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拒绝婚嫁!   第十二 ...

  •   第十二章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大半,院子里昏黑一片,只有墙角几丛荒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得近乎诡异的声响。夏梦栀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软得像一摊融化的蜡,迷药的力道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透着难以抵挡的酸胀与沉重。她连支撑着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侧着身子,任由眼泪无声地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父亲夏雄起的身影从屋内踏出,原本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和慈祥彻底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打扰后的烦躁与毫不掩饰的暴戾。他低头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女儿,眉头狠狠皱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她胳膊旁的地面上,震得尘土微微扬起。

      “醒得倒是挺快,我还以为你能一觉睡到天亮。”他语气阴恻恻的,带着一丝被撞破阴谋的恼羞成怒,“怎么,听见了?想跑?”

      夏梦栀嘴唇哆嗦着,喉咙干涩得发疼,发出来的声音微弱又沙哑,混着浓重的哭腔,几乎不成调:“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你女儿啊……”

      “女儿?”夏雄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猛地嗤笑一声,弯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半提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她,“养你这么大,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让你给我换点钱花,怎么了?别人家的闺女十几岁嫁人拿彩礼的多了去了,就你金贵?”

      他手上力道极大,勒得夏梦栀呼吸一滞,胸口闷痛难忍。她拼命挣扎,可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手臂抬起一半便软软垂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抽干。迷药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涌上来,眼前的人影都开始变得重影,可她脑子却异常清醒,清醒地感受着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那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那句句温和的叮嘱,那张刻意装出来的愧疚面孔……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把她骗回家、骗她吃下掺了药的食物而编织的谎言。她竟然还傻乎乎地信了,竟然还在心底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奢望父亲能够幡然醒悟,奢望自己能拥有一点点可怜的亲情。

      现在想来,只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心痛。

      “我不嫁……我死都不嫁……”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决绝,“你把彩礼退回去,我不会嫁给那个陌生人的……”

      “由不得你!”夏雄起狠狠将她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疼得夏梦栀浑身一颤,却连闷哼都发不出来,“钱我已经花了一部分,买了酒,还了赌债,想退?没门!后天人家就来接人,你老老实实听话,不然我打断你的腿,把你捆着送过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地上奄奄一息的夏梦栀,弯腰一把将她拽起来,半拖半拉地往她的小房间走去。地板粗糙硌人,摩擦着她单薄的衣衫,蹭得皮肤隐隐作痛,可比起心底的疼痛,这些皮肉之苦早已显得微不足道。

      他把她狠狠扔在床板上,“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紧接着传来“咔嗒”一声清脆的声响——他从外面反锁了门。

      “好好待在里面,别想着耍花样。”夏雄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门窗我都锁死了,你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老老实实睡一觉,等到了日子,安安稳稳嫁人,对你我都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客厅里传来酒瓶碰撞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他仰头喝酒的吞咽声,伴随着心满意足的嘀咕。显然,对于即将到手的剩余彩礼,他充满了期待,丝毫不在意自己即将亲手把女儿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房间里彻底陷入死寂。

      狭小的空间密不透风,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断了腿的椅子,墙角堆着几件她从前穿剩下的破衣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尘土味,和记忆中一样压抑、冰冷。

      夏梦栀躺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身下单薄的被褥。

      她逃不掉了。

      房门反锁,窗户紧闭,迷药的药效还在身体里横行,让她浑身发软、动弹不得,连从床上爬起来都做不到。父亲把所有后路都堵得死死的,把所有可能逃跑的机会都掐灭了,只等着日子一到,就把她像一件货物一样,打包送给那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一旦嫁过去,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她会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家庭里,日复一日地操劳,忍受陌生男人的打骂,像这里无数个早早嫁人的姑娘一样,一辈子被困在方寸之地,再也没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再也没有机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读书的心愿,安稳的生活,逃离苦难的梦想……全都将化为泡影,彻底消散在这场被安排的命运里。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她拼了命从家里逃出去,在街头忍饥挨饿、流浪受苦,好不容易遇到好心的老奶奶,得到了一丝温暖与安稳,可最终还是被父亲抓了回来,落入了更加周密、更加致命的圈套。

