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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勇闯北方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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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刚蒙蒙亮,林间的晨雾像一层轻薄的纱,缓缓笼罩着林微的小院。院角的花草沾着露水,叶片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夏梦栀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身下是铺得平整的旧床垫,身上盖着带着淡淡皂角香的薄被,一夜无梦无惊,是她从家里逃出来之后,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沉的额头,目光下意识扫过这间小小的屋子。屋子不大,却被林微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捆整齐的柴火,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瓷碗,连地面都扫得一尘不染。对比自己之前蜷缩在玉米地、露宿在田野、躲在破旧角落的日子,这里简直像一个温暖的避风港,让她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锅碗碰撞的细碎声响,夏梦栀连忙掀开薄被,轻轻整理了一下床铺,才慢慢推开门走出去。
林微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衣,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脖颈。锅里熬着金黄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浓郁的米香;旁边的蒸笼里放着几个白白的馒头,热气缓缓升腾,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烟火气里。
听到动静,林微回过头,看到夏梦栀站在门口,眉眼立刻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醒啦?快过来坐,早饭马上就好。”
夏梦栀低着头,一步步走到桌子旁坐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微姐,麻烦你了,又让你照顾我。”
“说什么傻话。”林微笑着摆了摆手,一边掀开蒸笼拿馒头,一边轻声道,“不过是多双筷子多碗粥的事情,算不上照顾。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
很快,林微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推到夏梦栀面前,又递过一个松软的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快吃吧,刚熬好的粥,暖暖身子。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赶路。”
夏梦栀握着温热的瓷碗,手指微微一颤,抬眼看向林微,眼底不自觉露出一丝茫然。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林微这里。这位姐姐已经好心收留她一夜,给她吃给她住,让她躲过了追捕,也得到了片刻安稳。她年纪不小,懂得不能一直拖累别人,可真要让她离开,她心里又充满了无措与恐惧。
前路茫茫,她没有方向,没有依靠,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明,甚至连一个可以投奔的人都没有。一旦走出这个小院,她又要回到那种颠沛流离、随时可能被发现、随时可能饿死街头的日子。
林微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唇,一眼就看穿了这孩子心底的不安与彷徨。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夏梦栀对面坐下,语气认真又温柔:“梦栀,我知道你心里害怕,也知道你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但你还小,总不能一直躲在这种偏僻的山林里,更不能一直活在被人追赶的阴影里。”
夏梦栀的眼眶微微泛红,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北方很大,城市多,人也多,没有人认识你,更没有人会轻易找到你。”林微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到了那里,可以找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落脚,安安稳稳地生活,不用再担惊受怕。而且你这个年纪,本该在学校读书,不是在外面流浪受苦。”
读书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中了夏梦栀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她曾经也坐在教室里,拿着课本,听老师讲课,和同学一起说笑。可后来家里的变故,父亲的冷漠与算计,彻底打碎了她的生活,让她连想都不敢再想“读书”这两个字。那对她来说,早已变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是我……我没有钱。”夏梦栀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我买不起车票,到了北方也没有钱吃饭、找住处,更别说读书了。而且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连路都找不到,万一遇到危险,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委屈与无助。
林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这孩子明明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依旧乖巧懂事,从不抱怨,从不索取,连求助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软。
等夏梦栀慢慢吃完早饭,林微站起身,走进里屋。
没过一会儿,她再次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用蓝布缝起来的小布包,叠得方方正正,看起来不算厚重,却被攥得紧紧的;另一样是一部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智能手机,机身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划痕,屏幕也完好无损,显然是被仔细爱护过的。
林微走到桌旁,轻轻将这两样东西放在夏梦栀面前,推到她的手边。
“梦栀,这个布包里,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零花钱,不算特别多,但足够你买一张去北方的火车票,还能支撑你一阵子的吃饭、住宿和日常开销。”林微的语气平静又真诚,没有一丝不舍,也没有一丝勉强,“你到了北方,最先要解决的就是落脚的问题,钱是必不可少的,你拿着。”
夏梦栀看到桌上的布包,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忙连连摆手,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不行不行微姐,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已经收留我,给我吃给我住,帮我躲过危险,我已经欠你太多了,怎么还能拿你的钱……”
