关的一切都消失了,她从现实中消失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眼前那么神秘的金球,它的周围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这样的配色和仙域赐福很像,却又有着细微的不同:它更加无害、更加柔和、更加贴近精神,而非现实。

      就像盛大的生命。

      光球散发出的白色光辉重新令神明感受温暖,不知道为什么,神明觉得它理应更加温暖,应该像一颗金光闪闪的金子——奇怪,金子不是冰冰凉凉的吗?

      神明的思绪一片混乱,她只是觉得自己曾经感受过那样的温暖——

      一颗能够把人捂化、暖洋洋的金子。

      4月3日 8:05(距离“暗金雨夜”事件还有13小时55分钟)

      “别杀我、别杀我,求你了,面具,我什么都不会说,咳咳咳咳……我给你做事!留下我!就当银沙片死了……”

      银沙片的哭喊声足够在整个大荒洋的上空回响。

      面具居高临下地站在往托兽上,对她的求饶置若罔闻,只是指尖用力,将银沙片努力扒在边缘的手指一一扣开。

      这个兽族女人脸色潮红,浑身上下都冒着虚汗,手臂更像蝴蝶振翅一样颤抖不停。

      四个小时前,她们在大荒洋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在头顶形成的海上暴雨。这种情况在海上十分常见,但常见不意味着安全。狂风骤起,云塔还未完全形成,四米高的海浪瞬间升起,将面具和银沙片两个齐齐拍到海水中,小舟转瞬碎成无数木板。

      好在面具在感受到一丝有关风浪的不对劲时,就已经做好被打翻在海里的所有准备。她毫不犹豫脱下外套,用衣服把自己和银沙片绑在一起,大声喊起昏昏欲睡的银沙片,顶着她想杀人的表情让她把往托兽召唤出来。

      生死一瞬间,狂澜升起拍下的同时,银沙片终于召唤出才刚刚休息没多久的往托兽。风压将来不及反应的伴生兽压向海面,面具眼疾手快,立马握住往托兽的外骨骼。银沙片在面具水里折腾不停,带着面具吃了好几口水。海浪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拍下来,打得人眼冒金星。面具喊了银沙片好几声,一边躲着海浪,一边抵抗着银沙片的拉力,被迫又喝了五六口海水,才让银沙片冷静下来。

      借着面具胳膊的甩力,银沙片终于自己拉住伴生兽的外骨骼,勉强靠面具托爬上去。不等她趴在往托兽上咳嗽完,面具就依靠手臂把自己也拉了上来。她一上来就脱了身上所有没用的衣服,把外套系着一个兜子,勤勤恳恳地向外舀水。

      没办法,暴雨迎头而下,往托兽坐人的地方没有排水口,积水深得可以没过脚踝。

      一直站在雨水里,迟早失温。

      银沙片咳了一会儿,见面具这么努力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边搓手取暖,一边使用赐福控制着往托兽加快速度飞过雨带。

      十五分钟左右,她们就顺利地冲出了雨带,面具也差不多舀完了水。

      四点,银沙片开始哆哆嗦嗦地喊冷,普通的摩擦生热已经不管用了,她不再呆在原地,开始在往托兽上来回往返快走,不断抱着双臂上下摩擦,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一点温度。

      面具蹲在角落看着银沙片的动作,始终一言不发。她的状态比银沙片好得多,脱下来的衣服都挂在外骨骼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纯黑的背心,露着肩膀和胳膊。薄肌上挂着的水珠片刻就被海风吹走蒸发,但也被冻得起了鸡皮疙瘩。

      银沙片也尝试学过面具的行为,一早脱了大部分衣服,结果被海风冻得脸色煞白。她又尝试蹲在一个背风的角落窝着,但是没有用,她还是冷。夜风顺着她的袖子往胳膊灌,更难受的是胸前小腹一片冰凉,像有冰渣子在往身体里钻。最后,她一边打着战走路,一边问面具为什么一点冷意都没有,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情急之下,银沙片拉住面具,伸手晃了晃她,碰到面具背心的那一刻,银沙片发现了不对。

      面具的衣服已经干了。

      银沙片愣愣地看了看面具,又低头盯了一会儿自己湿哒哒的衣服,似乎是在思考为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看向面具,费解地皱起眉头,问面具为什么不说话。

