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没吃软饭的第三天 傍晚，沈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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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轻侯下班，一张素面洗去妆容，顶着春夏的热风灼人眼球，行走间散开一阵香风。他毫无自觉，站在路边，低头翻个背包的功夫，一辆车停在沈轻侯面前。
“看来我来得太晚了。”
夜风吹起沈轻侯的头发，扬起丝丝缕缕的发尾拂过耳畔，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音色低柔饱含遗憾，沈轻侯终于抬起脸，看见半降的车窗后有一对带笑的眼。
车里很黑，只有街边流转的灯光透过降下的车窗照亮临窗一角，晕染开清绝潋滟的波光，远不如那双眼眸明亮。
她大概是刚下班，头发松散着垂在肩头，整个人怡然自得、无比放松，那一刻，眼前人不再是VIP客户叶小姐，变得有了真实的温度，和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给沈轻侯的感觉很不一样，大有不同。
“叶……小姐，”沈轻侯停顿了一秒，若无其事地圆上：“晚上好。”
“晚上好，刚下班吗，还是等了很久？”叶寒潭口吻轻轻柔柔的，宛若一缕清风，温度舒适，以微热中透着一点点凉，静静吹拂过山岗，磊落大方，仿佛连言辞间些微的越界都像是一种体贴：“你叫什么名字？”
沈轻侯微微皱起眉，很快又平展开来。
他总觉得刚刚那句话有些奇怪，偏偏更深的界限又说不上来，这就是他不喜欢人类的原因，人与人相处之间在语言上总有微妙难藏，而沈轻侯在这门功课上成绩很不合格：“嗯，刚下班，没有等很久。”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像是被他有意无意忽略了，没有回答。
叶寒潭见状挑了挑眉，也不追问，她撑起下巴，素白手指根根分明近在眼下，睫毛忽闪着给了沈轻侯目光，嘴角再一微微向上，顿时清丽脱俗不再，有了艳若桃李，笑若春风，远看骤是人面桃花的味道。
“你去哪里？我来了都来了，送你一程。”
“……”
“干嘛这么沉默？”叶寒潭失笑，“我难得好心，不至于这么为难吧？”
沈轻侯，想到工作，想到海螺星，想到学校里其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和今日拍照完全迥异的呈现，在摇摆不定前做了决定，认为还是工作重要，听话的念头占了上风，不愿与之发生冲突。
他摇摇头，报了学校地址，表示自己没有那个意思：“我还在上学，目前在学校住宿，谢谢叶小姐好意，那我就不推辞了。”
“这就对了嘛。”听罢，叶寒潭微微一笑，语气要笑不笑：“都说贼不走空，我既然来了一趟，扑了个空，临走时总要带走点什么。”
沈轻侯微微一囧。
附庸风雅的在多数，自比为贼的没见过，这个叶小姐说话风格真是怪怪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轻侯弯身上了车，一阵香风愈发明显，紧随而过，回头关上车门一错身的功夫，他没看到黑暗里叶寒潭微微眯了眯眼，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情酷似一个猎手，平静而机动。
“……好香啊。”鬼一样的赞叹声幽然飘过，沈轻侯这才注意到叶寒潭的身体不知何时凑得极近，他刚要挪动，叶寒潭的手已经落在他肩膀，并低声说：“别动。”
街景慢慢发生了变化，它从无数人流变作一棵棵树，和一道道建筑。
沈轻侯僵坐于车座中寒毛直竖，一动也不敢动，那位海螺星VIP客户叶小姐一倾身，鼻子几乎要触碰到他头发，炙热的呼吸隔着发丝的缝隙张牙舞爪地喷洒在沈轻侯后颈。
他听见叶小姐轻轻“咦”了一声，空气中响起什么被解开的动静，一部分微小的重量下落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明显而沉重。
终于，叶小姐收回手，拉开一点距离，盯着沈轻侯饶有兴趣地问：“你喷的什么香水？有点熟悉。”
“……”
“嗯？”叶寒潭歪了歪头，手上把玩着一根珍珠发箍，沈轻侯一转头看见，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脑后，目光宛若被烫到似的飞速逃走，抿了抿唇，声如蚊蚋：“我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沈轻侯本身没有任何喷香的习惯，更不了解任何香水，这几天身上会有这么重的香味，不过是造型师做主喷的香水，他也没多问。
“不好意思，这个没扎进多少头发，有点要掉不掉的样子，我看见就顺手摘下来了。”叶寒潭见他这副模样，笑着道歉，她用两指撑开发箍，珍珠的光泽洁白如玉：“不过，这个好像不太像你的风格，是你自己带的还是今天上班用的？”
“应该是卸妆时扎了头发没摘干净。”沈轻侯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紧接着皱了下眉：“但化妆老师已经下班了，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你的化妆师是谁，有印象吗？”