      为什么她的人生,永远都逃不开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她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想要拥有一点点希望,却总是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入深渊。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自己。迷药的力道让她昏昏欲睡,可她不敢睡,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想到后天的婚礼,想到那个陌生的男人,想到父亲狰狞的面孔,想到自己再也没有未来的人生。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又渐渐开始泛白。漫长的一夜,对她而言,却像是整整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天快亮的时候,迷药的药效终于稍稍褪去了一些,四肢渐渐恢复了一点点微弱的力气。她能够慢慢抬起手臂,能够勉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只是脑袋依旧昏沉,浑身酸软无力,稍微动一动,就觉得疲惫不堪。

      她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房门边,伸手用力拉了拉门把手,房门纹丝不动,锁得死死的。她又挪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窗户外面竟然被父亲钉上了粗粗的木条,只留下几条狭窄的缝隙,别说人钻出去,就连一只小猫都很难跑掉。

      彻底被困死了。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抽泣。

      客厅里传来父亲起床的声响,紧接着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被锁在房间里的女儿,自顾自地做饭、喝酒,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一条缝,夏雄起端着一碗稀得能看见碗底的稀饭,扔在她面前的地上,语气冷漠:“吃饭,快点吃,别饿死了,到时候人家该找我麻烦了。”

      碗摔在地上,稀饭洒出来不少,脏兮兮的,根本让人无法下咽。

      夏梦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与冰冷,一句话都不想说。

      夏雄起见状,也不生气,反正人已经牢牢握在手里,跑不掉了。他冷哼一声,关上房门,再次反锁,留下夏梦栀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整整一天,她都被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父亲除了送进来两顿根本无法下咽的食物,再也没有管过她,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只需要等到日子送走就行。

      她靠在墙角,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想着逃跑的办法。

      房门反锁,窗户钉死,自己浑身无力,没有任何工具,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乡邻们都知道父亲的暴戾,也都知道她要被嫁出去的事情,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愿意多管闲事,得罪父亲这样的无赖。

      难道真的只能认命了吗?

      难道她真的逃不过这场被贩卖的命运吗?

      就在她几乎要彻底放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墙角堆着的几件旧衣服。那是她从前穿剩下的,又破又旧,被父亲随意扔在那里,落满了灰尘。

      其中一件破旧的外套,口袋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到墙角,伸手伸进那件外套的口袋里。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块小小的、尖锐的碎玻璃。

      那是之前家里的破杯子打碎后,她不小心蹭进口袋里的,一直忘了拿出来,没想到竟然在这个绝境时刻,出现在她的手里。

      小小的碎玻璃边缘锋利,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夏梦栀紧紧攥着这块碎玻璃,指尖被划破都浑然不觉,心底那片死寂的绝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茫的生机。

      她可以用这块玻璃,慢慢锯断窗户上的木条。
      她可以用这块玻璃,撬开房门的锁芯。
      她可以用这块玻璃,为自己拼出最后一条逃跑的路。

      虽然迷药的药效还未完全褪去,虽然她浑身无力,虽然这个过程会无比艰难、无比缓慢,甚至随时可能被父亲发现,迎来更加可怕的后果。

      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是她摆脱这场致命婚约、逃离父亲魔爪的最后希望。

      她紧紧攥着那块碎玻璃,把它藏在衣袖深处,眼神里不再是全然的空洞与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决绝与坚韧。

      她不会认命。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拼尽全力试一试。

      夜色再次降临,距离父亲定下的婚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黑暗的房间里,夏梦栀靠着墙角,一点点挪动到窗边,趁着客厅里父亲喝酒打鼾的声响,悄悄掏出衣袖里的碎玻璃,对准窗户上那根细细的木条,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打磨、锯动。

      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浑身酸软的筋骨,疼得她额头渗出冷汗。每一次摩擦,都发出细微的声响,让她心惊胆战,生怕惊动客厅里的父亲。

