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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敲竹杠 齐桓敲了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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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把公安局门口的水泥地染成昏黄,路灯刚亮起一圈暖光晕,齐桓就晃悠着扶住了斑驳的砖墙,整个人像株被雨打蔫却还硬撑着的野草。
“你得送我回去。” 他声音发飘,却没带半分乞求,抬眼时,睫毛上还挂着点未干的水汽,那道目光却像柔软的刀子,直直扎进欧启铭眼里。
欧启铭指间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指腹一缩,烟灰簌簌落在定制西装的裤缝上。他低笑出声,喉间滚出的调子满是讥讽:“怎么,想再讹一笔?还是觉得命太硬,想试试能不能活过今晚?”
他早觉出齐桓的不对劲 ,从警局出来时故意蹭过来的胳膊,此刻眼神里藏不住的试探,活像只揣着心思的猫。
欧启铭心里冷笑,他不缺那一百万,要不是G航在节骨眼儿上不能有任何新闻,他当场就敢宰了这小子。
欧启铭回眸看着齐桓,想呛他两句,可齐桓的眼神太亮,亮得让他莫名烦躁,齐桓脸部轮廓流畅,鼻梁高挺,嘴唇小巧泛红,皮肤又很白,显得面部整体又乖又漂亮,欧启铭竟鬼使神差地松了口:“行啊,送你。但说好,送就得送到家 —— 门里头。”
齐桓的喉结滚了滚,抿着的嘴角勾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尾音拖得软:“嗯~”
欧启铭支走了小弟,亲自开车,车子碾过坑洼的土路时,欧启铭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棚户区像片被城市遗忘的补丁,矮房挤着矮房,电线在头顶织成密网,晾衣绳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衣服,风一吹就晃得人眼晕。
他熄了火,盯着齐桓下车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方向盘 ——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这分明是设好的局,指不定哪扇门后就藏着人,等他进去就用黑布蒙头揍一顿。
可他偏不信这个邪,十来年棚户区的日子,他是在巷子里打出来的,论打架,还没几个人能讨着好。
“七楼阁楼。” 齐桓站在单元楼门口,仰头望着爬满青苔的楼梯,忽然转身,“背我上去。”
欧启铭的指节捏得泛白,气笑了:“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话虽狠,身体却先动了 。
他弯腰时,能闻到齐桓身上淡淡香味,出奇的好闻,就像是甜甜糯米糖的那种香味,很淡,但是很诱人。
齐桓趴在他背上时,欧启铭才发现,这小子看着瘦,却并不轻,每上一层楼梯,木质台阶就吱呀惨叫一声,他尽力保持着平衡。
到顶楼时,齐桓从他背上滑下来,欧启铭脱了外套,擦了擦汗。站在齐桓家门口,喘粗气,胸腔起伏把肌肉线条曲线都衬托出来。
欧启铭生着一副标准的虎头肩,肩线宽阔硬朗,三角肌撑起利落线条,往下骤然收出紧致紧实的窄腰,腹线平整利落,倒三角身形一目了然,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沉稳又极具冲击力的健壮感。
齐桓当着欧启铭的面,指尖在门框上摸索钥匙 —— 那是道磨得发亮的木框,边缘还留着几道小孩刻的歪扭划痕。
齐桓把钥匙插进锁孔时,欧启铭的手悄悄按在腰后,指腹抵着皮带扣里藏的弹簧刀,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 “吱呀” 一声开了,没有黑布,没有拳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旧但是干净整洁的小居室。
屋子小得可怜,客厅和阳台连在一起,晾衣绳上挂着件洗得快散了的老头衫,墙壁是斑驳的米黄色,有些地方墙皮卷了边,露出里面的红砖,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张铺着蓝白格子床单的硬板床及一张小小的书桌,几张零星跛腿的凳子。
欧启铭的脚步顿在门口,像被钉住了。
这墙,这张床 ,和他年少十几年里住的那间阁楼几乎一样。
那时候姆妈总在夏天把竹席擦得发亮,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姆妈手里的蒲扇 “哗啦哗啦” 摇着,竹柄上的包浆蹭得他胳膊发痒。他一热醒,就能摸到枕边放着的凉白开,杯子是掉了口的搪瓷缸,印着 “劳动最光荣” 的红字。
