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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芳菲凋亡 丰宝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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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宝工把自己的女人芳菲从外面拖回家后,无论给她金钱还是给她世上最动听的语言,再也没能留住她。她砸开牢牢把她捆绑的铁链,从金钱堆里爬出来,纵然她的头发已被剃光,面容憔悴,形如骷槁,仍然无法阻挡她奔向春天的步伐。
令人不解的是,她只要从那个散发着铜臭味的家里走出去,就会有成千上万只蝴蝶,甘愿交出自己的翅膀。来为她编织世上最美的衣裳,最美的秀发和最美丽的容颜,她仍是那个曾经令万人着迷的美人芳菲。
也是从那往后,丰宝工再次陷入深深的痛苦和处心积虑中,无论他爱不爱她,无论他在外面有多少个女人,他都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败坏自己的名声。不过,令他困惑的是,他一回到家里,无论穿在她身上的衣服多么漂亮,戴的首饰有多么昂贵,都面目可憎。“这到底是怎么啦?难道她真的腐烂啦?”。
有一次他还惊讶的发现,一只蛆虫正从她的身体爬出。他只要一靠近她,那种只有死人才发出的气味,就让他作呕。他曾不止一次的问“她的体香和蝴蝶哪去了?”。
而他只要走出这座深宅,就再也闻不到尸体的腐烂味,并且总有一种令他心醉神迷的香气缠绕着他。他与千千万万个带着体香的女人交欢,尽情的吮吸着从她们身体上流淌出来的香汗,以此慰藉自己云雨后的空虚。
他与一千个女人狂欢,任她们吸干他的精髓,任凭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日夜咒骂凌迟他那具滥淫的□□。他带着从一千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吮吸从一千个女人身体上流淌出来的香汗回家,以此来掩盖深宅大院的腐烂之气。此时,他早已分不清,那腐烂之气究竟是自己的腐烂,还是芳菲的腐烂。他不能承认是自己腐烂,哪怕是死也不能承认。
他找来大批的工匠把被虫打鼠咬的华屋装修一新,种上终年不凋的鲜花,买来最昂贵的香水,驱赶尸体的腐臭。结果是徒劳的,因为腐烂的根源是自己。他开始感到恐惧,恐惧令他彻夜难眠,只有与女人们无休无止的狂欢,才能暂时忘掉内心恐惧。他始终不明白,一个堆满金币的豪宅,怎么能让衣食无忧的人腐烂?
为此,他把围墙加高加固,并装上电网,他杀死迷路的蝴蝶,杀死一千个让自己女人快活的男人。赶走企图把她带出家门去看外面世界的女性朋友,他甚至不让孩子们靠近她。
他处心积虑的把她的春天全部杀死,打算让她在黑白照片中老死。他问“这难道不是爱吗?”。他确定他给她的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也是最好的。他不知道“他还能再给她点什么?”。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还要什么!”。
不知从何时起,她变的无比顺从,既不开口说话,也不开口吃饭,已无需铁链和高墙,也不会踏出家门半步。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杀死自己,她一口口的把被鼠虫啃噬过的金钱吞下,来喂养她身体内的蛆虫。任凭老鼠啃噬她的身体,看着蛆虫一点点撕咬她的腐肉,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怎样从内到外的腐烂。
她知道现在能陪伴她的只有老鼠和蛆虫,而最后的奉献只能是自己的腐肉。可怜的是,还得借助蛆虫的力量,才能帮她把这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毁灭。她恨自己的无能和懦弱,上帝给了自己一副倾国倾城的皮囊,而自己装进去的却是肮脏的灵魂。
“高贵的灵魂必定要寻找高贵的宿主,是自己亲手毁灭自己高贵的灵魂,要这副躯壳还有什么用!”。
从前她有血有肉有灵魂,她爱的深沉,爱的迫切,爱的热烈。而最终,这些却给她带来销魂蚀骨的恨和麻木不仁的死。
她与一千个男人寻欢作乐,企图抵销她心里无尽的伤痛和孤独,她用各种方式杀死自己不死不灭的爱。结果,一切都是徒劳,她发现“爱情滋养不了幸福,却孳生出无尽的孤独”。她选择杀死自己。因为自己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终将虚无,又何必索取!”。
丰宝工仍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把金钱往他的豪宅里堆积。殊不知,他堆积的越快,虫鼠啃噬的越快,直到全世界的老鼠和蚁虫赶来这里,以自杀的方式啃噬沾满毒液的金钱。老鼠成批的死去,把带有毒汁的血液留在没啃噬完的钱币上,凡是接触过那些金钱的,全都中毒而死。
四月的某天,成千上万只蝴蝶烟灰一样从空中飘落,花儿枯萎,树木凋零,让看到这一景象的人,震惊不已。
“无畔村的春天被魔鬼杀死了!”。
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工夫,但足够让那些本以为在春天,可以有享受不尽的姹紫嫣红的人们,第一次感受到失去春天的颜色,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春天的色彩才是世界上最昂贵颜色!”。
只可惜,人们的记忆是最靠不住的,只短短的几秒,便把刚刚的恐慌抛之脑后,又开始了对春天肆无忌惮的毁灭。
当人们从一堆堆鼠虫的尸体中找出美人芳菲时,早已经被蛆虫啃噬的只剩下一具骷髅。她以坐立不倒的姿势捧着独孤老太送给她的那本天书,端端正正的从头开始学习人生的哲学,去寻找被自己抛弃的灵魂。
丰家三兄弟,即大儿子丰心坚,二儿子丰心友,三儿子丰心修,不堪忍受被鼠虫腐烂的家,从深宅逃出,分散各地。三个儿子全都遗传的他们父母的优质基因,个个英俊高大,风流倜傥,相貌不俗。
从小见惯了父亲的风流成性,大儿子丰心坚从一位年长他十二岁的中年少妇那得到暂时的慰籍,整夜与之云雨交欢。在母亲的泪水中浸泡着长大的二儿子丰心有,发誓永远不要像父亲那样始乱终弃,风流成性,他要把全部的爱倾注给他爱的人。既感受不到父爱无边,也感受不到母爱温情的三儿子丰心修,无爱无恨无悲无喜,只为活着而活着。他就是丰优一的父亲丰心修。
失去妻子的丰宝工,家对他来说,就是一座坟墓,再也无需因妻子的美貌而遭受耻辱,也无需守着一个活死人而处心积虑。
他曾反复的问自己“到底要从美貌中获得什么?”。
“是爱之初的心神荡漾,是给自己的风流倜傥一个体面的交代,可是当虚荣心得到满足之后,还剩下什么?”。
“激情一过,全是鸡肋!”。
“世上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爱情也是假的!”。
他这样问过自己后,陡然一股刺鼻的腐尸味钻进他的鼻孔,他找出芳菲生前所有的遗物付之一炬。腐尸味越来越重,他不得不把屋里屋外全都粉饰一新,但腐尸味仍搅动的他彻夜难眠。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那腐尸味是从自己的身体发出。“活人已经开始腐烂!”。
他变的越远越麻木,麻木的继续与无数个女人风流快活,但决不让她们生下孩子。他给美人娇兰发下与妻子芳菲一样的誓言,但总是在发下誓言后的第二天,就忘的一干二净。于是他反反复复的发誓诅咒,他此生再也不会爱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相同的誓言他说给了一千个女人。
他用当初哄骗美人芳菲时说过的最动听的语言,让那些从小就游走在风月场中的女人,悬崖勒马,从此死心塌地。他为她们买房买车,让她们的账户永远都有花不完的钱。但她们全都在死心塌地中,处心积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