      她动作缓慢又谨慎,汗水浸湿了衣衫,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可她丝毫不敢停下。

      木条一点点被磨细,边缘出现了浅浅的裂痕。

      希望,在无尽的黑暗与绝境里,正随着这一点点细微的动作,慢慢滋生。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锯断木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被发现之前逃出去,不知道逃出去之后,又该去哪里,又该面对怎样的生活。

      可她知道,只要还能动,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她就绝不会放弃。

      绝不嫁给那个陌生男人,绝不认命,绝不再次落入父亲的掌控。

      这块小小的碎玻璃,是她绝境里唯一的光。
      而她,要靠着这缕微茫的光,拼出一条生路。
      【婚房】
      夏梦栀攥着那块锋利的碎玻璃,在窗边整整熬了大半夜。指尖被玻璃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混着汗水黏在衣袖上,又疼又黏,可她丝毫不敢懈怠。每一次用力锯磨木条,都要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住窗户,仔细听着客厅里的动静,生怕父亲的鼾声骤停,生怕那粗暴的脚步声突然靠近。

      木条本就不算粗壮,在她持续不断的打磨下,终于被锯开一道深深的豁口,只要再稍一用力,就能彻底折断。夏梦栀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压。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木条应声而断。

      夏梦栀心头一喜,眼底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她连忙伸手推开窗户,将脑袋探出去,想要顺着窗口爬出去。可就在她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刻,所有的喜悦与希望,瞬间被彻骨的冰冷彻底浇灭,整个人如坠冰窟,僵在原地。

      窗户外面,竟然还焊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铁架。

      粗实的钢筋横竖交错,间距窄得连她的手臂都难以伸出,更别说让她整个人钻出去。铁架锈迹斑斑,牢固无比,显然是父亲担心她再次逃跑,特意连夜加装的。别说她手里只有一块小小的碎玻璃,就算有工具,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破坏这层坚固的囚笼。

      原来父亲早就把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所谓的窗户,不过是一个看似存在、实则毫无用处的摆设,是一个彻底困住她的牢笼。

      夏梦栀趴在窗口,望着那层冰冷的铁架,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手里的碎玻璃“哐当”掉落在地上。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即将爆发的哭声。

      费尽心思找到的生机,不过是另一个更深的绝望。

      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墙壁,双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意志力,在这层坚不可摧的铁架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无力。

      她彻底逃不掉了。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不止父亲一个人,还有几个陌生的粗哑嗓音,伴随着搬东西的响动。夏梦栀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接亲的人来了。

      房门被猛地推开,夏雄起带着两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即将拿到尾款的贪婪与急切。“别磨蹭了,人家来接你了,赶紧跟他们走!”

      夏梦栀被强行从地上拽起来,手脚依旧酸软,迷药的残留力道还未完全消散,她根本无力反抗。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把她往外拖,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她拼命挣扎,哭喊、哀求、咒骂,可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在清晨的风里,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会她的绝望。

      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锈迹斑斑,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她被粗暴地塞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锁死,紧接着,车子缓缓启动,缓缓驶离了这个她拼命逃离、又被强行抓回的噩梦之地。

      车子一路行驶,从平坦的公路,开到颠簸的土路,再到崎岖狭窄的山路。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高楼与村落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大山。山路蜿蜒曲折,颠簸不止,车子晃得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她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只觉得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从清晨开到正午,又从正午开到黄昏,太阳一次次升起又倾斜,周围的人烟越来越稀少,最后彻底被无边无际的深山密林包围。这里闭塞、荒凉,与世隔绝,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终于,车子在一处坐落在深山里的破旧院落前停下。

      院落低矮简陋,土墙斑驳,屋顶盖着破旧的瓦片,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常年闭塞、贫困落后的地方。这里没有信号,没有路人,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希望,是一个彻底的法外之地,是一个把人困住一生的囚笼。

      夏梦栀被拽下车,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她抬眼望去,只见院落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神情木讷,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明显萎缩变形,根本无法正常站立,只能靠着一双破旧的拐杖勉强支撑身体,是一个双腿重度残疾的人。