“这钱不是给你挥霍的。”林微轻轻按住她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不让她躲开,“是让你用来坐车、活命、找活路的。你一个小姑娘,身无分文地去北方,根本撑不过三天。我一个人在这里,吃喝不愁,用不上太多钱,可你不一样,你需要这笔钱重新开始。”
夏梦栀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轻轻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是我……我以后不知道能不能还你,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不用你现在还。”林微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笑容温和而坚定,“就当是微姐借给你的,等你以后在北方站稳脚跟,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甚至能读书上学,再记着这份好就够了。现在,你先好好活下去。”
说完,林微又把那部二手手机轻轻推到她的面前,目光落在干净的机身上,轻声道:“这部手机是我之前用的,后来换了新的,就一直放在家里擦干净收着,没有任何毛病。我已经帮你充了一些话费,连好了基础的功能,地图、时间、电话这些都能用。”
夏梦栀看着那部手机,哭得更厉害了,连连摇头:“手机我更不能要了,这太贵重了……”
“一点都不贵重,对我来说只是闲置的东西。”林微握住她的手,把手机轻轻放在她的掌心,帮她紧紧合住手指,“你到了北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没有手机你连路都找不到。想查招工信息、找住宿、认路线,甚至晚上走夜路照明,都离不开它。万一真的遇到什么急事,也能有一个求助的途径。这部手机,不是礼物,是我给你的依靠,让你一个人在外,不至于孤立无援。”
夏梦栀紧紧攥着那部带着余温的手机,又被林微把布包塞进另一只手里。小小的布包不算沉重,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烫得她心口发酸;旧手机机身光滑,带着林微手上的温度,像是一股细小的暖流,一点点流进她冰冷的心底。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着想过。
父亲只会算计她,利用她,甚至为了利益把她推入火坑;一路上遇到的人,要么冷漠驱赶,要么鄙夷嫌弃,要么心怀不轨。只有林微,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给她温暖,给她安稳,给她钱,给她手机,给她一条重新开始的路,给她活下去的希望。
“微姐……”夏梦栀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不停地掉眼泪,所有的感激与感动,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
“别哭了。”林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再哭就不好看了。我已经帮你问好了,村口早上有开往县城的班车,从县城火车站,就能买到去北方的车票。你拿着钱和手机,直接去车站,别犹豫,也别回头。一直往北走,越远越好,越远越安全。”
夏梦栀用力点头,把林微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心里。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不辜负林微这份救命恩情的唯一方式。
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全身上下,只有林微给她换的一身干净衣服,还有手里的钱袋与手机。这两样东西,是她全部的行囊,也是她全部的希望。
林微一直把她送到村口,看着她坐上开往县城的班车,才站在原地,对着车窗里的夏梦栀挥手。
“路上小心,到了北方照顾好自己!”
夏梦栀趴在车窗上,看着林微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发誓: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报答这位温柔善良的姐姐。
班车一路颠簸,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县城。
夏梦栀攥紧钱袋和手机,小心翼翼地挤下車,按照手机上的地图导航,一步步朝着火车站走去。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使用手机,动作生疏又笨拙,放大缩小地图、查看路线,每一步都学得格外认真。这部小小的旧手机,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走到火车站售票窗口前,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微微发颤,对着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小声说:“阿姨,我要买一张去北方的车票。”
拿到那张薄薄的车票时,她紧紧捏在手里,像是握着自己整个未来。
火车缓缓启动,轰隆隆地向前行驶,穿过连绵的山林,穿过一望无际的田野,穿过一座座陌生的城市。离那个充满噩梦与恐惧的地方越来越远,离北方越来越近。
车厢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有人大声交谈,有人哭闹,有人来回走动。夏梦栀缩在座位的角落,把手机和钱袋都揣在内侧口袋里,用身体紧紧护着,一刻也不敢放松。她不敢和陌生人说话,不敢吃别人给的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拿出手机,看一看路线,确认自己离北方越来越近。
饿了,就拿出随身带的、林微塞给她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吃;渴了,就喝一口自带的凉水;困了,就趴在小桌上眯一会儿,却始终睡得很浅,一有动静就立刻惊醒。
经过漫长的行驶,火车终于缓缓停靠在北方一座陌生的城市。
夏梦栀跟着人流走出车站,凛冽的北风迎面吹来,带着北方独有的干爽与凉意,吹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前是宽阔平坦的街道,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高楼一栋挨着一栋,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会来追赶她,更没有人会把她卖掉。
悬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拿出手机,仔细搜索附近最便宜的住宿,按着导航一步步找过去。那是一家极其简陋的小旅馆,房间狭小拥挤,只有一张单人床,墙壁有些斑驳,却干净安全,价格也便宜,正好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办好入住,把东西简单放好,夏梦栀连休息都顾不上,立刻出门找工作。
她年纪小,没有学历,没有完整的身份证明,没有熟人推荐,能做的,只有最辛苦、最劳累、最不挑人的体力零工。
天还没完全亮,她就早早起床,跑到街边的早餐店门口,等着店主开门。
看到店主出来,她立刻上前,语气诚恳又小心翼翼:“阿姨,您这里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擦桌子、洗碗、端盘子、收拾卫生,我什么活都能干,不偷懒,不怕累,工资少一点没关系,您管我一顿早饭就可以。”
早餐店店主是个中年女人,看着她瘦小单薄,眼神却干净坚定,不像调皮捣蛋的孩子,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就留下帮忙,早上三个小时,给你十块钱。”
夏梦栀立刻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连连鞠躬:“谢谢阿姨!谢谢您!”