      面具依旧沉默着,甚至伸手将银沙片的手从肩膀上扯开了。

      银沙片“啊”了一声,停在原地半晌。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说着什么“奇怪,我怎么不坐下”“好累啊,我到底在哪里”“咦,我刚刚在干嘛来着”之类的话,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角落蜗居——那时候她大概已经意识到面具态度的转变了,但低烧让她无法专注于这样的细节,她没有推断出面具的深意。

      如果她清醒着,也许真的能够想明白面具沉默中的杀机——从银沙片能够随口算出往托兽日行距离和剩余时长就能看出来,她比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多了。

      可惜,没有如果。

      到了七点,银沙片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整个人靠在往托兽的外骨骼上摇摇欲坠,一分钟里差点跌倒三次。主人的状态严重影响了伴生兽。银沙片开始短暂陷入眩晕后,往托兽也跟着丢了方向,在茫然无垠的大荒洋上胡乱飞行,有时候还会因为海上的气流随意突升突降,就连面具都险些被带着转向。

      面具终于起身,走到银沙片面前。

      她额头烫得吓人,身体滚烫,嘴唇却冻得发紫。面具又伸手摸了摸银沙片的衣服,发现还有点潮。

      确认银沙片状态的瞬间,面具没有任何犹豫地晃醒了她,问她怎么用兽语控制往托兽。起初银沙片还不愿意回答,后来在面具的反复追问下(也可能是被颠得太难受了),她开始迷迷糊糊地吐露一些能用的兽语。

      “菲尔拉姆滋——全速前进。”

      “阿克拉达——左转。”

      “阿姆拉达——右转。”

      “科拉克西——上升。”

      ……

      就这么花了一接近一小时,面具确认兽语无误后,问了银沙片一个问题。

      “银沙片,如果生命从踏上这个世界起,就是为了死亡,那还有什么必要追寻意义呢?”

      银沙片眨着眼睛,不明白面具在说什么。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像是浆糊一样烫烫的、稠稠的。

      面具认真地追问:“如果所有人生来都要死亡,那无光之地的兽族在灾劫下死亡,也是命中注定的一环,你们又为什么不满?”

      “……?”

      银沙片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她激动起来,挥起双手:““尊严!活着要有尊严!不然就和死了一样!”

      “是吗?”

      面具点了点头,而后毫不犹豫将银沙片从往托兽上扔了下去。

      毫无征兆。

      不知道什么刺激了银沙片,或是这个聪明的兽族终于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想明白了面具的不对劲。她竟然提前一步睁开了眼睛,在面具伸手将她抓住的瞬间,同时抓住面具露在外面胳膊。

      求生的本能让银沙片的指甲深深地扣进面具的皮肤里,再硬朗的肌肉也抵不住那些尖锐的指甲和活命的决心。

      面具闷哼一声。银沙片指甲陷入她胳膊的瞬间,她的肌肉因剧痛而迅速紧绷,变成了坚硬的糙面。

      同一时刻,肌肉的反作用力从底部折断银沙片的指甲,银沙片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呃啊啊啊——”

      往托兽剧烈地摇晃起来——银沙片在催动赐福,用往托兽威胁面具。

      “别杀我,否则我拉着你一起陪葬!你就这么游回罪域吧!”

      她的额头冷汗涔涔,眼里满腔怒火。因为愤怒、因为恐惧,她的指尖更加用力,深深陷入面具的胳膊。大量鲜红的血液渗出,顺着她折断的手指溢流下来。

      “滴答。”面具的冷汗从额头坠落,砸在银沙片的手臂上。

      那几根手指像钢钩一样嵌入面具的肌肉中,灼痛深入骨髓。在银沙片被她抛下的那个瞬间,面具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硬生生被银沙片用手指扣了下来。此后她的每一次微动都像是一种绞刑,即便面具用尽了全力,都无法忽视那种火辣辣的钝痛。

      黏腻的血在胳膊上打滑,银沙片不住地向下滑落,她用尽全力抵抗着下落趋势,但越是挣扎,她滑落的速度就越快。

      忽然,她在面具手腕上摸到了某种偏硬质的东西。

      那东西四周是薄片,中间是空的——这是个很适合挂手的东西。

      银沙片毫不犹豫抓着了这根救命稻草,然而硅胶的手环撑不起一整个人的质量,带子在银沙片的重力作用下愈发宽松,大有滑落之势。

      冰冷刺骨的海水就在脚下,只是看着,一股寒意就窜上银沙片的头顶。她彻底失去了理智,更加猛烈得挣扎起来,在空中大喊大叫,虚弱的声音像一只号角猛地从胸腔吹出。

      “别杀我、别杀我!把我拉上来!别再互相伤害了!求求你,求你了!别杀我,面具!我们平了、我们平了!”

