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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病榻守初心,暖意渡情深 夜色渐深, ...

  •   夜色渐深,边城的寒风吹得医帐的帐帘簌簌作响,帐内的暖炉早已燃尽,只剩下些许余温,渐渐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赵丹参躺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脸色烧得通红,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原本白皙的唇瓣此刻泛着淡淡的苍白,呼吸急促而沉重,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呓语,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助,像是在诉说着心底的孤独与迷茫。

      她睡得极不安稳,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受惊的蝶翼,眼底偶尔会渗出一丝晶莹的泪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连日来的熬夜行医、照料俘虏,加上边城气候的不适,再加上白日里听闻婚约后的情绪大起大落,还有夜里喝的那几碗花椒酒,多重因素叠加,让本就虚弱的身子彻底垮了,风寒入体,高烧不退。

      天快亮时,胡伯提着药箱,按照往日的时辰来医帐准备熬制汤药,刚掀开帐帘,就感觉到帐内的凉意,再看躺在床上的赵丹参,脸色通红、呼吸急促,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瞬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滚烫的温度,比寻常风寒发烧要高上许多,若是再烧下去,怕是会损伤心神。

      胡伯不敢耽搁,连忙放下药箱,小心翼翼地扶起赵丹参,想要给她喂些温水,可赵丹参烧得浑身无力,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吞咽。他又快速拿出脉枕,给赵丹参把脉,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着脉象的浮数而急,心中愈发焦急——这是风寒入里、邪热内盛的脉象,若是不及时退热,恐怕会引发高热惊厥,后果不堪设想。

      “赵姑娘,赵姑娘,你醒醒。”胡伯轻声呼唤着,语气里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可赵丹参依旧昏昏沉沉,毫无回应,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呓语声也愈发微弱,隐约能听到“家”“玉佩”“别离开”之类的话语,听得胡伯心头一酸。他知道,这姑娘心里藏着太多事,又太过拼命,如今终于是撑不住了。

      胡伯不敢耽搁,一边快速从药箱里取出柴胡、葛根、防风、荆芥等解表退热、疏风散寒的草药,一边吩咐身边的小士兵:“快,去主营禀报霍将军,就说赵军医风寒高热,昏迷不醒,情况危急,请将军速来。”小士兵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出医帐,朝着霍辛夷的营帐飞奔而去。

      此时的霍辛夷,一夜未眠。他坐在案前,桌上的纸笔依旧摊开着,拒绝婚约的书信只写了开头,指尖的墨汁早已干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熬了一整夜。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赵丹参落泪的模样、孤独的背影,还有她那句“我想回家”,心底的愧疚与牵挂,像潮水般一次次涌上来,让他坐立难安,好几次想要起身去医帐看看她,却又碍于面子,怕自己太过急切,泄露了心底的心意,只能强忍着,在营帐里辗转反侧。

      听到小士兵的禀报时,霍辛夷浑身一僵,手中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急切:“你说什么?赵军医高热昏迷?情况如何?”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沙哑,眼底的慌乱,再也无法掩饰——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怕她出事,怕自己再也无法护着她。

      不等小士兵说完,霍辛夷便大步冲出营帐,腰间的铠甲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平日里沉稳的脚步,此刻变得有些踉跄,满脑子都是赵丹参昏迷的模样,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若是他昨晚没有嘴硬,若是他能主动去医帐看看她,若是他能早点察觉她的不适,或许她就不会病得这么重。

      一路飞奔,霍辛夷很快就赶到了医帐,刚掀开帐帘,就看到胡伯正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赵丹参擦拭额头,案几上摆着已经抓好的草药,还有一碗温热的温水,帐内的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却压不住空气中的沉闷。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赵丹参烧得通红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胡伯,她怎么样?”霍辛夷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里满是担忧,伸手想要摸一摸赵丹参的额头,却又怕惊扰到她,指尖在半空中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落下,滚烫的温度传来,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的慌乱更甚,“为什么会烧得这么厉害?能不能治好?”