      这就是父亲用彩礼把她卖掉、要她嫁一辈子的男人。

      男人的父母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地对着随行的人点头哈腰,看向夏梦栀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称心如意的物品,丝毫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辛苦辛苦,快进屋,快进屋,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夏梦栀被强行推进昏暗狭小的屋里,随行的人拿到剩下的钱,很快驱车离开,只留下发动机渐渐远去的轰鸣,和彻底被困在深山里的她。

      门被从外面反锁,院子里的人守着,她连一丝逃跑的可能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她被彻底囚禁在这间破旧的屋里。男人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却性格阴沉古怪,对她处处看管,生怕她逃跑。他的父母更是对她严加防备,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有人盯着,不给她任何独处的机会,每天只给她勉强果腹的食物,逼着她认命,逼着她接受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深山里信号全无,没有手机,没有钟表,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方式。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漫长,白天是无尽的荒凉,夜晚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她哭过、闹过、绝食过,可换来的只有冷漠的呵斥和更加严密的看管。

      所有人都觉得,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被困在这深山里,迟早会认命,会乖乖伺候这个残疾男人,一辈子困在这里,生儿育女,直到老死。

      可他们都低估了夏梦栀心底的求生欲,低估了她咬牙撑到底的意志力。

      从被卖进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一刻放弃过逃跑的念头。她默默观察着家里的环境,记着院子的布局,记着看守的规律,记着男人行动不便的弱点,默默等待着一个可以反击、可以逃脱的机会。

      机会,在一个深夜终于来临。

      那天夜里,男人的父母早早睡下,院子里没有了看守的动静。男人因为腿脚不便,早早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鼾声。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喝剩下的半瓶白酒,玻璃瓶身厚重,底部坚硬。

      夏梦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熟睡,耳朵却仔细听着身边的动静。等到确定男人彻底睡熟,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就是现在。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一步步挪到桌子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那个厚重的玻璃酒瓶。

      酒瓶冰凉,沉甸甸的,握在手里,给了她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她转过身,缓缓走到熟睡的男人身边,高高举起酒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不想伤人,可在这绝境里,她别无选择。不打晕他,她就永远逃不出去,就永远要被困在这深山里,毁掉一辈子。

      “对不起。”

      她在心底默念一声,闭上眼,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朝着男人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

      男人身体猛地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一动不动。

      夏梦栀浑身剧烈颤抖,握着酒瓶的手久久没有放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害怕。

      她必须立刻跑。

      她扔下酒瓶,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冲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趁着夜色,一溜烟冲出了院落,朝着大山深处狂奔而去。她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路在哪里,只知道拼命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出这片深山,跑出这个囚笼。

      黑夜笼罩着连绵的大山,山林茂密,草木丛生,山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荆棘和碎石。荆棘划破她的衣衫,割伤她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碎石硌破她的鞋底,扎进脚底,每跑一步都钻心的疼。她不敢停歇,不敢回头,不敢放慢脚步,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跑。

      饿了,就摘路边不知名的野果,哪怕酸涩难咽,也强行咽下去补充力气。
      渴了,就喝树叶上积攒的露水,喝山沟里冰冷的溪水,压制喉咙里的干裂疼痛。
      累了,就靠在大树边稍微歇几分钟,不敢深睡,生怕被追上,立刻又起身继续奔跑。

      一天,两天,三天。

      她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强大意志力,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硬生生撑了三天三夜。

      饿到极致,累到极致,疼到极致,好几次都差点晕倒在山林里,好几次都想要放弃,可一想到那个黑暗的院落,想到父亲的残忍,想到自己不甘的人生,她就又咬牙撑了起来。

      第三天深夜,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洒下微弱的清辉。

      夏梦栀跌跌撞撞地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远处,出现了点点昏黄的灯光,房屋错落,道路平坦,隐约能听到几声犬吠。

      那是——镇上。

      她终于跑出来了。

      三天三夜的亡命奔逃,荆棘满身,伤痕累累,饥寒交迫,疲惫不堪,可她终究凭着一口气,逃出了那座吃人的深山,逃出了那个注定毁灭她的囚笼。

      她瘫倒在路边,望着远处镇上的灯火,再也支撑不住,眼泪汹涌而出,顺着沾满尘土的脸颊滑落。

      这一次,她是真的逃出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