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 10 踏出茶 ...
-
踏出茶楼门槛的一瞬间,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滴、地上的积水全都涌向陆时屿两人,眨眼间就把两人包围在水墙里。
水墙落下后,眼前的景象已经是魔界的问心洞。
陆时屿:“来问心洞做什么?”
“我们好好聊聊。”裴轻舟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洞里响起。
陆时屿站稳身形,环顾四周。上次在这里被傅晚强灌两杯灵露的经历还记忆犹新。
裴轻舟已走到石洞中央那张简陋的石桌旁,坦然坐下。他抬手用魔气点燃了桌上一盏油灯。“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陆回这个名字?”
“我胡诌的。”陆时屿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走到石凳前,缓缓坐下。
裴轻舟微微倾身,手臂搭在石桌上,指尖距离陆时屿放在桌面的手只有一毫。“你要做什么?”
陆时屿的呼吸微微一滞,到底是瞒不住,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想过为什么这二十年接二连三的一直有外人出现在这里吗?”
“二十三年前,越梁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打通了这里链接外面的通道。通道被打通后,这里就彻底暴露在外面,太危险了,没有人知道下一位被送进来的会做什么。”
“我要切断它。”
陆时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在空旷的问心洞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切断它?”裴轻舟缓缓重复,声音低沉下去,“切断两个世界的链接,我们能行吗?”
“越梁能建立起两个世界的链接,我们自然也能切断它。”陆时屿抬起头,迎上裴轻舟的目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切断链接意味着这里将与外面彻底隔绝,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将重新回到它原本的轨道。也意味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意味着陆回这个身份,这个被系统强行塞进来的外人,可能会……消失。”
裴轻舟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陆时屿。
“不过……”陆时屿语气一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陆时屿的灵魂本就属于这个世界。”
“所以,在陆回身死之后,我要你和傅晚立马施展引魂术,把我引回陆时屿体内,然后……等我凯旋。”
这句话落下,问心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裴轻舟脸上的最后一丝平静彻底崩裂。他猛地站起身,石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引魂术失败了怎么办?”
裴轻舟的声音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直刺陆时屿计划中最脆弱的一环。他没有再发怒,也没有逼近,只是站在那里。
“由你们两个同时施展引魂术,失败的概率很低,我还会安排越衡在临阳宗护法,两边同时进行,引魂术不会失败。”
陆时屿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仿佛在强行说服裴轻舟,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信你。”
他们两个都清楚,这计划里但凡有一个不对,陆时屿就永远回不来了。
“你去找傅晚再要两杯灵泉,天亮之后陪我再去趟临阳宗。”
——
临阳宗-寒冰洞
寒冰洞位于临阳宗后山禁地深处,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衣物,扎入骨髓。四周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晶莹剔透,散发着死寂。
洞窟不大,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冰台,冰台上静静放置着一口通体透明的冰棺。
棺椁内躺着的正是“陆时屿”,他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
陆时屿站在冰棺前,看着棺中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透明的冰棺,细细描摹着棺中人平静的眉眼。
越衡站在冰棺另一侧,他的目光在棺中人与陆时屿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后者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在洞中带着空旷的回响:“引魂可不是小法术,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裴轻舟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与陆时屿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冰棺上,“成了便两全其美,败了无非就是回到原点。”
越衡深深看了裴轻舟一眼,那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还请魔尊派几位信得过的找来聚魂石和护魂珠,东西齐了我才能开始。”
“好说,魔界临风阁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护魂珠。”裴轻舟语气平淡,早些年傅晚研究缚魂阵的时候四处搜刮了三大箱放进临风阁,现在都还有一箱多没用完。
想起傅晚当年的“壮举”,裴轻舟眼里满是无奈,那段时间临风阁里堆满了她的战利品,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越衡:“……”
“我要五颗上品护魂珠和六块上品聚魂石。”
裴轻舟:“……”
“给我七天时间,我回去炼。”裴轻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这句话。
“七天时间你行吗?”越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怀疑,眼神不断上下打量着裴轻舟。
裴轻舟猩红的眼眸迎上越衡质疑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越宗主这是看不起我?”
“我哪里敢呐~”越衡拖着长音,那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还冲裴轻舟挑了挑眉,原本凝重肃穆的临阳宗宗主形象瞬间荡然无存。他上下打量着裴轻舟,啧了一声。
裴轻舟在越衡这番不着调的调侃下,眼中也浮起一丝玩味。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越宗主可不能对长辈无礼哦~”
他刻意拖长了“长辈”二字的音调,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陆时屿。
陆时屿站在一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场面震得有些发懵,“你们两个的恩怨不要往我身上扯。”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陆时屿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略显疲惫的无奈,清晰地响在寒冰洞里。
话音落下,裴轻舟和越衡同时一静。
越衡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谁跟他小孩子一样……” 语气明显软了下来,那点针锋相对的劲头泄了大半。
“好啦~先办正事。”陆时屿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在里面。
裴轻舟深深地看了陆时屿一眼,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陆时屿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越衡也收起了那副不自在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你们先回去准备吧,七天后带着东西来找我。”
“对了,季南朝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陆时屿转头看向越衡,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似乎笃定越衡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嗯。”越衡沉默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宋筝回信说,季南朝带走了越梁遗留在梦华城的东西,我怀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轻舟,又落回陆时屿脸上,“我怀疑他带走的东西和二十三年前那件事有关。”
“我觉着季南朝带走的应该是越梁伪造的,以越梁的性子,是不会把这种好东西留在世上给其他人分享的。”陆时屿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越梁的性子……
是了,他怎么忘了。临阳宗上一任宗主,他那位心术不正的父亲。越梁这个人一生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私,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习得的方法怎么会便宜他人。
“照着做了,魂飞魄散也不一定。”越衡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像是在评价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所以,无论季南朝带走的不可能是真,他想从那东西里得到好处,怕是打错了算盘。”
“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借刀杀人。”裴轻舟言简意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向他透露一些二十三年前的‘真相’。”
“真相?”越衡眉头一挑,看向裴轻舟,眼中的玩味再次出现,甚至比方才更浓了几分,“要不说您是魔尊呢,我真是自愧不如,甘拜下风啊!”
他一边“甘拜下风”,一边还朝裴轻舟拱了拱手,那表情,那动作,怎么看都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裴轻舟的脸色,在越衡这番极尽夸张、明褒暗贬的“恭维”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越、衡。”裴轻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寒冰洞的玄冰还要冷上三分,“你是不是觉得本尊现在没空收拾你?”
“哎哟,魔尊息怒,息怒!”
越衡见好就收,但这语气……裴轻舟越听越觉得像“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那拖长的调子,那毫无诚意的道歉,再配上他那副就差把“我就喜欢看你生气又干不掉我”写在脸上的表情,裴轻舟的怒气不减反增。
“你们两个真是不能在一起待太久,找准时机就开始。”陆时屿无奈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即将再次升级的互怼。他走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臂,那动作带着点安抚。
“我们先把正事办了,好不好?”
陆时屿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浇没了裴轻舟和越衡之间的那点火星子。
裴轻舟抿紧了唇,最后冷冷地瞪了越衡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头再跟你算账”。他不再看越衡,转向陆时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先办正事”。
两人就着引魂前后的各种细节,又快速交换了几点意见,这次总算没有再跑偏,气氛也算“和谐”。
“既如此,便分头准备吧。”将所有事项敲定,裴轻舟不再多言,对陆时屿道:“走吧。”
越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缓缓消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可算是把这尊煞神送走了……再聊下去,真怕他当着我哥的面给我两脚。”