      胡伯站起身,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却又带着一丝笃定:“将军放心,赵姑娘是风寒入里引发的高热,脉象虽急,但尚且平稳,我已经抓了解表退热的草药,现在就去熬制,只要按时服药、做好物理降温,不出半日,体温应该就能降下来。只是她连日劳累,又心绪不宁,身子亏得厉害,退热后,还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听到“心绪不宁”四个字,霍辛夷的心底又是一疼,他知道,赵丹参的病,多半是因为白日里听到了婚约的事情,加上连日劳累,才会一病不起。他缓缓在床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赵丹参的脸庞,看着她蹙紧的眉头,看着她脸上的汗珠,看着她苍白的唇瓣,心底的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病痛。

      “我来照顾她,你去熬药吧。”霍辛夷的语气低沉而坚定,伸手轻轻替赵丹参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与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从未照顾过任何人,更不知道该如何照料一个生病的人,只能凭着自己的心意,笨拙地模仿着赵丹参平日里照顾他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动作着。

      胡伯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拿起案几上的草药,转身走进了医帐内侧的小灶房,开始熬制汤药。他知道,霍将军看似冷硬,实则心底对赵姑娘在意极深,只是嘴硬不肯承认,如今赵姑娘病倒,正好让他有机会,好好表达自己的心意。

      医帐内,只剩下霍辛夷和昏迷的赵丹参,还有帐外偶尔传来的巡营士兵的脚步声,显得格外静谧。霍辛夷坐在床边,目光紧紧盯着赵丹参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她急促的呼吸,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溪畔初遇时她浑身泥泞却依旧坚韧的模样,给她缝合伤口时她冷静专注的模样,给她送暖炉被褥时她眼底的暖意,还有她昨日落泪时脆弱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嘴硬的模样,想起自己明明在意,却不肯直白表达的笨拙,想起自己让她受了委屈,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他轻轻握住赵丹参滚烫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此刻却烫得惊人,他用自己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滚烫的指尖,也想要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守在她身边,不会让她再孤单,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对不起。”霍辛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让你生病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履行那门婚约,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等你好了,我再也不会嘴硬,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事情。”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承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与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赵丹参平日里照顾他时,用温水擦拭额头降温,便起身,走到案几旁,拿起一碗温热的温水,又找来一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蘸了温水,拧干后,轻轻擦拭着赵丹参的额头、颈部、腋下,动作笨拙却认真,生怕力气太大,惊扰到她。温热的布条划过她滚烫的肌肤,赵丹参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一些,嘴角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醒来。

      霍辛夷就这样,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擦拭身体,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掖被角,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脸庞,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多,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意,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希望她能快点醒来,能再和他斗嘴,能再用那种鲜活的语气,跟他说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胡伯端着熬好的汤药,从灶房走了出来,汤药冒着热气,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医帐里,带着一丝苦涩,却又透着一股治愈的暖意。“将军,汤药熬好了,趁着温热,给赵姑娘喂下去吧。”胡伯将药碗递到霍辛夷面前,轻声说道,“一次喂一小口,慢慢喂,别呛到她。”

      霍辛夷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小心翼翼地端着,生怕洒出来。他轻轻扶起赵丹参,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的牙关,舀起一勺汤药,吹得温热后,才缓缓递到她的嘴边,一点点喂她喝下。汤药很苦,赵丹参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想要躲开,霍辛夷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乖,喝了药,病就好了,再忍一忍。”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可看着赵丹参虚弱的模样,他却无法再摆出平日里冷硬的姿态。一碗汤药,他喂得格外缓慢,生怕呛到她,也生怕她喝不下,每喂一口,都会停下来,观察她的反应,直到她将一碗汤药全部喝下,他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替她掖好被角。

      就在这时,丁淮山拿着一叠战报,还有一些调理风寒的草药,走进了医帐。他刚整理完战报,就听说赵丹参病倒了,便特意去后勤营取了些上好的黄芪、当归,赶来医帐,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霍辛夷坐在床边,眼底满是温柔与担忧,正小心翼翼地给赵丹参擦拭额头,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将军,没想到,你还有这般细心的一面。”丁淮山笑着走上前,将手中的草药放在案几上,语气里满是调侃,“平日里对谁都冷硬寡言,连多说一句话都难,如今照顾起赵军医,倒是格外用心,这要是让军营的士兵们看到,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霍辛夷听到他的调侃,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窘迫,连忙收回手,脸色微微泛红,语气生硬地呵斥道:“休得胡说,我只是觉得,赵军医病倒了,没人照料将士们和那个俘虏,耽误了军务,后果不堪设想,我这都是为了军营,为了军务,没有别的意思。”他嘴硬地辩解着,可眼底的窘迫,却暴露了他的心思,连耳根都微微泛红,显得格外可爱。

