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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婚礼!我不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

      夕阳把巷口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掠过街角,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夏梦栀还蹲在面馆门口,手里攥着半块抹布,指尖还沾着淡淡的面粉气息,她刚把门口的青石板擦得干干净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却丝毫不见疲惫。

      老奶奶坐在竹椅上择青菜,翠绿的菜叶在她粗糙的掌心翻动,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晚上要给她做番茄鸡蛋面,再加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夏梦栀笑着点头,应得格外乖巧,这段时间的安稳像一层暖绒,把她从前满身的尖刺与惶恐慢慢包裹起来,她甚至开始觉得,过去那些黑暗的日子,或许真的彻底离她远去了。

      可这份平静,只持续到巷口那道暴戾身影出现的前一秒。

      夏雄起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尽头时,夏梦栀的心脏先于理智发出了濒死般的预警。她猛地抬头,视线撞进那双熟悉又狰狞的眼眸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从头顶凉到脚底,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是父亲。

      他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她的四肢百骸,顺着血管爬遍全身。她下意识地往后缩,躲到老奶奶身后,手指死死攥住老人的衣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段被殴打、被囚禁、被逼迫嫁人时的记忆翻涌而上,旧伤仿佛都在隐隐作痛,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暴怒与殴打的准备。

      老奶奶察觉到她的异常,抬头看到夏雄起,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把夏梦栀护在身后,语气带着警惕:“你是谁?想干什么?”

      夏雄起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发作,反而扯出一抹极其怪异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又虚伪,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凶狠,反倒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他甚至刻意放缓了语气,对着老奶奶拱了拱手,装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这位大娘,对不住打扰了,我是这丫头的亲爹,夏雄起,特地来接她回家的。”

      老奶奶眉头紧锁,显然不信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接她回家?这孩子说家里没人管她,你要是真疼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流浪在外?”

      “嗨,之前都是我不对,”夏雄起拍着胸脯,脸上堆满愧疚,“我之前爱喝酒,脾气不好,对丫头凶了点,这些天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天天找她,就想跟她道歉。以后我肯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打骂她了,就想带她回去,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挤出几滴干涩的眼泪,配上那副刻意收敛戾气的模样,竟有几分迷惑人的样子。夏梦栀躲在老奶奶身后,死死咬着唇,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奶奶,我不跟他走,我不回去……”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温和从来都是假象,背后一定藏着更可怕的阴谋。

      可夏雄起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就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粗糙又用力,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粗暴拖拽,只是攥着她,语气“温和”:“栀栀,跟爸回家,爸知道错了,以后好好待你,家里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咱不在这里麻烦老人家了。”

      老奶奶想阻拦,可夏雄起力气极大,不由分说就拉着夏梦栀往巷子外走。夏梦栀拼命挣扎,哭喊着不想回去,可她本就瘦弱,在成年男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路人只当是父女闹别扭,没人愿意多管闲事。她被半拉半拽地带出巷子,塞进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三轮车突突作响,朝着她拼命逃离的家乡驶去。

      一路上,夏梦栀缩在车厢角落,浑身发抖,时刻提防着父亲突然发作。可夏雄起全程都异常安静,没有咒骂,没有殴打,甚至还时不时递过来一瓶水,语气假惺惺地关切:“渴不渴?忍一忍,马上就到家了。”

      这份反常的温和,比直接的暴力更让她恐惧。

      车子驶进熟悉的村子,路过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乡邻,夏梦栀把头埋得极低,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依旧是那个昏暗冰冷、满是酒气的家,是随时可能落下的拳脚。可当她被拉进家门,站在客厅里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狭小的客厅里,那张破旧的木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竟然摆满了饭菜。

      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香气浓郁,肥而不腻,是她长这么大很少能吃到的荤腥;一盘番茄炒鸡蛋,红黄相间,汤汁浓郁;一盘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旁边摆着两碗白米饭,冒着热气。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在这个常年充斥着酒味、烟味和霉味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诱人。

      夏梦栀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一桌子菜,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夏雄起把她往桌子边推了推,脸上依旧是那副怪异的温和,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柔:“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吃饭,特意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跑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快点吃,吃饱了早点睡。”

      他说着,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吃,多吃点,别饿着。”

      夏梦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不敢动,也不敢吃。

      她从小到大都活在父亲的暴戾之下,别说特意为她做饭,就连一口饱饭都很少能吃到。每次家里有好吃的,全都被父亲拿去下酒,她只能捡剩下的残羹冷炙,甚至连残羹冷炙都不一定能吃到。眼前这一幕,太过反常,反常到让她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

      “爸……”她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对你好是吧?”夏雄起打断她,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悔恨的模样,“爸以前浑,对你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还让你跑出去受苦。现在爸想通了,你是我闺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以后咱父女俩好好过日子,爸不喝酒了,也不发脾气了,你安心待在家里,爸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得无比真诚,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愧疚”,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恐怕真的会被这番话打动。

      夏梦栀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满脸“温和”的父亲,心底竟然隐隐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难道……父亲真的知错了?
      难道他真的想通了,打算好好对待自己?
      难道那些黑暗的日子,真的要结束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她太渴望亲情,太渴望被善待,太渴望有一个正常的家了。哪怕这份温情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抓住。

