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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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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星予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正在摄影棚里拍杂志封面。
“《限时拍档》那边来确认了,”电话那头语气古怪,“嘉宾名单里……有洛时珩。”
摄影棚的白光打在他侧脸上,化妆师正举着刷子给他补妆。贺星予睫毛都没动一下,声音懒洋洋的:“哦。”
“哦?”经纪人差点破音,“你跟我说‘哦’?你俩上次同框还是三年前的颁奖礼,你忘了那天——”
“陈姐,”贺星予打断她,嘴角勾起来,是很标准的营业笑容,“又不是我请他来的。节目组有本事请动洛影帝,我还能拦着不成?”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行,你不介意就好。”陈姐的声音恢复公事公办,“反正你记住,这档综艺是直播形式,全程无剧本,别给我搞出什么没法收场的事。”
贺星予挂了电话,垂下眼,拇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
化妆师小声说:“贺老师,别动。”
他“嗯”了一声,抬起头,脸上又挂回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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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时拍档》是今年最受关注的综艺。
噱头很足:八位嘉宾抽签配对,完成各类挑战任务。全程直播,七十二小时不间断录制。官宣嘉宾阵容的时候,热搜就已经炸过一轮了。等官博放出最后两位神秘嘉宾的名字,热搜直接瘫痪。
“洛时珩和贺星予?节目组疯了吧?”
“谁不知道这俩是出了名的王不见王,三年没同框过,这是要干嘛,直播打架?”
“节目组胆子也太大了,但我喜欢。”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
相关话题阅读量三小时内破十亿。两家粉丝在热搜广场上隔空对骂,营销号截图编料忙得飞起,路人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连圈内人都开始在朋友圈暗戳戳打探:这俩到底谁先松的口?还是节目组拿了什么天价片酬?
没人知道答案。
贺星予也不知道。
录制当天是九月十七号。
天气热得反常。贺星予到现场的时候穿了一件黑色丝绸衬衫,领口大敞,锁骨线条一览无余,右肩隐约露出一截纹身的边角。墨镜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的弧度,助理跟在后面给他打伞,他一手插兜往前走,整个人透着一股欠揍的松弛。
节目组的车已经等在别墅外面了。
直播从嘉宾下车的那一刻就开始。贺星予推开车门,弹幕瞬间刷屏。
“来了来了来了!”
“今天这身好帅我死了。”
“花心大少爷今天也是招蜂引蝶的一天呢。”
贺星予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挥手打了个招呼,拎着行李箱往里走。
别墅很大,欧式装修,客厅挑高足有六米。已经有几位嘉宾到了,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上寒暄。贺星予一进门就被人认出来,大家热络地打招呼,他一一回应,笑得眉眼弯弯,半点架子都没有。
“星予来了?”
“贺老师好。”
“路上堵车了吧?”
贺星予把行李箱交给工作人员,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拿了颗葡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堵,堵死了,三环跟停车场似的。”
弹幕笑成一片。
“好接地气。”
“但他吃葡萄的样子好色啊,有没有人懂的。”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
贺星予吃了几颗葡萄,抽了张纸巾擦手,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客厅。
八位嘉宾到了七个。
少的那一个,是谁,在座的都心知肚明。没人提,但气氛里总有一丝微妙的暗流在涌动。
贺星予像是完全没察觉,自顾自地跟旁边一位女歌手聊起她家新养的猫。聊得眉飞色舞,甚至还掏出手机给人家看自己养的那只布偶。
弹幕里CP粉开始狂喜。
“这对好像有点好嗑?”
“别吧,贺星予跟谁都有CP感,这就是海王的基本素养。”
弹幕还在刷,别墅门口传来动静。
先是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工作人员低声指引的声音,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入口处。
洛时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左手拎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右手拿着墨镜,站在门口的光线里,整个人清俊得不像是真实的存在。
弹幕疯了。
“洛时珩!!!”
“天哪天哪天哪他真的来了!”
“这个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窒息了。”
“有没有人发现他穿的衬衫,贺星予是黑的他白的,这什么宿命感。”
洛时珩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客厅,在沙发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朝其他嘉宾点了点头,声音清冽:“路上堵车,不好意思,迟到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
“洛老师好,我是——”
大家纷纷起身打招呼,气氛热络又客气。贺星予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紧不慢,甚至还顺手把手里那张揉成团的纸巾丢进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抬起头,对上洛时珩的目光。
隔了三年。
隔了无数条避嫌的热搜、数不清的商业互踩通稿、和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在猜测的恩怨纠葛。
贺星予笑了。
是他最擅长的那种笑——嘴唇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一截白牙,眼底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温度。他朝洛时珩伸出手,语气轻松得像是见到了一个不太熟的圈内同行:“洛老师,好久不见。”
弹幕有一瞬间的凝滞。
“好、好正常的打招呼?”