      丁淮山看着他嘴硬的模样,笑得更欢了,却也没有再调侃他,只是走上前,看了看赵丹参的脸色,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看这模样,体温稍稍降了一些,胡伯的汤药果然管用。不过,赵军医身子亏得厉害,退热后,还需要用黄芪、当归搭配红枣,熬制补气血的汤药,慢慢调理,才能恢复得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去伙房吩咐了,让他们每日熬制一碗补气血的粥品,送到医帐,给赵军医补身子。将军,你也别太担心,赵军医医术高超,自身底子也不算差,只要好好照料,用不了几日,就能痊愈。”

      霍辛夷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却少了几分呵斥,多了几分恳切:“嗯,此事就有劳你了。战报的事情,你先暂且处理,这里有我照料,若是有什么事,我再派人叫你。”他嘴上说着客套的话,眼底却依旧紧紧盯着赵丹参的脸庞,生怕错过她醒来的瞬间。

      丁淮山看着他的模样,眼底满是了然,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打扰你照顾赵军医了,战报我会尽快整理好,送到你这里来。对了,将军,你也一夜没休息了,若是累了,就换我来照料一会儿,别到时候赵军医好了,你又病倒了,那可就麻烦了。”

      “不用,我不累。”霍辛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定,“我自己能照料好她,你快去处理战报吧。”他此刻,只想守在赵丹参身边,看着她醒来,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哪怕一夜未眠,哪怕浑身疲惫,他也毫不在意。

      丁淮山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他的性子,一旦认准了事情,就绝不会妥协,便不再劝说,转身走出了医帐,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霍辛夷递了一个调侃的眼神,看得霍辛夷脸色愈发泛红,却也没有再呵斥他。

      医帐内,再次恢复了静谧,只剩下赵丹参平稳了些许的呼吸声,还有霍辛夷轻柔的心跳声。霍辛夷重新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赵丹参的手,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与期待。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守在她的床边,阳光透过医帐的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却也映得他的身影,格外温柔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赵丹参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变得愈发平稳,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了一些,体温也降了不少。霍辛夷察觉到她的动静,心中一喜,连忙凑上前,轻声呼唤着:“赵丹参,赵丹参,你醒了吗?”

      赵丹参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满是迷茫,视线有些模糊,过了许久,才渐渐清晰,看到眼前的霍辛夷,他眼底满是红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熬了一夜,正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满是担忧与欣喜。她愣了一下,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昨日的事情,婚约的阴影,心底的酸涩,还有夜里的迷茫,一一涌上心头,可看着眼前霍辛夷担忧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却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

      “将军……”赵丹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还有几分虚弱,微微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浑身无力,只能轻轻眨了眨眼睛,看着霍辛夷。

      看到她醒来,霍辛夷的眼底瞬间泛起了光亮,语气里满是欣喜,动作轻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在,我在,你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絮絮叨叨地问着,像是怕错过她的任何一句话,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

      赵丹参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眼底满是暖意:“我没事,好多了,谢谢你,将军,谢谢你一直守着我。”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担忧,能感受到他笨拙却真诚的守护,这份暖意,驱散了心底所有的寒凉与酸涩,也让她更加确定,自己对这个嘴硬心软的少年将军,早已动了心。

      霍辛夷看着她微弱的笑容,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依旧有些生硬,嘴硬地说道:“谢什么,我都说了,我这都是为了军营,为了军务,你要是病倒了,没人照料将士们和俘虏,耽误了军务,你担不起责任。”

      赵丹参看着他嘴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暖意,眼底满是温柔:“我知道,将军都是为了军营。”她没有戳破他的心思,只是顺着他的话说着,心底却满是欢喜与暖意——她知道,这个冷硬嘴硬的少年将军,是真的在意她,是真的想守护她。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医帐内的药香,渐渐变得温润起来,不再苦涩。霍辛夷紧紧握着赵丹参的手,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她痊愈,他一定要放下所有的顾虑,不再嘴硬,坦诚自己的心意,护着她,陪着她,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让她孤单。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倒,不仅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反而让彼此的心意,更加清晰,让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暖意中,愈发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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