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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烟火暖人心,心事诉君听 夜色渐浓, ...

  •   夜色渐浓,边城的风愈发寒凉,卷着远处山峦的清寂,吹得军营的帐帘此起彼伏,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医帐内的暖炉依旧燃着,炭火的火苗渐渐微弱,药香也淡了几分,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萦绕在空气中,像赵丹参此刻的心情。她坐在案几旁,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案上的药杵,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光影上,眼神空洞,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白日里听到的那些话语,殷念苓公主的名字,还有那门注定的婚约,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胡伯早已照料着俘虏睡下,见她神色恍惚,便悄悄收拾好银针和药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帐内独处。他知道,有些心事,只能自己慢慢消化,旁人再多的安慰,也终究抵不过自己心底的通透。帐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层淡淡的银辉,落在她的发顶,映得她鬓边的发丝泛着微光,也映得她眼底的落寞,愈发清晰。

      赵丹参坐了许久,心底的酸涩与迷茫丝毫未减,反而像潮水般,一次次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医帐里的寂静,愈发衬得她孤独,那种穿越而来的无依无靠,那种误以为找到依靠却又被现实泼了冷水的失落,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她索性站起身,拿起一旁的粗布披风,裹在身上,悄悄走出了医帐——她不想待在这满是药香的寂静里,只想找一个有烟火气的地方,让心底的寒凉,能稍稍缓解几分。

      军营的夜,格外安静,只有巡营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沉稳而有节奏,打破了夜色的静谧。赵丹参沿着营帐间的小路,缓缓往前走,脚步轻盈,像一片随风飘动的落叶,没有目的地,只是下意识地朝着烟火气最浓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伙房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昏黄的灯火从伙房的窗缝里透出来,映在地面上,暖黄而柔和,隐约能闻到柴火燃烧的焦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粮食香气,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

      伙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伙夫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赵丹参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伙夫见是她,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说道:“赵军医,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赵丹参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什么,就是睡不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她说着,目光落在伙房中央的灶台旁,那里堆着一些晒干的艾草和柴火,灶台里的火苗还在微微跳动,铁锅内壁还沾着些许煮粥的痕迹,透着一股烟火气的温暖。

      “您快坐,这里哪用得着您帮忙。”伙夫连忙搬来一张矮凳,放在灶台旁,又给她倒了一碗温热的米汤,“这是晚上剩下的米汤,温着的,您喝点暖暖身子,夜里凉,别冻着了。”

      赵丹参接过米汤,指尖触到粗瓷碗的温热,心底微微一暖,轻声道了谢。她坐在矮凳上,捧着温热的米汤,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灶台里跳动的火苗,思绪又飘回了白日里霍辛夷的营帐外,飘回了那些让她酸涩的话语。她想起霍辛夷说“我心中已有在意之人”,想起丁淮山说“陛下绝不会同意你娶她为妻”,心底的酸涩,又一次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却倔强地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她是穿越而来的博士,是军营里的军医,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不习惯在旁人面前流露脆弱。

      伙夫见她神色依旧低落,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收拾着案上的碗筷,偶尔添一把柴火,让灶台里的火苗更旺一些,尽量让伙房里更暖和些。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跳跃着,映得赵丹参的脸颊忽明忽暗,她指尖的米汤渐渐变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火苗,仿佛要将所有的心事,都寄托在这跳动的火焰里。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伙房门口传来,打破了伙房内的寂静,带着几分关切,正是丁淮山。他刚整理完战报,想起赵丹参白日里的不对劲,又想起霍辛夷那副坐立难安却又嘴硬不肯去医帐的模样,便索性绕到医帐,却发现帐内空无一人,打听之下,才知道她来了伙房。

      赵丹参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到丁淮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陶壶,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丁军师,你怎么来了?”

      丁淮山走进伙房,随手将陶壶放在案上,在她身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微凉的米汤上,又看了看她眼底未散的落寞,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他没有直接戳破,只是拿起陶壶,倒出一碗浅琥珀色的液体,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夜里凉,喝这个吧,花椒酒,驱寒暖身,比米汤管用。”

      赵丹参接过陶碗,鼻尖萦绕着花椒的辛辣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不算刺鼻,反而带着一丝温润。她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顺着食道蔓延到心底,泛起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凉,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花椒性温,能温中散寒、除湿止痛,在边城的寒夜里,喝上一小碗花椒酒,确实是驱寒的好法子,丁淮山这般细心,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伙夫见两人要说话,便悄悄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伙房的门,将夜色与寒凉,都隔绝在了门外。伙房内,只剩下灶台里柴火的噼啪声,还有两人之间淡淡的沉默,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仿佛丁淮山的到来,就是为了陪她,听她诉说那些无处安放的心事。

      丁淮山看着她小口抿着花椒酒,神色渐渐舒缓了些许,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而平缓,没有提及白日里的婚约,只是从边城的防务说起:“边城这地方,看着荒凉,却也是清晏朝的门户,守住这里,就守住了京城的安危。霍将军十岁就来到这里,跟着镇南王,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吃过不少苦,也受了不少伤。”

      赵丹参抬起头,目光落在丁淮山脸上,眼底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她从未听过霍辛夷的过往,只知道他是冷硬的少年将军,是战功赫赫的镇南军主将,却不知道,他背后竟还有这样的经历。十岁,本该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而他,却已经来到这荒凉的边城,独自承受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艰辛。