“不是说他俩关系很差吗?”
“可能只是不熟吧,没有传的那么夸张。”
“但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洛时珩的表情?他刚才进门扫了一圈,在贺星予身上停了一下。”
“前面的你显微镜成精了吧。”
洛时珩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贺星予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修剪得干净圆润。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款式简洁的银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这只手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根手指的轮廓。
他伸手握住了。
掌心贴着掌心。贺星予的手微微发凉,和记忆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洛时珩说。
四个字,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句与己无关的台词。
两个人的手握了不到三秒钟,同时松开。贺星予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坐回沙发上继续吃葡萄,好像刚才那个握手只是走个过场。洛时珩也神色如常地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流程卡,低头翻看。
弹幕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
“还真是普通同事啊。”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恩怨情仇。”
“散了散了。”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一个细节——
洛时珩翻开流程卡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拍。
但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几乎不能称之为“停顿”。它像是一段流畅的音乐里,一个只有演奏者自己知道的、极其微弱的迟音。
直播仍在继续。
导演组开始宣布规则。八位嘉宾围坐在客厅中央,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捕捉着每一个人的表情。贺星予坐在最左边,靠着沙发扶手,一只脚翘在另一只脚上,姿态闲适得像是来度假的。洛时珩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和周围所有人之间都隔着一道客气而精确的距离。
“好,那么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
导演举着话筒,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
“抽签配对!”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只透明的玻璃箱,里面装着八颗颜色不同的球。规则很简单:每人抽一颗,颜色相同的自动配对,成为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的搭档。
弹幕开始起哄。
“抽签!抽签!”
“求求了让他们两个抽到一组吧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前面的你想让节目组被冲死吗。”
“但我也想看嘿嘿嘿。”
嘉宾们依次上前抽签。前面六个人抽完,配对已经产生了三组,都是异性搭配。弹幕开始躁动。
“只剩下两颗了。”
“不会吧不会吧。”
“节目组你最好是没有黑幕。”
贺星予站起来,走到玻璃箱前。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动作很随意,甚至没有多犹豫,直接捞出了最上面那颗球。
白色。
他把球举到摄像机前,笑着挑了挑眉:“白色,还行,我喜欢的颜色。”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那个始终沉默的人。
玻璃箱里只剩最后一颗球了。
弹幕炸了。
“白的白的白的!”
“求求了让洛时珩也抽到白色吧!”
“节目组你要是搞黑幕我这辈子给你烧高香!”
洛时珩站起身。
他走到玻璃箱前的时候,和贺星予擦肩而过。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三厘米的距离,谁也没有碰到谁。
洛时珩把手伸进玻璃箱,拿出了最后一颗球。
他没有立刻展示给镜头,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角度,摄像机只能拍到他微微垂下的睫毛,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侧脸。
导演在旁边催促:“洛老师,给我们看看是什么颜色?”
洛时珩抬起手。
白色。
贺星予看到那颗白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过。
他甚至率先鼓起掌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营业热情:“哎哟,洛老师,搭档愉快啊。”
洛时珩握着那颗白球,侧过头看他。
贺星予站在灯光下,黑色衬衫衬得他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锁骨上有一颗小痣,不明显,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笑得张扬又漂亮,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把最华丽的羽毛尽数展露给这个世界看。但洛时珩知道,这只孔雀的羽毛底下,藏着多少根见不得光的软刺。
“嗯,”洛时珩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合作愉快。”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好久不见”一模一样。
平的,淡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坐在贺星予旁边的那位女歌手忽然觉得,空调好像开得太低了。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抬头看了一眼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二十六度,没有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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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没有拍到的是——
抽签结束后所有人回各自的房间休整,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贺星予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他站了很久。
久到有人在外面敲门,他才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真没出息,”他轻声说,“贺星予,你真他妈没出息。”
他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打湿了衬衫领口。他抽出纸巾胡乱擦了两下,对着镜子整理好表情,拉开门,重新走进阳光里。
直播镜头捕捉到的画面里,他又变成了那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贺星予。谁也不会知道,就在半分钟前,这个人独自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句。
而此时此刻,别墅三楼的客房里,洛时珩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
那是方才贺星予擦手之后,丢进茶几旁边垃圾桶里的那一团。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人离开客厅之后,又折返回去,把它捡了起来。
现在它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已经被水沾湿的纸巾,上面残留着很淡很淡的葡萄香气。
洛时珩握着那张废纸,无声地闭了一下眼睛。
窗外阳光正盛。
那档节目还在直播。
而他心里的那场雨,已经下了整整五年,从来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