      她饿了很久,饭菜的香气不断勾着她的味蕾,加上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她终于慢慢放下戒备,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红烧肉软糯入味,番茄鸡蛋鲜香可口,白米饭松软香甜,这是她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夏雄起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没有催促,没有咒骂,甚至还时不时给她夹菜,嘴里不停说着:“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管够。”

      夏梦栀一边吃,眼泪一边忍不住往下掉,混着饭菜一起咽进肚子里。她甚至在想,就算之前受再多苦,只要父亲以后能好好对她,她都可以原谅,都可以不计较。她可以乖乖待在家里,不再想着逃跑,不再想着上学,只要能有一口饱饭,有一份安稳,就足够了。

      她吃得很饱,很久没有这样踏实吃饱过。

      夏雄起看着她放下筷子,又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吃饱了吧?喝口水,歇一会儿就去睡觉,房间我给你收拾过了,干干净净的。”

      夏梦栀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那点暖意更浓。她抬头看了看父亲,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爸。”

      夏雄起笑了笑,挥挥手:“跟爸客气什么,快去睡吧,一路折腾也累了。”

      夏梦栀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果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铺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换了干净的床单被罩。她越发觉得,父亲或许是真的变了。她没有多想,奔波的疲惫加上吃饱后的困意席卷而来,她躺在床上,很快就昏昏欲睡,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只是她不知道,从她吃下第一口饭菜开始,一场致命的阴谋,就已经把她牢牢套住。

      深夜,万籁俱寂,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光还亮着。

      夏梦栀是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的。她睡得迷迷糊糊,脑袋昏沉发胀,浑身发软,四肢都提不起力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她以为是赶路太累,没有多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房间,想去院子里的厕所。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一小片空间。

      可就在她经过父亲卧室门口时,虚掩的房门里,传来了父亲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白天的温和,而是恢复了平日里的粗粝与贪婪,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夏梦栀的心脏。

      她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再次冻结,连呼吸都屏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王哥,你放心,丫头我已经找回来了,这次绝对跑不了。”是父亲的声音,带着得意与算计,“彩礼你之前打过来的那笔钱,我收到了,一分不少。婚期就定在后天,到时候你直接带人过来接人就行,保证给你安安稳稳送过去。”

      夏梦栀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炸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彩礼。
      婚期。
      接人。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原来,根本不是父亲知错悔改,根本不是他想好好对待自己。
      原来这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这虚假的温情,全都是骗局!

      他还是要把她卖掉,还是要给她找相亲对象,还是要拿她换彩礼钱!

      她强忍着心头的剧痛与恐惧,继续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对话。

      “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她乖乖的,绝对不会闹,也不会跑。”夏雄起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狠,“我在她晚饭里掺了东西,迷药分量足得很,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想跑?门都没有!”

      “等后天把人送到你手上,你可得把剩下的钱给我结清,少一分都不行。这丫头我养这么大,也该给我换点钱花花了……”

      后面的话,夏梦栀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头顶凉到脚底,比寒冬腊月的冰水浇下来还要刺骨。

      迷药。

      他竟然在饭菜里下了迷药!

      难怪她吃完饭就昏昏欲睡,难怪半夜醒来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连走路都扶着墙壁。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圈套,那桌充满“温情”的饭菜,根本就是送她入深渊的毒药。

      她还傻傻地以为父亲改邪归正,傻傻地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傻傻地原谅了他所有的过错。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到头来,他依旧把她当成换钱的工具,依旧要把她推入火坑。

      巨大的绝望与背叛感,瞬间淹没了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浑身剧烈颤抖,心痛得快要裂开。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不能就这样被卖掉,不能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不能一辈子都毁在父亲手里。

      她要跑。
      必须跑。

      哪怕浑身发软,哪怕浑身无力,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要逃出去。

      她扶着墙壁,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脚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迷药的药效在身体里肆虐,让她连站稳都困难。可心底的求生欲支撑着她,让她不敢停下。

      她知道,父亲随时可能出来,一旦被发现,她就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她一点点挪到门口,伸手去拉那扇破旧的木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时,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拉动门栓,想要把门打开。

      可迷药的药效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烈。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一样,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刚拉开一条门缝,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谁在外面?”

      卧室里的夏雄起瞬间警觉,厉声喝问,脚步声很快朝着门口走来。

      夏梦栀趴在地上,浑身发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被打开,父亲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狰狞与暴戾。

      骗局彻底被戳破,温情的面具被狠狠撕碎,露出底下最肮脏、最残忍的真相。

      夏梦栀趴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看着眼前的父亲,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奢望,彻底碎裂成渣,再也拼凑不起来。

      她想跑,却被迷药困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命运再次将她推向无边无际的黑暗。而这场精心布置的温情迷局,最终还是让她再次落入了父亲亲手编织的牢笼,连最后一丝反抗的机会,都被那碗带着迷药的饭菜,彻底剥夺。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地狱,而她的父亲,就是那个永远不会放过她的恶鬼。无论她怎么逃,怎么躲,只要他还想把她卖掉,她就永远逃不出这场致命的圈套。后天的婚期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她的心头,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绝望,浑身发软的身体,连挣扎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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