他竟忘了警惕,忘了齐桓还在身边,脚步轻飘飘地挪到床边,坐下时,床板发出熟悉的 “吱嘎吱嘎” 声。他顺势躺下,后脑勺抵着硬邦邦的床板,鼻腔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能一秒钟跌回那个又闷又热的夏天。
困意来得汹涌,像涨潮的海水,把他的警惕和戾气都卷走了。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沉得发黑,室内没开顶灯,只有桌角那盏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圈裹着齐桓的侧脸。他正对着笔记本敲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方案表格,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生出几分温婉之气。欧启铭吞了吞口水,感觉有点饿了。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齐桓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笑意,“第一次进别人家门,招呼不打,就睡人床上了。”
欧启铭猛地坐起来,床板又 “吱呀” 一声,他耳尖发烫,刚想开口辩解,就见齐桓开了顶灯,室内骤然亮了,齐桓眉眼透着点淘气,竟然有些可爱。
然后端着个白瓷碗走过来,碗沿冒着淡淡的白汽,甜香顺着热气飘进鼻腔,是炒米茶的味道,还混着红糖的暖甜。
“喏,这是最高礼仪,欢迎你来做客,谢谢你送我上来,没你,我今儿可真上不来~。” 齐桓把碗递到他面前。
欧启铭的手指悬在半空,他和姆妈的儿子小磊非常喜欢吃炒米茶,但是那个时候穷,他碗里又是糖又是炒米,小磊的碗里就一点点,但是小磊从来不闹腾,这孩子脑瘫,但是智力没问题,只是表达和动作不太行。
后来因为很多欧启铭都不知道的原因,小磊跟他们分开了,为此,姆妈哭了很久,但是始终待他如亲生。对他在学业上非常严格,她一直认定,欧启铭是欧家长子,将来是一定抗住门楣,是一定要有出息的。
后来他终于被欧家认回去了,虽然欧家拿他当狗,但好歹面子上他是欧家的种了。
他给姆妈置办了新宅子新衣服新的一切,姆妈却只享受了短短几天就脑溢血撒手人寰了。姆妈希望他在欧家立足,希望他成家,但欧启铭什么都来得及做……,姆妈去世后,他心里一直空到现在了。
他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跳突然乱了。
小口啜了一口,炒米的焦香裹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胸腔发颤。
红糖炒米茶的味道没有变,十几年没有喝过了,此刻,欧家的凉薄仿佛被冲得一干二净。
“味道竟然没变。”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像蒙了层纱。
齐桓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回头又坐回桌旁,继续对着屏幕敲键盘,台灯的光落在他的发顶,投下一小片阴影。
欧启铭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甜香里好像还掺着点别的味道,是姆妈蒲扇上的竹味,是夏天夜晚的蝉鸣,是他以为早就忘了的,关于 “家” 的味道。
碗空了,他才发现自己眼眶发烫,喉结堵得发慌:“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齐桓这才抬眼看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呃……你付的赔偿金……道歉也不退的。”
欧启铭笑笑,点点头,没再说话,随手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时动作有些踉跄。
欧启铭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眼齐桓。
齐桓就这样坐在光里,笑盈盈地看着他,欧启铭心里一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渴望成家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了又灭,昏黄的光在他身后拉长又缩短。他下到一楼时,才发现自己在哭。他捂着脸,蹲在墙角,肩膀不住地发抖,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棚户区特有的烟火气,他却觉得,心里某个早就凉透的地方,好像被那碗炒米茶的温度,焐得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