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沙守良出走 沙守良 ...
-
沙守良拿着仅有的一百二十元钱跟着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大爷走了。在沙守良眼里,他是大爷,其时他只不过五十出头,因为发须皆白,也就自动排在了大爷的行列。
两人出了砖厂一路向北,来到大路上。大路上车去车来,车玻璃上贴着从哪到哪的大红字明明白白,路两边的路标也明明白白,只是他俩只知道那是字,却不认识。
“小兄弟,这字你认得不?”老汉问。
沙守良摇摇头。
“不认字,咱俩往哪走?”老汉又问。
“反正我不回家,我没有家!”沙守良惊恐的说。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呐,你又不认字,到了大城市咱们还得出苦力!”老汉叹息的说。
“哪怕是要饭,我也不回去!”。
“走吧,走吧,我们找人问问,这车是从哪到哪!”老汉说。
“大爷,那你是咋来这的?”沙守良问。
“瞎摸,摸到这的”老汉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
十五岁的沙守良并没在意。
“去大城市你有身份证吗?”老汉问。
“没有,年龄小还不够办!”沙守良说。
“你出来的太早了,在家再待两年,有了身份证再出来!”老汉说。
“反正我不回去!”
“你早晚都得回去!”
“为什么?我不,不如让我死”沙守良一听还要回去,涨红了脸吼道。
“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痛恨?”老汉问。
沙守良一声不吭。
“好吧,你既不愿说,必定有说不口来苦,那我也不问,都一样,都一样……”老汉一脸沧桑,埋头走路。
“大爷,别人要是问,你就说我是你孙子,咱们俩一个身份证就可以了”沙守良突然说道。
“我也没有”
“什么,你?”沙守良没有再问,他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魔鬼。
“去了大城市咱们俩没有身份证,警察查户口怎么办?”老汉问。
“反正只要不回家,去哪都行!”沙守良说。
“乡下除了砖厂就是煤矿,煤矿现在也要身份证,黑砖厂又太多,去的不是地方,别说工钱了,连命也得搭进去!”老汉说。
“大爷,你说咋办?”沙守良开始感到害怕。
“只有先在附近的城市看看有没有体力活,咱俩没身份证只得睡涵洞喽!”老汉说。
“只要不回家,我什么苦都吃得!”沙守良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睛,又生出希望的光芒,好像他不是去睡涵洞,而是去睡席梦思。
经过一番打听,他们坐上了去大城市的车。这是沙守良第一次坐车,第一次听到除了他家乡以外的城市。直到车子行驶将近两个小时,他才慢慢的放下紧张,担心,害怕,渐渐的放松下来,就像躺在摇篮里,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妈妈,妈妈正拿着给他做的新衣服新鞋子在后面追他,让他穿上新衣服再去上学。他穿上妈妈给他做的新衣服新鞋子还有一个新书包,高兴的蹦了起来。一蹦,从书包里还掉出两颗糖来,他刚把糖塞进嘴里,就挨了一个大嘴巴子。接着就是妈妈的哭喊声,爸爸正在拿皮带抽打妈妈,他拿起一根木棍朝爸爸的头上狠狠的打了下去,爸爸应声倒在血泊中。
“儿子快跑,快跑!爸爸是妈妈打死的!你快跑啊!”妈妈尖叫着一把把儿子推了出去。
沙守良身子一抖醒了,原来是售票员喊他买票。他赶忙把手伸进裤兜,一摸,裤兜被刀子割了个大口子,钱被人偷走了。他吓的大声哭喊“我的钱被小偷偷走了,快停车,我的钱!”。
“人早下车了,现在才让停车,就是刚才你把小偷捉住,又能怎样,那一伙人不把你宰了才怪,小伙子,第一次出门吧?”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买票,快买票,刚一直提醒你们不要睡觉,不要睡觉,看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你不听,快买票!”女售票员尖刀一样的嗓音,划在沙守良的皮肉上,不知从哪传出来的疼痛。比疼痛而痛的是窘,虽然他以为他尝遍人世间的“窘”,他还是不知所措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半大孩子了!”女售票员尖声吆喝道。
“给,我们两个人的”老汉把钱递了过来。
沙守良“扑通”一声跪在大巴车的过道上,眼泪噗噗簌簌往下落。这是他第二次下跪。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间的温情,他认定,大爷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下了大巴车,沙守良抢着把大爷的行李背在自己的肩上“大爷,以后重活和跑腿的活我来吧,我小,正是锻炼身体的时候!”。
“你知道个屁,老年人的病都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不要以为小有把子力气,干起活来使蛮力,会毁了你!还是我来吧!”老汉说着从沙守良肩上扯下大背包。
“毁就毁吧,俺不怕,总比啥也不干强!”沙守良说。
“初生牛犊!”。
“大爷,到城里找到活,第一个月的工钱俺不要,还你给俺垫的路费!”沙守良说。
“你以为出力的活有一大堆搁那等着咱,咱还是得省着点,一天一个人两馒头先过渡下,等找到包吃包住的活再说!”老汉迷茫的向前走着。
“大爷,俺一个馒头就够了!”沙守良说。
“屁话,饿成皮包骨,连把子力气也没有,谁还用你,只得等死!”老汉说。
沙守良默默的跟在身后,一声不吭。
“眼睛瞅着点,看看附近有没有涵洞,在涵洞附近找活先立个脚!”老汉说。
“大爷,什么是涵洞,俺没见过!”沙守良说着向四周张望。
“你见过桥洞吗?”
“见过”
“就是不淌水的桥洞!”
“我刚看到一个”沙守良扭头向身后望。
“那个我也看到了,大小,上面不过车,怕有危险,周边又没有招工的厂和建筑队,咱还是得往里走走,废弃的院子和厂房也行,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马上秋天的雨季该来了!”大爷说着把大背包换到另一个肩上。
“只要有人管俺吃住,哪怕第一个月不要工钱!”沙守良说。
“那也没那么容易!走吧,走吧!”大爷的脚步明显的慢了下来,鞋把他的脚硌出了血泡子。
沙守良一瘸一拐的跟着,他早把鞋脱了,留到找工作见老板时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