      她的意思是她曾经差点杀了面具一次,面具现在也差点杀了她一次,所以她们平了。

      这句话的效果出奇得好,面具立刻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我们扯平了。”

      她缓缓伸出另一只胳膊,冲着银沙片张开手。

      “我拉你上来。”

      昏沉的眼睛瞬间明亮,银沙片不疑有它,听到面具让步,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向着面具伸出了手。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银沙片眼前一晃,转眼间,面具的手已经搭到她的肩头。时间仿佛放慢了无数倍,银沙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高烧已经消耗了她的所有力气,她只能感受着那一击强大的推力,向着远离伴生兽的方向,从肩膀传来。

      “抱歉,银沙片。”

      黑罗缠目的女人变得愈发遥远,声音像海鸟一样冷冷盘旋在她耳边。

      “我骗了你。”

      手环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面具踉跄一下,不等她站稳,往托兽急转直下,结结实实地栽向海面。电光石火间,伴生兽张开翅膀,替飞速坠落的银沙片拦了一下。银沙片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硬生生地扒住了银光闪闪的外骨骼。

      “饶了我!”(杀了你!)

      每被面具扒掉一根指头,银沙片的其他指头就又会重新压回那些鲜血淋漓的骨头上。

      “求你了面具!”(去死吧面具!)

      剧痛牵扯着银沙片血肉模糊的指头,她泪流满面,却依旧强硬地坚持道:“放了我,面具,别杀我,我会为你做事,我有能力为你做事,让这些过去,我不会记得这些的……”

      【情域判定:假。】

      面具俯视着银沙片,默不作声地将她推向海水。

      “为什么……”

      悲愤的哭腔从兽族女人口中传来,她的目光从惊恐与期待变作深深的仇恨。她恨恨地望向面具,太阳从她的背后升起,阳光落在那条黑罗上,再也反射不出她的模样。

      “这时候放弃尊严的祈求,不就是为了活着吗?”面具问。

      银沙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所以毫无尊严地活着,还是和死亡不一样的……”

      最后一根指头从她自己的伴生兽外骨骼上滑落,无尽的风声从耳边响起,银沙片崩溃地大喊。

      “我诅咒你!魔鬼!我诅咒你!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一声平静的祷词融入风中。

      “无恶不杀。”

      面具回过身。

      瞬间,手环脱落。

      “扑通、扑通。”海面上错落地溅起一大一小的浪花。

      面具定定地抬起手,看向空空如也的手腕。半晌,她重新回过头。

      海面上涌起不定的浪潮,一个白浪打过来,吞没了扑腾挣扎的人影,小小的一枚手环更是不见踪影。

      面具摇了摇头,放弃了回去找手环的想法,重新走回往托兽前。

      “菲尔拉姆滋。”

      往托兽收到命令,重新振翅。

      天高云淡,朝阳西升,天空泛出淡淡的青白颜色,海面上荡漾着旭日金光。背着初生的新日,往托兽缓缓挥动着翅膀,受着那些主人规定过的兽语驱使,绕开东南侧的狂躁台风,背离主人的呼救,向着另一个虚假的坐标点远去。

      溅落水花的地方,波纹愈发微小,直至归于寂静,只剩下无尽的浪潮。

      面具坐在往托兽前,许久默默望着微亮的天空,一动不动。

      在那片繁华锦簇的意志空间内,旁观的意志同样无言,久久注视着她的身影,不曾动弹。

      不知过去多久,面具才想起自己胳膊上的伤还没处理。她从鼓鼓囊囊的外套中取出一支愈合剂,打入体内。随后又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快速变化的天色,而后,轻声叹息。

      “裂隙,一个人的旅行有点安静。”

      非远非近之地,裂隙呼吸加重了一瞬,飞快垂下眼睛。

      主星好奇地眨了眨眼:“嗯?我怎么感觉你们在打哑谜?”

      裂隙默然地看了眼主星。

      那眼神很复杂,没有怨恨、反而充满了矛盾的情绪:厌恶、哀伤、喜悦……和感激。

      主星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表情。

      “你什么意思?”

      有什么东西是她这个当妈的不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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