“是徐老师。”
“啊，她呀。”叶寒潭似是通过这模糊的代指明白过来这是谁，态度很轻描淡写：“不要紧，回头我帮你说一声，你明天直接带着去再还给她就好。”
“太麻烦您了，”沈轻侯低声道，“十分感谢您。”
“嗯，没关系。”叶寒潭笑容渐深，“我帮你重新扎起来吧？免得丢了。”
“不用，我自己来——”沈轻侯话没说完，叶寒潭再度凑过来，用手指拢了拢他的发，鼻腔里挤出一句上扬的：“嗯？”
沈轻侯闭上嘴。
也是这个时候，沈轻侯才嗅到一股清烈的幽香，霸道地萦绕在他鼻间。他隐约意识到，这是叶小姐身上的香气，应当也是一种香水，她似乎和那些精英人士一样，有喷香的习惯，还爱一样的霸道，怪不得会问他喷的什么香。
这样馥郁浓烈的清香，是她的偏好。
“……我会问问她们给我喷的什么香。”沈轻侯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宛如在说一个秘密。
叶寒潭听见了，难得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沈轻侯有些茫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而她径直笑弯了腰，竟伏在沈轻侯肩膀上！
她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改了主意，没说。沈轻侯身体不自觉变得僵硬，她却不管不顾，保持这个姿势，几乎是在沈轻侯耳边说了：“好啊，我等你告诉我。”
沈轻侯没反应，她还立刻故意嗔怪问：“听见没有？”
“听见了。”沈轻侯撇过头，离叶寒潭的嘴唇远一点，声音闷闷的：“我记得了。”
下一秒，叶寒潭又开始笑，这回笑声和刚刚的有所不同，充满了满意、愉悦、轻快与放松。沈轻侯的身体慢慢柔软下来，不再僵硬。
“好啦，”叶小姐亲近地说：“我帮你扎头。你喜欢全拢起来，还是拢一部分？”
“都可以吧，叶小姐决定就好。”沈轻侯是诚实的沈轻侯，他的确没有什么偏好，一般都是披着长发，很少主动扎起来。学校论坛内大量的偷拍照佐证了这一点，贞市传媒大学的学子都猜测他是长发控。
“好——”叶小姐拉长了声音，稍稍地停顿：“那我想一下，高马尾吧？好吗？”
“嗯。”沈轻侯点点头。既然将决定权交给了别人，不是太过分，他不会有什么异议。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极细微的窸窸窣窣声，不知为何，沈轻侯最开始心中隐隐排斥的感觉没有了，他顺从地等待着叶小姐帮他扎好头发，无端地品出一点静谧。
这种静谧，让人舒适，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安逸、愉悦。
而叶寒潭真的只是帮沈轻侯束好头发，又让沈轻侯转过脸，整理了一下他两边垂下的鬓发，冰凉的手指再一次抚过他脸颊，引来沈轻侯微微地注视，叶寒潭对上他的目光，顿住手，向他盈盈一笑。
“还会凉吗？”
“有准备的话，还好。”沈轻侯目光游离了一下，他不想说谎，这也是一个放在成人社会不够成熟也不讨喜的配置，只是沈轻侯不想改变自己，也改变不了自己：“谢谢你，叶小姐。”
“没关系。”叶寒潭耸耸肩。为了方便扎头，她几次调整距离，如今两人已经坐得极近，身或许还停留在安全的社交距离，腿早已若有若无地碰了好几次。
可惜沈轻侯是根木头，不负盛名。面对叶寒潭状若无意地靠近，只会局促地再一步并拢双腿，坐得非常规矩。
贞市传媒大学距离海螺星这次活动地点很近，两者就在市区，等沈轻侯下了车，回头，想要再一次再见的时候，车窗又一次降下来，露出叶寒潭的脸。
那张脸，又清又艳，美而生丽，淡极生仙。
无数海棠花瓣随夜风落下来，纷纷扬扬若雨落，有的飘落车顶，有的飘如尘埃，似滚滚红尘，如同一场盛大的送春宴，素雅到极致便是艳，却依旧无法夺得叶寒潭半分光彩，更显出其绝色无双，最是那抹亮光。
“我会联系徐玉行，负责你的那位化妆师，不用担心。明天见。”说到最后，她仿佛想起什么，弯起眼眸，眸光激荡，比月光凛冽，比雪落清亮。叶寒潭放肆地笑起来，看呆沈轻侯，在他缓缓放大的眼瞳、近乎永恒般的注视中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今天的照片我看了，很好看。”
之后叶寒潭对沈轻侯一颔首，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对司机说了两个字。
“走吧。”
直到车子顺着海棠大道远去，没入笔直的远端，沈轻侯才反应过来似的，望着满天飞舞的花瓣，迟疑地、茫然地去接住一缕，让那粉白的花朵落在掌中。
半晌，低头一嗅，好香。
文人说海棠无香，不包括有些海棠。
在贞市传媒大学这条著名的海棠大道上，它总是在这个季节充满了甜丝丝的味道，有人说味道像洋槐花，有人说味道像丁香。
今夜，沈轻侯觉得那像叶小姐。
清，丽。
雅，甜。
终生难忘。
——以我永恒的目光，见证你一缕芬芳，初见即难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没吃软饭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