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离开 只是心里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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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这是啊，闹哄哄的。”
“诶唷，徐姐的餐馆遭小混混啦。”
“啊？那没事吧，怎么无缘无故的就……”
“恐怕是报复来啦，这不就上次那几个混混，之前来这骚扰过一次，当时还去了趟派出所来着。”
“……”
外头的议论纷纷，都没有里头一地杂乱来得触目惊心。
嘈杂紧张的环境淹没在人声鼎沸之中，每个人都在说话，但却听不清每一句话。
好痛。
一团火一直在灼烧着眼皮，血流不止，后脑勺的疼痛也一直挥之不去。
脸上黏糊糊的。
抬手，一抹。是血。
对了，那个人。
陈敛手里还拿着折叠小板凳，视野变得狭窄，摇摇晃晃的身子有些站不稳。
“你他妈的小崽子，竟然敢打老子！”其中一名混混手里还握着砸碎着玻璃瓶口，从地上爬起，暴怒着要举着尖锐的瓶口就要使来。
“小敛！”
“啊啊啊啊——”门外围观的铺主一见，不由得喊出声音，但谁都没有上前来帮助他们。
危机使然，陈敛硬撑着最后意识，把板凳瞄准用力砸了过去，索性正好命中，“当！”落在了地上，连同的满地狼藉发出惊人的声音。
可同时，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陈敛上半身瞬间没了力气，犹如泄了气的气球倒在了地上。蜷缩着身子，也顾不及散碎在周围的玻璃碎片，手臂不知何时也蹭上了几道划痕。眩晕感在下一刻，随着黑影笼罩了下来，一度失去意识之际。
“让开让开！”
蓝色的制服，警车的声音。
天花板的风扇原先有转这么快吗，都重影了……
“小敛…小敛！医生！医生快快！”徐媛眼泪早已倾泻不停，声音哽咽颤抖不止，手掌上沾染着还未干涸的血迹。
妈妈，为什么表情这么伤心，在说什么呢，小敛一点都听不清。
沉睡期间，他好像回到了在云城时的小家，爸爸妈妈、哥哥都在时的家。
熟悉的布局、客厅，还有面前一个看起来才九岁多的孩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鲜活明亮，激情冲劲的声音从播放器中一段段传出，荡漾在灰暗无色的房子里。
那是他，小时候的他。
陈敛慢慢走过去，在小男孩的身旁坐下，静悄悄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们就像是同处于一个空间又不处于一个时空。
“妈妈……”稚嫩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小声又沙哑，时不时在咳嗽。
陈敛稍稍弯身才注意到小男孩的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小脸红扑扑，状态不是很好，又看了看穿着，这才想起来这是他永远没法忘记的一天。
家里空无一人。
小男孩动身爬向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注视着红色的听筒电话，出神。
陈敛没有上前，而是坐在了原处，静静地看着孩子单薄的背影，许久。
漫长的等待中，小男孩终于抬起了手，拨打了电话，拿起听筒放置耳边，乖乖地等着。
电话那头接通了，但只维持了几秒钟。
全程他只说了两句话。
“嗯”和“好”。
这通电话他是打给妈妈的，但是当时接通的人是爸爸。
“一会我们就要进你哥哥的教室开家长会了。”
“你看你哥哥又得了年级第一，得好好学习像你哥哥一样有出息。”
“你在家安分点啊，别惹出麻烦了。”
这三句话为什么如此的清晰明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受伤的话更加触及心脏深处。
小敛挂上了电话后，不哭也不闹，像是习惯了这样独立的生活，熟练地去找药、装水、换退烧贴、去房间拿小毛毯，再次返回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裹成粽子一样，继续看着动画片。
从白天到黑夜，电视机的动画片换了一部又一部，那道门依旧没有发出咔哒的声音。
“别等了小敛，回房间睡一觉会好的更快。”陈敛知道自己的声音传达不出去，可他在劝，因为长大后的自己才彻底接纳并看开父母更在意哥哥的事实。
懂事的孩子有糖吃是假的，因为懂事的孩子往往一杯羹会被人分走，直到所剩无几。
“小敛。”
“小敛，小敛……”
那扇门咔哒响起，透进了一束光，而他在看到小敛倒下沙发那一刻被某一处的声音给唤了过去。
“小敛。”
“妈妈……”陈敛缓缓睁开了眼睛，消毒水的味道。
徐媛见陈敛醒了，心里的重担顿时卸下，可还是止不住眼泪，伸手摸了摸孩子医疗纱布裹了一圈的脑袋，道：“你这孩子，真的是要……吓死你妈妈了。”
陈敛的一只眼睛也用眼纱布贴着，甚至手臂上也贴着大大小小的创口贴。
“那些人……”
“你霍叔去处理了，疼吗？你知道妈妈看到你流血的时候，有多害怕吗？”徐媛心疼地抚摸陈敛受伤的眼睛道。
陈敛轻轻扬起一抹笑道：“没事的妈妈，不疼了。”
“还不疼呢，看这都成什么样了，又缠脑袋，又缠眼睛的。”
“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你知道今天医生说要是那个玻璃碎片再深一点，就划伤眼球了。”
“但是……他们说了妈妈和小郁哥哥的坏话，我讨厌他们。”
“你真的是……”
“叩叩”门被敲响。
徐媛看了眼外面的人，赶紧打开门道：“小郁，你怎么来啦？”
林郁是匆匆赶来的，身上的衣着和头发在冷风呼哧下，显得风尘仆仆。
陈敛听到了徐媛的声音，动了动身子，看向站在门口的林郁，在对视上的那一刻，林郁赶紧走了进来，弯腰那好看的脸上，即使听不到声音，但那担心又紧张的神色已经足够说明了一切。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陈敛问道。
