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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沙小宝的痴 一直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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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坐在沙发一角的若愚老汉，怀里抱着给儿子织的毛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乱蓬蓬的头发耷在眼前，多天没刮的半长胡子已经全部发白，一撅一撅的在下巴上跳动着。孙子沙金梁，双肘支在膝盖上，耷拉着脑袋，又白又细的手紧紧的捂着脸。杜雨的鼾声带着尖锐的口哨音从房间内传出。每次听到这鼾声，他都想把她掐死。此起彼伏的口哨声给沙金梁带来极大的压迫感，他开始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烟。
“老宅，那可是爸妈一生的积蓄”。死于矿难的父亲，被病魔折磨至死的母亲，全都露着慈祥的笑脸浮现在他的眼前。
“唉……”若愚老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谁？谁在那！”沙金梁从沙发上站起来，四下搜寻，客厅灯光明亮。没有掐灭的烟头幽幽的冒着青灰色的烟，像一缕飘荡的魂灵。沙金梁把过滤嘴狠狠的往烟灰缸里按了按，身子沉重的跌坐在沙发上。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这一次，沙金梁听的明明白白。他惊恐的向半卷的窗帘处望去，窗帘轻轻的抖动着，就像有人躲在窗帘后面，沙金梁操起烟灰缸狠狠的砸了过去。朱顶红随着破碎的花盆跌落，烟灰缸碎了一地。
杜雨惊叫着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看窗台下一片破碎，以为是沙金梁使性子发脾气。
“不想过了不是，摔！全都摔了，今个谁不摔谁都不是人养的！”她咆哮着抱起桌子上的鱼缸摔在了地上。还嫌不够，准备再摔时，被沙金梁死死的抱住，央求道“好老婆，我错了，你听我说，我不是发脾气，实在是我刚刚听到两声叹气声，以为窗帘后有人……”。
没等沙金梁说完，杜雨照脸啐了一口“放屁！”。
“真的，是真的”沙金梁几乎要哭出来。
“滚开！”杜雨骂了声，甩开沙金梁的手，大踏步的向窗台走去。
“哐哐啷啷”几下扯掉窗帘。
“人呢，好好睁开你的狗眼睛看看”杜雨的吼声在客厅里回响，仆仆囊囊的肉在睡衣里乱颤，尤其是那两对瓠子瓜一样的东西，几乎要掉出来。一块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瓦片，“啪”的声从窗台上掉了下来。杜雨猛的一惊，脚被碎瓦片绊住，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她转过身一脚把那块碎瓦片踢进沙发下面。
沙金梁呆立在客厅中央，明晃晃的灯光照在他那惨白的脸上，汗珠子正顺着他的额头向下滑，眼前一片血海，随即便人事不省。
杜雨这才发现，她的手刚在扯窗帘时用力过猛，碰在了瓦片上，手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正在往外淌，地板上早已血迹斑斑。
杜雨拽着沙金梁的两条胳膊，跟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在沙发上，轻蔑地看了一眼，径直回房间睡觉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过不了几分钟，他自然会醒过来。既然死不了，何必拖累她受冻。
若愚老汉发出两声长长的叹息，离开了儿子的住处。北风卷起地上的垃圾枯叶，在冰冷的街道上来来回回的飘荡着。不堪忍受寒冷的街灯，发出惨白的光，瑟瑟发抖的照着空荡荡的街。两只猫不声不响的从垃圾桶旁边走开，一只猫停了下来，扭过头望了望。若愚老汉以为猫能看见他，刚准备伸出手时，猫踩着他的脚折返了回去。猫什么也没有看见。
若愚老汉从怀里掏出昨天早上为儿子织成的毛衣，解开打在毛衣上的最后一个结，开始拆毛衣。他既感受不到寒冷，也感受不到孤独，同时也感受不到他还活着。
“死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我什么时候死去的？我应该是一个游荡在人世间的孤魂野鬼！”被拆开的毛衣线像长长的尾巴一样，跟随着若愚老汉的脚步。
毛衣拆了一半，若愚老汉停下手，把毛衣又揣进了怀里。“儿子死了，儿子的魂灵肯定冷，这毛衣，他还用的着，我要把它带进阴间，阴间和阳间一样，到了阴间我亲自给儿子穿上。也许，儿子正在阴间挨饿受冻！”若愚老汉又开始织毛衣。
嗅闻着子孙们的气息，他来到两小曾孙的住处。那是一幢中西合院别墅，青瓦白墙，雕花窗棂，细碎的月光透窗而入。回廊里挂着水墨字画，西方神韵的浮雕廊柱像一排，粉雕玉琢的美人，等待着主人的归来。露台的铁艺栏杆婉约如诗。
陡然一阵恶臭从房间里蹿出，若愚老汉掩鼻而入。房间里，一团一团的臭袜子像拉在地上干屎坨，一双一双的运动鞋堆在门后，差一点就要把门堵住。速食盒子，空食品袋子，垃圾袋子，从地板到床上，没有一处下脚的地方。若愚老汉扒开垃圾堆，翻遍垃圾堆，遍寻不到小曾孙的影子，最后在一堆新鲜的垃圾旁看到了一具骷髅。
那是一具毛发很长的骷髅，眼睛发着绿幽幽的光，深深的陷在眼眶里。刀棱一样的颧骨几乎要破皮而出，突出的上颌骨包在干瘪的下唇上，缺失了一半的牙齿如同一个黑洞洞的门。他正在用一个洁白的毛巾擦拭一个长着天使般容颜的人形。
“来，老婆，洗澡了，洗完澡睡觉觉！”他温和对那个跟女人一模一样的模型说。
模型发出咯咯的笑声，极其甜美的说“老公，老公我爱你”。
“宝贝，真乖，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看老公给你买的什么？”沙小宝打开精美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老公真好，老公真好”好。
沙小宝给美女的模型戴上钻石项链，深情的吻着。
“老公老公我爱你！”。
沙小宝与他的“小娇妻”在垃圾堆上疯狂的游戏。
“老公真好……老公真好”美女模型机械地重复着让沙小宝陶醉的声音。
若愚老汉这才发现，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女人的内衣和裙子。
若愚老汉发出一声哀嚎，老泪纵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