      “他性子冷硬,不是天生的。”丁淮山顿了顿,目光望向灶台里的火苗,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小时候,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只是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镇南王念及旧情,将他带到边城,护他长大,他之所以拼命习武、征战,就是想查清家里的变故,为家人讨一个公道。”

      丁淮山没有细说霍家的变故,只是隐晦地提及,既符合大纲中“未细说霍家出事”的要求,也贴合他谨慎的人设——霍家旧案事关重大,在没有查清真相之前,不可轻易透露,更何况,这是霍辛夷心底最深的伤痛,他不便多言。但就是这寥寥数语,却让赵丹参心底的酸涩,又多了几分怜惜。原来,那个冷硬嘴硬的少年将军,心底藏着这么多的伤痛,他的冷漠,不过是保护自己的铠甲,他的坚定,不过是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勇气。

      赵丹参轻轻抿了一口花椒酒,辛辣的酒香压下了眼底的酸涩,她缓缓低下头,指尖摩挲着陶碗的边缘,语气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我懂这种感觉,那种无依无靠,那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流露自己的心事。穿越而来的这些日子,她一直伪装得很坚强,用医术武装自己,用坚定掩饰脆弱,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的孤独与迷茫,从未消散。她想起现代的孤儿院,想起那个资助她长大的好心人,想起自己拼命学医,想要找到一份归属感,可到头来,却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依旧是孤身一人。

      “我想回家。”赵丹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几乎要被柴火的噼啪声淹没,“可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现代的家,我回不去了;这里的家,我又找不到,我就像一片无依无靠的浮萍,飘来飘去,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她的眼底,终于泛起了泪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陶碗里,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像她此刻动荡不安的心情。

      丁淮山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心疼。他一直以为,赵丹参是坚韧而强大的,是那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从容应对的人,却没想到,她心底竟藏着这么深的孤独与迷茫。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默默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巾,又给她添了一碗花椒酒,语气温和:“会找到的,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找到那个能让你安心停靠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霍将军虽然嘴硬,但他的心是软的,他对你的在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今日之事,他并非有意让你为难,只是他性子执拗,认准的事情,就绝不会妥协。他拒绝婚约,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在意的人。”丁淮山没有明说,却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他不想看到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约,因为彼此的顾虑,而错过彼此。

      赵丹参接过布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眼底的迷茫依旧未散,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知道,丁淮山说的是真的,霍辛夷对她的在意,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那份在意,在皇权与婚约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她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灶台里的柴火渐渐弱了下去,伙房里的温度也渐渐降低,可赵丹参的心底,却因为丁淮山的陪伴,因为这一碗温热的花椒酒,泛起了一丝暖意。她不再像刚才那样迷茫无助,至少,她知道,在这军营里,还有人懂她的孤独,还有人愿意陪她诉说心事。

      丁淮山看着她渐渐舒缓的神色,轻轻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些许:“别想太多了,夜里寒凉,喝了这碗酒,就回医帐休息吧。霍将军那边,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他自有分寸,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赵丹参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陶碗,将剩下的花椒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瞬间蔓延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酸涩。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谢谢你,丁军师,今晚,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丁淮山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温和,“我们都是朋友,相互照应,是应该的。我送你回医帐吧,夜里路滑,不安全。”

      赵丹参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伙房,夜色依旧浓重,月光洒在小路上,映得路面泛着淡淡的银辉,巡营士兵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沉稳而安心。丁淮山走在她身边,刻意放慢了脚步,偶尔提醒她脚下的石子,语气温和,没有了平日里商议军务时的严谨,多了几分朋友间的关切。

      路过霍辛夷的营帐时,赵丹参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目光落在营帐的窗棂上,那里还亮着昏黄的灯火,显然,霍辛夷还没有休息。她能想象到,那个冷硬的少年将军,此刻或许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要么是在思索如何拒绝婚约,要么是在牵挂着她,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酸涩,有牵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丁淮山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多言,只是轻轻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医帐,早些休息,明日还要照料俘虏和将士们。”

      赵丹参轻轻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跟着丁淮山,继续朝着医帐的方向走去。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霍辛夷的营帐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隙,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牵挂与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知道,她一定听到了白日里的对话,一定在难过,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心底满是无力。

      回到医帐,赵丹参送走了丁淮山,独自站在帐内,看着窗外的月光,心底的酸涩与迷茫,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她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无论那场婚约会带来怎样的风波,她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独自承受所有的孤独与脆弱。她有医术,有胡伯的照料,有丁淮山的陪伴,还有……霍辛夷的在意。

      只是,连日来的劳累、风寒,加上今日的情绪波动,还有方才喝的那几碗花椒酒,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脸颊却滚烫,连脚步都有些踉跄,下意识地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她知道,自己怕是受了风寒,发起烧来了,可此刻,她却没有力气去调配退烧药,只能缓缓走到床边,躺了下去,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昏睡之中,也为下一章的病倒,埋下了伏笔。

      而霍辛夷的营帐内,他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赵丹参的医帐灯火熄灭,才缓缓转过身,回到案前。他拿起桌上的纸笔,想要写下拒绝婚约的书信,可指尖却迟迟无法落下。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赵丹参落泪的模样,浮现出她孤独的背影,心底的坚定,又多了几分——他绝不会履行那门婚约,绝不会让她再受委屈,无论前路有多艰难,他都会护着她,陪着她,找到属于他们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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