从那一刻起,她就一刻不停地忙碌起来。擦桌子、摆碗筷、洗碗筷、拖地、收拾客人留下的垃圾、帮着端面端粥。她手脚麻利,从不抱怨,脏活累活全都抢着干,哪怕双手被冷水泡得发白发红,也没有一句怨言。
店主看她实在勤快,心里也多了几分怜惜,有时候会多给她一个馒头,或者盛一碗热粥让她带走。
早餐店的活结束之后,夏梦栀不敢有丝毫停歇,立刻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菜市场、小饭馆、便利店,只要有招工信息,她就立刻跑过去询问。
在菜市场,她帮菜农整理摊位,搬运蔬菜,捆扎青菜,收拾烂菜叶和垃圾,一趟一趟地跑,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领。菜农们看她辛苦,有时候会多给她几块钱,有时候会把一些卖相不好却能吃的蔬菜塞给她,让她带回去吃。
中午,她舍不得花钱买饭,就找一个阴凉的角落,拿出早上带的馒头和蔬菜,就着几口凉水,简单解决一顿午饭。
短暂休息十几分钟,她又开始继续找下午的活。
服装店整理衣物、折叠衣服、打扫店面;超市理货、摆放商品、清理货架;街头发传单,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不管风吹日晒;小饭馆收盘子、擦桌子、洗餐具;便利店帮忙理货、看店……
只要是合法、能赚钱、不拖欠工钱的活,她全都来者不拒。
有时候,她一天要跑四五个地方,从清晨天不亮,一直忙到深夜街道冷清,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旅馆。累得腰酸痛楚,双腿发软,脚底的水泡磨破了一个又一个,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胳膊上、手上也常常因为干活留下细小的伤口。
晚上回到住处,她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上电,然后把一天赚来的零钱、硬币,一张张、一个个地数清楚,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提前找回来的铁盒子里。
看着铁盒子里的钱一点点变多,她所有的疲惫与辛苦,瞬间烟消云散。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攒钱,攒够学费,重新回到学校。
为了这个目标,她对自己格外苛刻。
舍不得吃一顿带菜的热饭,每天都是馒头、咸菜、凉水;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林微给她的那身衣服洗得发白、磨出毛边,依旧穿在身上;舍不得多花一分钱,住宿从狭小单间换成更便宜的多人床位,喝水只喝自来水,能走路绝不坐车,能省一分是一分。
有时候,她会遇到苛刻冷漠的雇主。
有人嫌弃她年纪小,干活不够快,故意克扣她的工钱;有人对着她大声呵斥,语气恶劣,把所有火气都撒在她身上;有人故意刁难她,让她干超出体力的重活,却只给一点点钱。
夏梦栀全都默默忍了下来。
她不顶嘴,不辩解,不哭闹,只是更加卖力地干活,用行动证明自己可以。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没有抱怨的资格,只有忍下所有委屈,赚到钱,才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整天跑遍大街小巷,都找不到一份活计。
她就饿着肚子,坐在街边的台阶上,看着来往的人群,看着陌生的城市,心里难免会泛起一阵孤单与委屈。可每当她掏出兜里的手机,想起林微的笑容,想起自己一路逃过来的苦难,想起读书的愿望,心里就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这部旧手机,早已不只是一部通讯工具。
它是她的导航,是她的时钟,是她的记事本,是她走夜路时的手电筒,是她孤单无助时唯一的陪伴。
北方的天气越来越冷,秋风渐紧,树叶一片片飘落,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外套。夏梦栀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奔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做着最辛苦的兼职,拿着最微薄的工钱,一点点、一点点地攒着自己的学费。
铁盒子里的钱越来越满,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她知道,现在的日子很苦,很累,很孤单,没有依靠,没有温暖,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为一块钱、一顿饭而辛苦劳作。
可她也知道,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是一条通往光明、通往安稳、通往希望的路。
不用再害怕被抓,不用再忍受背叛,不用再活在阴影里,靠自己的双手赚钱,靠自己的努力攒学费,靠自己的力量,为自己拼一个未来。
夜色渐渐笼罩整座北方城市,路灯一盏盏亮起,把街道照得明亮。
夏梦栀攥着今天刚拿到的工钱,按着手机导航,慢慢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晚风有些冷,吹起她的衣角,她却丝毫没有觉得寒冷。
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却挺拔。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虽然学费还差很多,虽然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北方的风再冷,也吹不灭她心里想要好好活下去、想要读书、想要变好的光。
日子再难,她也会一步一步,咬牙走下去。
直到攒够学费,走进校园,迎来真正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