林郁抿抿嘴，思绪全在伤势上面，缓缓比比手势。
“疼吗？”
陈敛艰难地抬起手碰上面前人的脸，道：“怎么又哭了？”
一说，林郁艰难地皱了皱脸，双手抓住那触碰自己的手，虔诚般抵在眉宇之间，闭眼，眼泪争先恐后地顺着面庞流下。
力量很重，手上也沾了一滴又一滴的泪水，直到彻底湿润。
林郁的眼泪，像是一道敲开了他逞强的面具。
一直以来“笑”是他最熟练的脸部表情，尤其在对方感到为难又是独自一个人扛着压着无形的压力时，它是最好的麻痹良药。
“没事的”、“我很好”、“放心吧”……
这些都是他最长说的话，最顺口的话。
“小敛，妈妈先去找下医生哈。”徐媛对林郁的反应也很出乎意料之外，但同时又有感触，因为在不同龄的长辈处，陈敛一直都是个乖宝宝，从没吐过任何苦水，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六七岁左右的年纪里，就已经学会了做饭，做事头头是道，有条不紊，那时自己正是在事业上升期，加班晚回家是常有的事，但总有个小不点帮她分担的所有的事。
家里两个孩子，偏偏亏待了小儿子的成长。
可林郁这个孩子的出现，多少治愈了那部分的缺失。
要强的孩子，心总是软的。
徐媛选择了不打扰，轻轻地合上了病房的门。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后，林郁的眼泪犹如自动感应器，一下子阀门没看好，倾涌而出。
彻底成为——泪人。
“……”
嗯，突然就不是很想哭了。
挤出的几滴泪珠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林郁像是要把他的份一起宣泄出来。
等等吧。
期间，林郁还有时间坐下，只是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也没受多大的伤呀。
陈敛翻个身，侧躺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什么也没说。
直到林郁哭够了，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拭着手，眼尾红红的，又似在忧心忡忡。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陈敛问道。
林郁看见陈敛说的话，眼睛缓缓睁大，最后也只是比划了下手。
“要留疤了……”
“哈哈哈哈，留疤是男人的勋章，况且头发长，遮一遮就挡住了。”
林郁并没有把陈敛的话听进去，黯然神伤。
陈敛见林郁依旧不是很高兴，想尽各种办法，笑意放大，扯扯林郁的袖口道：“我真的没事，别担心了，呐~”
可是，林郁好像并没有为此脸色有好转，只是比了比手势。
“担心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今天怎么这么固执。陈敛心里想着。
“你还记得高一那年暑假，在妈妈的餐馆里闹事的那三个人吗？”
林郁点了点头。
高一那年暑假，他和林郁去了郝奶奶那帮忙完乘坐公交车回来的路上正好在闹市街下车，想着时间还早去餐馆帮妈妈的忙，却撞上了有三个梨乡出了名的混子，其中一个当时还是媒婆王姨介绍给妈妈的对象。
粗鄙、不尊重女性的三个烂人。
没曾想沉淀了一年多，又莫名找上了门，就像是一场复仇行动，毫无预兆。
只因为喝进嘴里的汤咸了，只因为咸了，上升为故意针对，打扰其他人的就餐，妈妈只是上前提醒了一句，就被开了一句特别不合时宜的玩笑。
“怎么，这不是徐媛吗？怎么还没找到男人啊，也是二手货难再嫁。”
他揍了那男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
争执就从那一刻开始升起。
期间口无遮拦的本事，甚至不止说了妈妈也说了林郁是聋子。
他最爱的两个人，无一幸免。
“他该揍，反正我也打了，扯平了。”
话刚说完，手臂的刺痛感犹如电流般传来。
陈敛一激灵，只见林郁暗下神色，有些凶。
那眼神像是在批评着他这一冲动的行为。
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有些发毛又一不开视线。
“……我错了。”陈敛选择了妥协。
但多少有点敷衍，林郁伸出手掐了掐他的脸颊，眉头又锁紧了一分。
“真的，真的错了。”陈敛乖乖地点点头道。
林郁这才松开了他的脸，坐直，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后，打下了手语。
“放心吧，他们不会再做那些事了。”
“反正我是不会原谅他们的，一个都不会。”
“对了等我后天出院，我们一起去批发市场买碗筷回来，店里好多东西都被砸碎了，得有一阵忙活了。”陈敛叹了口气，收拾残局是最累的活。
林郁没回答。
“哥哥？”
一只手覆了上来，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慢慢下滑，指腹扫过包扎起来的眼睛，短暂停留了几秒钟，可林郁的眼里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深深地凝视着，像是有话要说，但又无法说出口。这样的神情，他没有见过，因为那双眼睛，那副表情似隐藏了很多东西。
林郁的手离开他的脸那一刻，陈敛下意识地抓住那只抽离的手。
倏地，林郁也惊了一下。
“一起去好吗。”
林郁只是笑了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合上门的那一刻，林郁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为什么不回答。
真的生气了，因为自己受伤了？
他看不清。
只是心里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