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陌路相逢杭城路 误会冰消茅巷风（下） 冬至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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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后的茅莱区，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小城。路边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风裹着穿城而过的河水寒气，吹得人忍不住缩起脖子，将衣领又往上拉了拉。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暖黄的灯，冒着袅袅的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宋执远和陈旭很快穿好衣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陈旭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冰冷的地砖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酒店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前台的值班人员趴在桌上打盹。苏清禾正坐在大厅靠窗的沙发上，一身浅米色针织衫外搭卡其色风衣，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腕，手里捧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眉眼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两人走过来，立刻站起身，语气客气得有些生分：“宋组长，我们在酒店吃早餐还是出去吃？”
陈旭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撇了撇嘴：“酒店的早餐不好吃，我都不想吃。” 苏清禾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红色塑料袋上，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有多问。宋执远挠了挠头说：“那就出去吃吧，尝尝本地的麻辣小面。” 苏清禾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三人一起走到前台退了房卡，转身走出了酒店。
走了大约五分钟，三人找到了一家名为 “老巷小面” 的面馆。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木质桌椅，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墙角摆着几盆绿萝，叶片上沾着薄薄的灰尘。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红油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麻辣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板，三碗二两麻辣小面，都加煎蛋。” 宋执远高声喊道。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煮着面。三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没过多久，三碗热气腾腾的小面就端了上来。红亮的油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煎蛋，面条筋道，香气扑鼻。陈旭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被辣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停不下来。
宋执远和苏清禾也慢慢吃着，席间一时无话，只有筷子碰撞碗碟的声响。吃完面，陈旭抹了抹嘴，说：“好辣好辣，我去买瓶水。”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就飞快地跑出了面馆，往不远处的便利店跑去。他走得太急，那个红色的塑料袋被落在了桌角，没人注意到。
苏清禾刚要起身，面馆老板娘就拿着抹布走了过来，一眼看到了桌角的塑料袋，连忙喊道：“小伙子！等一下！你们的东西掉了！” 苏清禾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过去，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塑料袋，笑着道了声谢。塑料袋没有封口，袋口微微敞开，苏清禾下意识地撩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赫然是一条皱巴巴的贴身衣物，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潮气，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汗香气息扑面而来。苏清禾的脸瞬间红了，连忙将袋口紧紧攥住，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明白真的是自己误会了，陈旭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想到自己早上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还有对宋执远冷淡的态度，他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
这时，陈旭拿着三瓶矿泉水跑了回来，看到苏清禾手里拿着自己的塑料袋，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伸手抢了过来，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苏哥！我刚才走得太急，忘了拿了。” 苏清禾轻咳了一声，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没事，赶紧收好吧，别再弄丢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说道：“这东西还留着干嘛，也不洗一洗。”
陈旭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唉呀苏哥，哪有每次跑了马都扔了的道理，拿回去洗一洗还能穿呢。刚才你叫得那么急，没来得及洗。” 苏清禾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宋执远，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宋哥。”
宋执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笑，小麦色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没事。” 陈旭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挠了挠头：“宋哥苏哥，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对不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解释，只是笑着催他：“没什么，赶紧走吧，我们还要去职教中心呢，别耽误了时间。”
三人走出面馆，往停车场走去。地下车库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汽油和灰尘的味道。宋执远发动车子，打开暖风，过了好一会儿，车厢里才渐渐暖和起来。苏清禾坐在副驾，翻开手里的黑色笔记本，仔细核对今天的对接事项，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陈旭坐在后排，把那个红色塑料袋塞进背包的最深处，拉上拉链，还特意按了按，确定不会掉出来，才松了口气。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前面的两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国道往职教中心的方向开去。冬日的田野一望无际，田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浅山连绵起伏，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偶尔能看到几户散落的农家，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安静又祥和。路上的车很少，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就稳稳停在了 XX 职业教育中心的大门口。
学校的大门是新修的，气派又宽敞，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往里走，缩着脖子搓着手，嘴里呼出白色的热气。三人登记了身份信息，保安打开大门放他们进去。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教学楼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偶尔有几声下课铃响，打破校园的宁静。
他们找到就业办的王主任，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温和又干练。她仔细翻看了九天科技的营业执照、招聘资质，还有老周连夜传过来的公司介绍和薪资待遇表，连连点头：“你们公司的待遇真不错，包吃包住，学习期间还有基本工资，转正之后还有五险一金和绩效奖金，现在很少有公司能做到这样了。现在学生就业压力大，很多孩子毕业之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你们能来我们学校招聘，真是太好了。”
宋执远连忙说道：“王主任客气了，我们也是真心想招一批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只要他们愿意学，我们肯定会好好培养的。” 王主任笑了笑，说：“不过本着对学生负责的态度，我们下周会派两位老师去你们公司总部考察一下，看看实际的工作环境和住宿条件。只要没问题，我们就会在学校组织专场招聘会，优先给你们推荐优秀的毕业生。”
“没问题！” 宋执远立刻点头，“我们随时欢迎老师们过去考察，公司一定会全力配合。” 双方又聊了一些招聘的细节，对接完所有事情，已经快到中午了。三人辞别王主任，从就业办走了出来，走到了操场上。
上午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红色的塑胶跑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几个男生在篮球场上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还有学生们的笑闹声，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着书本，和几个同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远远看到三人，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拉着同学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喘着气说：“三个帅哥！真的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们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啊？”
陈旭挠了挠头，笑着说：“我们公司来招人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毕业生。” 女生身边的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偷偷打量着三人，脸都红了，小声议论着。女生兴奋地说：“太好了！我学的是会计专业，马上就要实习了，我能去你们公司吗？工资高不高啊？”
苏清禾温和地笑了笑，说：“下周学校会组织专场招聘会，你到时候可以过来投简历，我们会统一面试的。只要你表现好，肯定有机会的。” 女生连连点头，说：“好呀好呀！我一定去！” 正说着，上课铃声响了，女生吐了吐舌头，挥了挥手：“哎呀，上课了！我先走了！招聘会见啊！” 说完，拉着同学飞快地跑向教学楼，跑了几步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三人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都忍不住笑了。陈旭笑着说：“没想到我们这么受欢迎啊！看来这次肯定能招到不少人！” 宋执远也笑了笑，说：“是啊，只要待遇好，学生们肯定愿意来，我们先回江城吧，把这边的情况跟周董和温总汇报一下，还要申请装修和设备采购的款项，这些事我们也不懂，得让公司安排专业的人来弄。”
三人转身往停车场走，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还是有些冷，却吹不散三人心里的轻松。走到车边，宋执远刚要拉开车门，苏清禾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背着背包、还在哼着歌的陈旭，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压低声音说：“对了陈旭，你那个红色袋子可得收好了，别再弄丢了。要是被学校的小姑娘看到了，可就不好了。”
陈旭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捂住背包，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知道了！苏哥你别再说了！” 说完，飞快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后排，把头埋在胳膊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宋执远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苏清禾也跟着笑了起来。冬日的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清晨所有的寒意。宋执远发动车子，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出职教中心的大门，汇入了回城的车流。（第十三回下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